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誰家孩子天天哭,哪有賭徒把把輸?
可以說,進一步、林政還只是九死一生;可退一步、他卻是十死無生!
既然如此,那他為什麼要當縮頭烏龜?就是死、他也得拉著幾個給自己墊背才行!
還別說,往這一想、林政就發現:能給自己墊背的人、那還真不少!
先說高知城那些人,包括高知光明在內,這可都是從土岐賴藝這邊投過來的;
如果林政這種、只是被懷疑投靠了土岐賴藝、就得殺掉,那他們這些、不得剁碎了餵狗?
再說多治見信清跟岸信周,他們可是被林政綁上戰車、用來證明自己沒有背叛的;
如果齋藤利政堅持認為、林政就是叛徒,那他們是不是做了偽證?是不是也該殺?
再然後,就是稻毛忠次這些人。
這些人高低也算林政的班底了,如果林政有貓膩、那這些人又能幹淨到哪去?
另外,竹腰尚光是林政的領導,林政叛主投敵了,那他竹腰尚光有沒有問題?是不是也得殺?
這麼一扒拉下來,齋藤利政不殺個百八十人,這事肯定是平息不了的;
可他要真殺這百八十人,你看這些人是啥態度?是站在那裡等著砍頭、還是跟他拼了?
因此,只要齋藤利政沒發瘋,他就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把自己幹掉!
那麼…齋藤利政是瘋子嗎?
林政覺得自己可以賭一把:“放心吧,守護代大人不會急著動手的。”
然而,林政越是淡定、古田信平的臉色就越發苦澀:“大人,您這…怎麼說得您很瞭解守護代大人似的?”
“我瞭解的不是他,而是人性。”林政眨了眨眼睛、反問他一句:
“我問你,你要是守護代大人,你覺得自己會贏、還是會輸?”
“那肯定是贏。”古田信平自是不假思索:“守護代大人手頭還有三千大軍呢!”
“這就對了。”林政又問道:“那同樣是贏,你覺得贏得不擇手段的好、還是贏得體面的好?”
“應該是…體面吧?”古田信平有些不確定了。
“這就對了。”林政再度點點頭:“那我再問你,殺一個人、是有理由比較體面,還是沒理由比較體面?”
“那肯定…是有理由比較體面。”這一次,古田信平回答得比較堅定。
“所以嘛!”林政雙手一攤:“他覺得自己穩贏,那什麼時候殺我、其實都差不多,不同的是…他能不能體面?
而現在,他沒有殺我的理由,正相反,我打下了佑向山城跟高知城、也算得上是有功之人;
因此,他是不是得悠著點、等到我露出狐狸尾巴了,甚至是人贓俱獲了,再殺我比較合適?”
“可是…您這…”古田信平也不知道怎麼反駁才好:“還是太冒險了…”
“放心吧!”林政大手一揮:“這俗話說得好,誰家孩子天天哭、哪有賭徒把把輸?我就賭他這一次,沒理由會輸得那麼慘,是吧?”
“…”
“放心吧,你就照我說的去辦。”林政再度大手一揮:“還是那句話,只要咱們贏了,什麼都好說!”
“…是!”
…
次日。
一大清早,大桑城便如地龍翻身,難得的鼓聲震天一次,把城外的竹腰尚光等人嚇得不輕!
然而,又出乎他們的預料,城門始終沒有開啟,甚至連原本一直塵土飛揚的曲輪群,也難得的停了工;
直到去“打探訊息”的林政回來,他們這才知道、原來是城內在搞什麼演武大會?
這演武大會是幹啥的?不知道。
又是誰舉辦的?還是不知道。
地圖呢?同樣沒畫成…
無奈之下,竹腰尚光只得下令全軍戒備,一直熬到臨近晌午、這才等來了齋藤利政的大軍…
大營門前。
只見齋藤利政驅著馬、緩緩來到竹腰尚光面前,聲音帶著幾分淡漠:
“怎麼把大營設在這裡?你知不知道、這裡離大桑城還有多遠?”
