第130章 決勝在淺井！
遠江，濱松城。
每逢年初，德川家康都要處理大量的政務，如今的領土比之前擴大了2倍，許許多多的批文都要自己親自過目。
特別是錢糧！
“主公，今年給朝廷的1千貫上納錢已經準備好了。”
首席奉行本多重次跪伏在地上彙報導。
自從上一次家康從京都回來之後，把幕府的現狀給家臣們描述了一遍，大家對幕府也不抱希望了。
只是名義上是給朝廷上納，保住自己左京大夫和三河守官職的錢財，本多重次還是要得到家康同意才能交出去。
大評定間內，一個個身穿厚實的陣羽織的家臣們圍著火塘而坐。
榊原康政率先開口，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主公，大家的想法是，我們的領地還有很多地方亟需撥款用錢，比起把錢送給朝廷和幕府，還不如用在治理領地方面。”
“小平太說的沒錯，今年就不給了吧，反正有信長大人在，朝廷也不敢真的剝了我們的官職。”
家老石川數正仰起頭說道。
去年西三河產量不錯，德川家難得過了一次肥年，當然不想把錢拱手送給別人。
“之前你們還興致勃勃地讓我親近幕府，現在看清楚了？”
德川家康和家臣們開個玩笑，小小挖苦一下，道：
“信長大人的《殿中御掟》，已經讓天下人認清楚了現實，所謂幕府，也只不過是織田家統治的工具罷了。”
“哎！臣這些鄉村武士，哪裡知道京都的情況啊！”
酒井忠次撓了撓頭，咧嘴笑道：
“人人都說京都好，聽您和小平太從京都回來之後的描述，臣看也不怎麼樣啊！”
祛魅之後，德川家臣們對京都也沒有特別的濾鏡了。
本多重次挑起眉頭詢問道：
“那主公的意思是？”
德川家康不屑輕哼，回應道：
“當然是不給了！”
“遵命！那這筆錢就用在其他地方了。”
“嗯。”
酒井忠次還有些感慨，說道：
“主公啊，話是這麼說，可是就只有您和小平太去過京都，大家都沒親眼見到，心裡還是隱隱有些期待啊！”
德川家康站起身來，走到家臣中間，蹲了下來，從懷中拿出一封信狀，咧嘴笑道：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拿著這1千貫永樂錢，公費去京都遊玩吧？”
“納尼？！”
在場所有家臣皆是目露震驚之色。
石川數正板著臉，有些不滿道：
“主公，周圍仍有強敵環伺，武田家對本家虎視眈眈，這個時候可不能鬆懈下來啊！”
德川家康擺了擺手，向大家解釋道：
“信長大人邀請我到近江國遊玩，這是他寫給我的親筆邀請函，上面還有‘天下布武’的印章。”
此話一出，頓時引來眾人疑惑。
本多重次略微沉吟，問道：
“主公，織田大人是邀請你上洛，我等留守便是，為何要帶著大家一起呢？”
德川家康緩緩站起身來，咧嘴大笑道：
“因為我善！”
……
元龜元年2月25日，織田信長以遊玩的名義離開了岐阜城。
為了麻痺朝倉家，信長在近江一帶一邊欣賞著當地相撲特色，一邊在暗中調集人馬。
整個京都附近，許多務農的町民常常都是一覺醒來，發現屋敷周圍又來了一批織田家的足輕。
今年京都的新春要比以往更加熱鬧，一方面是織田信長對京都的大力投資，另一方面是天皇改元。
這次，家康帶著家中的重臣們從遠江的濱松來到京都。
在織田信長的帶領下，德川家的家臣們甫一來到京都，便被如今京都的盛況所吸引。
“哇！好多公卿大人和商販啊！主公，你騙我們！”
本多忠勝的傷勢基本痊癒，第一次來到京都的他和其他家臣一樣，滿臉驚羨。
嶄新的建築鱗次櫛比，一條條街道上面，京都土著商人司“茶屋”的牌匾高高掛在各種店鋪上面。
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絡繹不絕，一個個燈籠彷彿匯聚成了燦爛的星河，美不勝收。
“短短半年時間，京都竟然會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織田家的底蘊恐怖如斯！”
榊原康政也是難以置信的感嘆道。
