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這小子、到底來這裡幹嘛？
九月十八，正是立冬節氣。
凌晨時分，一個罕見的霜降、把齋藤利政的大軍凍了個哆唆！
兩個多月前，他們出征大桑城時、還是盛夏時節，每個人都信心滿滿、覺得他們必然能大勝而歸！
可兩個多月過去，他們在大桑城下接連慘敗，不但有部眾叛變、還劫了他們的糧草、又逼得他們被迫回撤；
更要命的是…他們當初買的、號稱一定可以穿三個月的草鞋、它壞了！
這可是要了大家的老命！
以往的時候，大家都知道一雙草鞋它穿不了三個月，所以在出徵之前、往往會備上兩雙、甚至是三雙草鞋；
可這一次，他們在鷺山寺屋看到可以穿三個月的草鞋，而且還承諾：三個月內壞了、就給他們補上一雙！
對於他們這些苦哈哈來說，擠出六個銅板來買兩雙普通草鞋、確實不如買一雙只要四個銅板的好草鞋划算；
因此，大部分人都只買了一雙草鞋備用，結果、就被狠狠坑了一把…
“幹什麼？怎麼停下來了？！！”
眼看又有足輕停下來，正騎著馬來回巡視的馬迴眾立刻揚起鞭子、朝他們劈頭蓋臉的抽了下去！
“哎呀～”
捱了鞭子的足輕開始抱頭鼠竄，而僥倖沒有捱到的足輕、則連滾帶爬的求饒：
“大人…大人別打！不是我們不想走，是鞋子壞了，我們沒辦法走…”
“鞋子壞了？怎麼一個個的、鞋子都壞了？”
這馬迴眾氣得牙癢癢，這七八天下來，每天都是二三十人的草鞋壞了，再這麼下去、那還了得？
“真的，大人！”一個足輕苦著臉、舉起自己那斷了繩索的草鞋：“您看，這沒辦法走快啊！”
“備用的鞋子呢？”馬迴眾依舊陰沉著臉。
“沒…沒有備用的鞋子…”
那足輕一臉苦澀：“小的…小的也沒想到…我們會輸啊？”
“放肆！”那馬迴眾氣得又舉起手中鞭子：“我們只是撤退！撤退！”
“是、是～”那足輕也不辯駁，可看他那表情，分明就是帶著幾分鄙夷…
這把馬迴眾氣的！
可他又能怎麼著？把這些人鞭打一頓，再吵到齋藤利政的耳邊去？
那是要掉腦袋的！
無奈之下，他只能揚了揚鞭子、丟下一句“快點走”，便灰溜溜的騎著馬、朝前方疾馳而去…
不多時，他便趕到齋藤利政的轎輦跟前，快步翻身落馬、對著齋藤利政便是一禮：
“回稟主公！”
“還是鞋子的問題，足輕們沒有備用的鞋子，越走越慢了。”
“好呀！他平右衛門、當真是不想活了！”
又一次聽到“鞋子”問題，齋藤利政的火氣就騰騰的往上冒！
早在出徵之前，他就知道、這平右衛門跟林政走的很近；
只是那時的他滿心自信，自信能讓林政來得了大桑城、卻回不得稻葉山城去，便也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即便平右衛門為他送糧時，他也只是敲打對方几句、都懶得找他算賬，誰曾想…就讓他坑了一把狠的！
要知道，島國本就是崎嶇多山的地形，要是光著腳丫子走半天、保準腳底能給你磨掉一層肉；
因此，一雙好的草鞋，不但影響了足輕們的行軍速度，更是直接關係著戰爭的勝敗！
負責任的說，這會兒要是有人偷襲他們，就因為草鞋的事、他就得多損失幾十上百人；
如此一來，他又豈能不氣得牙癢癢？
“那…主公，我們還要趕路嗎？”那馬迴眾又尷尬問道：“大傢伙今天出發得早，要不要停下來…先生火造飯？”
現在生火造飯？
等這些傢伙吃飽了肚子，怕是更加拖拖拉拉、不肯快走了吧？
當即，齋藤利政便冷著臉、毫不猶豫的拒絕道：
“不行！我們離鷺山城也就二三里地了，傳令下去、繼續行進，到了鷺山城再造飯！”
“…是！”
“去吧。”
齋藤利政這才揮揮手，正準備讓轎伕繼續行進，誰知這時、遠處竟又傳來“噠噠”的馬蹄之聲！
什麼情況？
齋藤利政眉頭頓時皺起：這馬蹄聲是從前面傳來的，難道…前方也出現問題了？