“這…這…”竹腰尚光回頭望了身後的多治見信清、岸信週一眼,毫不猶豫的將鍋甩了出去:
“這…這大營,是他們選的地方…”
“哦?”只見齋藤利政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目光卻朝林政望了過來,聲音也變得越發陰冷:
“那我是…讓你來撐住場面,還是讓你來給他們打下手?”
聽他這語氣、再看他這目光,林政哪能不知道、他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不過…這剛一見面、就給自己來個下馬威,他這是想嘚瑟一下、還是想逼反自己?
而自己、又該如何應對呢?
林政正想著,前面的竹腰尚光就先被嚇得匍匐在地、一邊磕頭一邊大聲求饒起來: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
“恕罪?!!”
齋藤利政的目光越發凌厲、聲音也越發陰冷:“你是想學著長井衛安那蠢貨、再被偷襲一次呢?”
“大…大人饒命啊!”竹腰尚光聲音都被嚇出哭腔了,連齋藤利政身後的竹腰道鎮、也忍不住驅馬上前一步!
好機會!
搶在竹腰道鎮開口之前、林政猛然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對著齋藤利政就是一禮:
“啟稟大人,尚光大人正是吸取了長井衛安大人的教訓,特意讓小的們先行偵探地形呢!
等小的們把地形偵查完了,確定沒有敵人埋伏在附近、自然就會把大營搬進去了…”
“對對對!”一聽這話,竹腰尚光頓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猛的抬起頭來、指著林政興奮道:
“大人,小的…小的已經派人去偵查地形了,等偵查完了再搬進去、那才妥當呢!”
“偵查地形?”誰知,齋藤利政卻是冷哼一聲,再度將目光投向林政,似笑非笑問道:
“這裡面有沒有伏兵,你永井長政…不是最清楚嘛?!!”
嚯!齋藤利政這話問的,是演都懶得演了?
自己要是說知道,那沒說的、直接拖下去剁碎了下鍋;要是說不知道,那還得剁碎了下鍋…
那自己該怎麼辦呢?衝過去、想辦法剁了齋藤利政?還是衝出去、想辦法逃回大桑城?
顯而易見,都不成。
這裡十層外十層的都是人,不管是動手還是跑、依舊是逃不過剁碎了下鍋的命…
那怎麼辦?
沒轍了,乾脆玩把大的!
想了想,林政先是對著齋藤利政一禮,隨即大聲回道:
“大人說的是,如今的大桑城…壓根就沒把齋藤軍放在眼裡,又何必設伏偷襲我們呢?”
?!!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林政!
如今的大桑城,沒把…齋藤軍放在眼裡?!!
這…說的是人話嗎?把他們放眼裡了嗎?而且、林政還是當著齋藤利政的面這麼說?
你小子…不想活了是吧?!!
“大…大膽!”後面的日比野清實猛然怒喝一聲:
“永井右衛門長政!莫要仗著你拿下佑向山城跟高知城、就在這裡大放闕詞!
主公麾下雄軍數千,豈是那土岐賴藝可比?只要主公一聲令下、我們便可一舉拿下這大桑城!”
一舉拿下大桑城?
林政心中暗笑,這句話、怕是連齋藤利政都不敢說吧?
不過,他也知道,日比野清實這是在救自己的命,要不然、他也不會特意提及自己的功勞。
只可惜,自己選的就是“向死而生”的路,只能繼續挑釁齋藤利政、斷然是不能服軟的…
當即,林政便挺直腰板、再度大放闕詞道:
“下野守大人,想必當初…長井衛安大人便是這麼想的,才會輸得乾乾淨淨啊!”
“你!”
日比野清實氣得牙癢癢,還沒來得及教訓他兩句,便聽齋藤利政冷笑道:
“說,你接著說,本國主倒是想聽聽、這長井衛安到底是怎麼輸的?”
“是!大人!”林政自然一點不慫,張口就來:“小的以為、長井衛安大人有“三大過”!”
三大過?!!
日比野清實等人的臉色頓時變得古怪,顯然是想起、某個熟悉的場面…
然而,不等他們再回憶,臉色黑如鍋底的齋藤利政、已然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接著…說!”
“是!大人。”林政自是不慌不忙,給所有人來了個情景再現:
“這第一過,謂之…無德!”