德川家康轉過頭，對織田信長笑道：
“信長大人，不如請將軍和朝中大臣一起看戲吧？”
織田信長咧著嘴哈哈大笑道：
“當然了！這些日子給大家好好放個假！”
“猴子，趕緊去準備準備！”
“遵命！”
在接下來的兩個月，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以及京畿一帶的大名，邀遍京都名流聚會品茗，看能樂大戲，玩得開心從容。
而在暗中，織田-德川已經聚集了一股足足三萬大軍的強大力量，猶如平靜湖面下潛藏的獵手，伺機而動！
兩個月後，京都。
在信長的舍館裡，織田信長與德川家康喝得酩酊大醉，在遊女的各種誘惑下，兩人過著酒池肉林的奢靡生活。
織田家和德川家的家臣們，很快發現他們的主公，似乎真的沉迷於聲色犬馬之中，看著臉蛋紅撲撲的兩個高大英俊的男子，忍不住心中擔憂起來。
明智光秀皺起眉頭，裝作不小心故意把身旁來自唐土的青花瓷打碎。
啪——
清脆的聲音瞬間劃破場上歡愉的氣氛。
信長和家康喝酒的動作立刻停止，他們詫異地看向明智光秀。
“喂！禿子！看來你意見不小啊？”
織田信長本想開個玩笑，佯裝惱怒訓斥道。
家康哪裡不懂信長這些小心思，咧嘴勸說道：
“算了算了，明智大人也不是故意的。”
怎料，明智光秀並不令家康的情，硬著頭皮說道：
“主公！您和左京大夫大人已經狂歡了兩個多月，眼下是不是該收收心了？”
這話剛說出口，便引得織田信長滿臉不悅。
“八嘎！禿子！我戎馬半生，從尾張打到美濃，再從美濃上洛，到現在控制了整個京畿！”
織田信長一一細說這自己的功績，“當大名很累的，我懈怠懈怠怎麼了？”
他在身旁遊女那白花花的肉上狠狠地揩了一把油，大喊道：
“都別停！”
“接著奏樂！接著舞！”
遊女再次舞蹈，擊鼓鳴奏的聲音緊接著就響了起來。
明智光秀愣了愣，直到織田信長一個酒杯丟了過來，這才悻悻然離席。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織田信長一眼，心道：
“信長大人沒救了……”
“那麼幕府有救了……”
……
二條御所。
京都城市在規劃之初就佈局廣闊，從京都中心位置到二條御所，策馬最快也要半個時辰的路程。
明智光秀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細川藤孝則是早已守在御所外面，他見到明智光秀到來，連忙上前迎接。
“明智大人，織田大人那邊什麼情況？”
明智光秀喘著粗氣，眉眼中帶著些許喜色，著急忙慌道：
“趕緊帶我去見公方大人！”
“喲西！”
細川藤孝感受到明智光秀言語間的雀躍，心中便有所猜想，嘴角忍不住勾起笑容，立刻走到前面帶路。
月色朦朧，庭院裡面一道稍顯瘦削的身影發出陣陣喘息的聲音。
“該死的織田信長！竟敢不把吾放在眼裡！”
足利義昭高舉武士刀，朝著面前用來練習劍術的木樁狠狠地劈砍下去。
咔嚓！
武士刀深深地嵌入進去，就彷彿足利義昭對織田信長那深深的恨意。
“公方大人、公方大人……”
“天大的好訊息啊！”
明智光秀在細川藤孝的引領下，來到了將軍居館前的庭院裡。
足利義昭聞言收刀，抹去額頭上的汗水，喘息道：
“原來是明智光秀啊，織田信長那邊到底什麼情況？”
明智光秀將自己在這段時間的所見所聞一一告知。
“織田大人似乎已經沉迷於酒色之中無法自拔，德川大人也在作陪，他們很久都沒有出過京都了！”
“喲西！”
足利義昭眼前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揚，道：
“真正的京都就算是一條狗來，也會把令它沉迷下來，更何況是鄉下來的大名！”
他冷笑一聲，接著說道：
“說到底，織田信長也不過如此！”
細川藤孝上前提醒道：
“公方大人，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消亡！現在趁著織田信長罔顧朝政，一鼓作氣恢復幕政吧！”