若只是斷了鞋子之類的雞毛蒜皮小事還好，可若是道路被斷、亦或是出現敵軍，那可就麻煩了！
正想著，馬蹄聲由遠及近、在離轎輦十來步外停下，緊接著、一名使番便快速上前，聲音中滿是驚懼：
“大事不好了！大人！”
“鷺山城…鷺山城被敵人攻佔了！”
“什麼？！！”
…
鷺山城，本丸。
林政站在櫻花樹下、認真的練習著劍術。
兩天前，在平右衛門跟鷺山寺的幫助下，他幾乎是兵不血刃、就從守將手中奪取了鷺山城；
然而，僅僅過了一夜，他就見到了從城田寺逃回來報信的平八幾人，得到了齋藤利政即將抵達的訊息；
不過，他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自然也不擔心什麼，只是安排好城防、靜候齋藤利政大軍到來即可。
誰曾想，這一等，便又是一天一夜過去…
“大人！”
一副男性裝扮的秀姬急匆匆走入院中，對著他便是一禮：
“久藏大人剛剛遣人來報，城外出現高舉二龍波陣旗的使番！”
二龍波陣旗？
可算來了！
林政緩緩將太刀收回鞘中，這才轉過頭來、笑眯眯的看著她：
“走吧，我們去城頭看看！”
“…是！”
…
城頭。
當林政帶著秀姬、登上城頭的櫓臺時，石卷久藏跟稻毛忠次第一時間迎了上來：
“大人，您看那邊，應該就是守護代大人的大軍！”
“哦？”
順著二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一支蜿蜒曲折行進的隊伍，只是看起來稀稀落落、遠不如當初在大桑城下那般壯觀！
莫非…齋藤利政的兵力又少了？
其實，也不無可能。
別忘了，齋藤利政的大軍雖然是在稻葉山城集結的，可不代表這些人都是從稻葉山城以南征召的；
像大野郡、池田郡的地侍豪族們，他們來的時候可以路過稻葉山城，可回去的時候、卻無需再繞這一大圈！
再說了，他們這是撤退，那些農民足輕必然是想方設法開溜、絕不會留下來多當一天的牛馬…
如此想來，自己要擊敗齋藤利政，恐怕會比想象中更容易？
那自己…要不要抓住這個機會，再偷襲他一把？
要知道，林政在奪下鷺山城的那一刻，就第一時間將城頭的二龍波陣旗撤下，換上土岐氏的桔梗陣旗；
以齋藤利政的智慧，就算猜不到自己，也肯定知道鷺山城是敵非友、絕不會給他們放行了；
這種情況下，他必然會召集手下、探討一下後續的計劃，而這、又必然會拖延他的行程！
再想想，就算他們爭分奪秒、用生火造飯的時間把會開了，也至少得用掉一個時辰時間；
而從對方所在的位置測算，他們走到鷺山城附近、恐怕還得再用一兩個時辰時間…
可三個時辰後？那就是日落黃昏的時候了，就算齋藤利政想攻城、也打不了多久…
等等！
日落黃昏？
林政忽然想到另一種可能：齋藤利政會不會跟上次一樣，先攻城、再連夜撤退呢？
別忘了，鷺山城離稻葉山城並沒有多遠，若是他連夜行軍、還真有可能在天亮之前、趕到稻葉山城！
看來，自己得做兩手準備才行！
想到這裡，林政立刻轉頭望向石卷久藏二人：
“久藏，你馬上傳令下去，讓足輕們趕緊生火造飯、吃完就回去休息，做好今晚守夜的準備！”
“是！”石卷久藏連忙應下。
“忠次。”林政這才又看向稻毛忠次：“你帶著人在城頭盯著，只要對方有什麼異動，立刻來報！”
“是！”稻毛忠次立刻把胸膛拍得砰砰作響：“大人放心吧，我一定死死盯著他們，一點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嗯。”林政點點頭，這才又看向身邊的秀姬：“阿秀，你馬上召集家臣武士們，讓他們到本丸參加評定會。”
“是！”
…
城外，齋藤軍。
正如林政猜到的那樣，齋藤利政也猜到、城內就是他的部隊！
其實也不難猜。
掐指一算，大桑城內還剩幾個家臣武士？而這些人裡頭，又有幾個不怕死的、敢跑到這兒堵他的路？