“大人讓長井衛安大人到此、除了討伐土岐賴藝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收服子民疆土;
可他倒好,剛到這裡、就接連攻破城下町跟幾處村莊,肆意擄掠不說,還把這些町民逼入城內;
結果呢?自己的軍紀沒管好,又給城內送了不少兵力,這才遭到敵人的報復、被打得潰不成軍!”
“還有呢?”齋藤利政的臉色已然凝起寒霜。
然而,林政卻置若罔聞,一個勁的繼續刺激他:
“這第二過,謂之無能!
大家都知道,那大桑城離城下町不足一里地,又是居高臨下,可謂是佔盡了地利;
可長井衛安大人倒好,非但把大營安置在城下町,也沒有建成什麼像樣的防禦設施;
這也難怪,在大桑城偷襲他們時,他們不但猝不及防、也沒辦法組織起什麼有效的反擊!”
“呵…”齋藤利政的臉色冷得可以凍死人,聲音也滿是殺氣:“無德、無能…那下一個,就是“無用”了?”
“不錯,正是無用!”林政依舊是張口就來:
“就是一千隻鴨子,也夠別人抓一天的,而長井衛安大人呢?
他帶著一千個人,結果一晚上、就讓對方全滅了,這算不算…無用?”
無德!無能!無用!
說白了,林政就是把他那套“殺人無過、下克上有理”的理論,翻個花樣就給套了上來!
不過,他這麼做、非但不是亂來,反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首先,林政的理由很充足,換誰也沒法挑他的理!
說長井衛安“無德”,那不是擺明的事麼?
如果不是他洗劫擄掠了城下町,能把這些人逼進城裡?又怎麼可能、被大桑城打得落花流水?
說他“無能”、“無用”,也是半點不過分:
別忘了,他手裡可是上千大軍,這換誰來打,都不至於一夜之間、被滅得十不存一吧?
其次,林政也需要貶低長井衛安、來將住齋藤利政!
假如、齋藤利政不認可利政的話,那就說明:長井衛安不是菜、而是真的打不過大桑城;
這樣一來,大桑城確實比大家想象中更強,那林政說它看不上齋藤軍、似乎也很合理?
那麼…齋藤利政又有什麼理由、來殺自己呢?難不成是惱羞成怒、臉都不要了?
顯然是不可能的…
其三,林政對長井衛安的抨擊、可以給齋藤利政帶來好處!
想想看,長井衛安死了、幾家豪族也損失慘重,這黑鍋讓誰來背?總不能是齋藤利政吧?
另外,齋藤利政帶來的軍隊裡,一半以上都是家臣、地侍豪族的部隊,而這些人、可都是見風使舵的高手;
如果讓他們覺得、大桑城有足夠的能力跟齋藤利政死磕,你猜、他們是打得更賣力、還是更加擺爛?
因此,只要齋藤利政還想維護住局面,他就必須把黑鍋甩出去!
而甩鍋的理由呢?還是隻能選擇林政的“三大過”!
換而言之,當初齋藤利政是怎麼被迫放自己一馬的,那今天、他依舊得作出同樣的決定…
果不其然,在林政甩出這“三大過”之後,其他人皆是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了,齋藤利政反而沒有發火?
甚至,在沉默了十數息後,他反而收斂了怒意,順著林政的話、大聲抨擊起來:
“好啊!這個該死的長井衛安,無德、無能、無用!也難怪他會打出這麼一個大敗仗!
若非他已經死了,本國主必然要扒了他的皮、製成靴子踩在腳下!”
“是極是極!”就在這時,竹腰尚光也跳出來拍他馬屁:
“大人說的太對了,若不是他長井衛安無能,又怎麼會打出這麼一個大敗仗?”
只可惜,他這馬屁、很顯然是拍到了馬腿上,以至於齋藤利政臉色一冷:
“你說的不錯,尚光大人,我想…你應該不會犯相同的錯誤吧?”
“不會不會!”竹腰尚光趕緊擺擺手:“小的絕不會犯下這種低階錯誤的!”
“那就好!那麼、為了讓大桑城長長記性…”齋藤利政再度冷哼一聲:“這第一輪攻城,就由你來執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