“正有此意！”
足利義昭點了點頭，他覺得就算織田信長再怎麼厲害，終究也是一個男人，是男人，就有七情六慾，就逃離不出貪嗔痴！
“總算逮到織田信長懈怠的時候了！正好德川家康也在，吾新仇舊賬一起清算！”
足利義昭說罷，立刻從貼身的衣物中取出一封早就寫好的信狀，交給細川藤孝，表情嚴肅道：
“兵部大輔，將此御內書秘密送到越前一乘谷城，務必要親自交到朝倉義景的手中！”
御內書，就是幕府的書信。
“這是……”
細川藤孝愣了愣，足利義昭解釋道：
“奉旨上洛！入京勤王！”
細川藤孝：“！！！”
明智光秀：“！！！”
將軍大人終於要準備動手了！
“臣這就去安排！”
……
當天晚上，織田信長與德川家康二人吃喝玩樂的行為，迷惑了所有人。
“主公！京都是個充滿慾望的煉獄，我們快走吧！”
本多忠勝跪在喝醉的家康面前極力規勸。
他和其他德川家的家臣一樣，起初還沉迷於酒色，但很快發現這種糜爛的生活只會侵蝕自己的鬥志，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廢！
榊原康政眉頭緊鎖，低著頭嘆息道：
“石川大人和酒井大人他們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怎麼還不過來勸諫主公！”
兩個武藝高強的侍從，眼睜睜地看著家康沉淪下去，自己卻無能為力。
另一邊，睡在德川家康旁邊，仰著臉打著呼嚕的織田信長，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踢了踢家康的大腿，說道：
“家康！快點讓這兩個礙事的傢伙出去，打擾我清夢！”
榊原康政無奈，面露難色道：
“織田大人，拜託你也振作一點！”
“八嘎！”
織田信長呵斥一聲，“滾出去！”
德川家康咂了咂嘴坐起身來，揉了揉額頭，一臉懵逼道：
“你們怎麼來了？妹妹們呢？”
本多忠勝滿頭黑線：“主公，遊女們都回去了！你清醒一點吧！”
德川家康聞言，直接又倒頭就睡。
“清醒可以，把妹妹們都喊過來！”
“……”
榊原康政和本多忠勝都無語了。
主公，早知道就不該讓你上洛了！
就在這時候，服部半藏突然閃身出現。
“主公，織田大人，鄙人剛才截獲了將軍送給朝倉家的御內書……”
此話一出，原本還處於宿醉狀態的德川家康和織田信長，幾乎是在瞬間清醒過來。
本多忠勝和榊原康政一臉懵逼。
“服部大人，你剛才說什麼？御內書？”
本多忠勝面露訝異之色。
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聞言，相互遞了一個眼神。
“信長兄長，我們終於拿到了討伐幕府的口實……”
“家康賢弟，是時候動手了……”
“……”
榊原康政滿頭問好。
“等等……”
“發生什麼事了？”
……
在遊玩了兩個月之後，四月二十日當晚，信長突然佯稱返回岐阜，這個訊息並沒有引起各方勢力的注意。
畢竟，信長和家康他們在京都玩了那麼久，被家臣們“脅迫”停止休假回去處理公務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京都附近竟是在這段時間聚集了三萬大軍，其中德川家五千。
沿著琵琶湖西岸走彥根北的官道，在經過鳥居之後，突然揮師北上，迅即穿過湖北山區，僅僅過了一晚上，便大踏步侵入越前大門——
敦賀平原！
直到大軍抵達至此，天色正好矇矇亮。
所有人在見到越前的門戶，手筒、金崎二城的時候，才猛地回過神來。
這根本不是回岐阜的路，而是討伐！
明智光秀吞了吞口水，他猛地回過頭，只見駿馬上的織田信長和德川家康二人，正滿臉笑意地看著自己。
他幡然醒悟過來。
糟糕！被主公擺了一道！
“禿子！前往朝倉家的路你熟，給大軍當嚮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