顯而易見，就林政一個。
可齋藤利政想不通的是、林政堵這兒幹嘛？他打得過自己嗎？
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沒錯，自己的兵力並不多，如今已經不足九百人，可林政又有多少？
就算滿打滿算，整個大桑城也沒有一千人吧？就算林政能帶走一半、那也不到五百人吧？
那就算他有五百人，只要自己不攻城，他難道…還敢追出來打自己？
什麼？不打自己，只佔著道路、想辦法堵死自己回稻葉山城的路？
拜託，你要不要看看、這附近這一大片闊野農田，這是他永井長政能攔得住的？
別逗了。
因此，百思不得其解的他、這才召開了一場評定會，大家討論一下、這個瘋小子到底想幹嘛…
“大人！微臣以為，這叛徒就是想據城堅守、繼續消耗我們的力量！”
當眾人還一聲不吭時，早就對林政憋了一肚子火氣的竹腰尚光、率先站出來對他開炮！
“哦？接著說。”看著怨氣沖天的竹腰尚光，齋藤利政反而放心多了。
自他們從大桑城緊急撤退後，他便隔三差五的敲打竹腰尚光，想方設法的找他不痛快；
他堅信，竹腰尚光越是吃虧、就越是痛恨林政，他越是痛恨林政、就越是想報復林政；
這樣一來，他對自己忠誠、自然也會有所提高…
果不其然，得到自己的鼓勵後，竹腰尚光果真侃侃而談起來：
“大人，這叛徒自己倒是光棍，可他手下有不少稻葉山城的武士、還有不少…不少竹腰家的武士；
如果他不想再遭到背叛，必然會想辦法救回這些人的家人、再想辦法帶回大桑城去；
而眼下，他定然沒辦法繞過我們、帶著這些家眷回大桑城，這才故意堵在這裡、想要消耗我們！”
家眷！
竹腰尚光這句話，倒還真提醒了齋藤利政！
他這次回來，確實帶著清算叛徒的心思，而林政、也必然是想到這一點、才搶先跑到這裡來；
不過，與其說、他是要在這裡消耗自己，齋藤利政更懷疑、他在等著自己主動繞路！
不錯，繞路。
想想看，以自己手頭這點兵力，這時候去進攻鷺山城，萬一陰溝裡翻船了呢？
因此，從林政的角度看，自己必然是先行繞道、等回了稻葉山城後、再組織大軍回來剿滅他。
而這…完全可能就是他要的！
想想看，由於自己一直堵在他們回大桑城的必經之路上，林政也沒辦法帶著家眷回去；
那他、會把家眷們安置在哪裡呢？
顯而易見，就是鷺山城內！
這樣一來，只要自己一繞路，那他們大機率不會死守，而是會帶著家眷逃之夭夭…
不錯，一定是這樣！
如此一來，自己決不能輕易繞路，至少…必須堵住他們離開的道路才行！
那問題來了：讓誰去？
想了想，齋藤利政便再度將目光投向齋藤義龍：
“新九郎，你覺得…尚光大人的分析如何？”
“兒臣…兒臣愚鈍…”許是被自己坑太多次了，齋藤義龍竟然開始裝瘋賣傻！
這還了得？
齋藤利政當即又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稻葉良通：
“伊予守大人，您怎麼看？”
“微臣以為…確實有幾分可能！”稻葉良通先是望了竹腰尚光一眼，這才硬著頭皮回道。
“嗯！吾亦覺得，此事大有可能！”
終於等到一個自己想要的答案，齋藤利政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為免在城下損失慘重，吾決定帶主力部隊繞行透過、先折返稻葉山城；
不過，為免讓他帶著家眷們離開，吾決定在此地留下駐守部隊！伊予守大人？”
“微臣在！”被點到名的稻葉良通趕緊站出列來。
“此次，便由您、新九郎跟道鎮大人留守此地。”
齋藤利政說著，又將目光投向另一邊的竹腰道鎮：
“務必堅守三天以上，待吾重整大軍、再與爾等一起、剿滅了這叛徒！”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