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坑人的軍役狀
鄉野小道上，林政領著半兵助、愁眉苦臉的朝日野村走去。
剛剛在稻葉山城的時候，因為擔心林政找不到軍役狀，齋藤利政還特意讓人給他重新抄錄了一份；
也正是看到這份帶著知行地的軍役狀，林政才知道齋藤利政有多坑！
軍役狀記載，日野村共有水田9町3反、旱田4町3反，扣除免稅的、祭神用的2反水田，總貫高66貫790文；
按知行地3：3：4的分配規則，永井長政可分得20貫又37文錢，而他的軍役賬、也相應的被定為20貫；
那這個軍役賬、又是怎麼算的呢？
很簡單，算人頭。
像永井長政，他是下級武士、算5貫錢；他的郎黨半兵助、則算3貫錢；
而剩下的12貫錢，就要以2貫錢/人的價碼、徵召6個農民足輕頂上！
這一下，林政也終於明白，永井長政為什麼要跑到藥婆婆那兒、抓自己去充壯丁了；
想一想，貫高不足67貫錢的一塊知行地，竟然需要出八個大頭兵，這換誰不得瘋？
怎麼辦呢？
是學永井長政那一套、繼續在村裡強抓壯丁，還是找個機會跑路呢？
林政皺起眉頭，轉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半兵助，卻猛然發現：他正手握著刀柄、眼神古怪的看著自己！
這小子、不會是想背後捅自己一刀吧？
林政臉色頓時一沉，手掌也按住腰間太刀：“你也想…下克上不成？”
這一聲厲喝，頓時把半兵助嚇得一個趔趄、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
他想下克上嗎？
想。
剛剛林政去領他的軍役狀時，齋藤利政就把他叫了過去，要他盯緊林政，如果林政膽敢逃跑、就殺了林政！
最重要的是、齋藤利政還告訴他：只要他殺了林政，就可以提拔他當武士、讓他繼承永井長政的知行地！
有這樣的好事，半兵助怎能不心動？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林政竟然沒有逃跑的意思！
他不跑，自己還怎麼殺了他？還怎麼進步當武士老爺？
因此，半兵助開始動歪心思：只要自己殺了林政，再說他是想逃跑、又有誰知道真相呢？
只可惜…他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林政給發現了！
這一下，跪在地上的半兵助心裡只剩下恐懼：“別殺我！別殺我！”
自己這不是瘋了嗎？
眼前這位、可是一刀就砍了自己老大的殺神啊！
自己這是被什麼蒙了心、才敢對他起歪心思？
與此同時，看著跪在地上求饒的半兵助，林政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殺死半兵助，他就少了3貫錢的軍役賬，那他就需要再找2個農民足輕來湊數，這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
可若是逃跑？那他更不能在這兒殺死半兵助，這很容易引起齋藤利政的注意、分分鐘就派人追殺自己！
罷了，先不殺他，有什麼事、還是等回了日野村再說吧…
“把刀放地上。”林政指了指半兵助腰間的打刀。
“是…”半兵助趕緊連刀帶鞘、將打刀拔出來放在地上…
“到那邊去。”林政又往路邊幾步外的地方一指。
“是！”半兵助乖乖爬了起來、往後跑了幾步，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這小子…奴性很足啊？
林政撇撇嘴，走過來將地上的打刀撿了起來，也揣到自己腰間，這才對著半兵助又是一招：
“起來，回日野村。”
“欸！是！”半兵助這才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尬笑著跑回林政面前：
“大人，我…我沒打算傷害您的！真的，我保證！”
老子信你個鬼！
林政瞟了他一眼，不耐煩的擺擺手：“帶路。”
“是！大人！”
半兵助又是點頭哈腰，跟猴子似的、又蹦又跳的指著日野村的方向：
“大人，往這邊走…”
…
回到日野村，林政本以為半兵助會把自己領回藥婆婆那邊，誰知、他卻把自己領進另一個院子：
“大人，到了，這就是您的家了！”
“…”
林政打量了院子一眼：這間院子比藥婆婆那邊大了不少，約摸有五、六十步見方；
左邊同樣開墾成菜園子，右邊則有一口老井、一棵老樹，樹幹上還綁著一根褪了色的注連繩；
再往裡一些，則是連成一片的三間茅草屋，屋前的小片空地上，還有兩個小孩在玩耍…
“長丸，聰明丸，你們快過來！”
林政正觀察著小院，卻聽半兵助對那兩個孩子喊道：“還不趕緊過來拜見大人？”
“？”稍大的孩子轉過頭來，一臉提防的看著林政：“半兵助，他是誰？”
“長丸，這就是你的父親，永井長政大人！”
半兵助一本正經的做起介紹：“大人，這就是您的孩子，長丸，還有…聰明丸。”
父親？
孩子？
別說那兩個孩子，林政自己都一臉懵逼！
什麼情況？自己不但白撿了一塊知行地，還白撿了兩個兒子？
“半兵助，你在開玩笑嗎？”名為長丸的孩子眼珠子瞪的老大：“這…怎麼可能是我父親？”
“這就是你的父親！”半兵助還是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國主大人說了，這就是長政大人！”
“…”
看著林政，長丸猛的一轉身、便朝最大的那間茅草屋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大喊：“姐姐，姐姐…”
倒是那個名為聰明丸的小傢伙，並沒有跟他哥哥往屋裡跑，反而歪著頭、愣頭愣腦的打量著林政：
“這看著…也不像啊？”
這能像嘛？果然，名為“聰明丸”的孩子都不怎麼聰明…
林政搖了搖頭，轉頭看向半兵助，正想讓他帶自己回去找藥婆婆，卻聽半兵助又道：
“大人，這已經到飯點了，我想您也餓了吧？有什麼事、咱們等吃了晌食再說？”
晌食？
哦，差點忘了，這還是一天只能吃兩頓飯的年代，要是錯過晌食、他就只能餓一晚上了…
再想想，這是永井長政的家，蹭他的糧食、總比蹭藥婆婆的強吧？
至於給自己下毒這事，林政是一點也不擔心的：他們都窮成這樣了，會捨得給食物裡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