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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賣個好價

秋暮天氣,樹木凋零。

喜荷朝雙手呵氣,再謹慎推開身前的房門,道個萬福,“姨娘,我已告知了菊煙,您要見她的事。”

喜荷歡天喜地來到林姨娘的院子裡,自以為即將過上比從前要好的日子,哪想到林姨娘是個面目慈悲,下手狠辣的主子。她在這裡日日過得如履薄冰。

林姨娘跪在觀音像前,眉目低垂。

竹嵐立在一旁,揮手讓人下去。

喜荷原先還存著,要在這院裡和誰爭一爭的念頭,尤其是立在她身前的竹嵐。誰不想成為這院裡的一等丫環呢。

後來她可不敢想了。侍候林姨娘這樣的主子,有七竅玲瓏心也不成,像竹嵐這般伶俐聰明的,也時常會挨林姨娘打。

那打可真疼。喜荷忘不了來這裡的第一日,林姨娘抬手打她耳刮子時,那串溫熱的佛珠擊打在臉頰,跟骨頭碰撞那刻,她慌得以為臉下的骨頭碎了。

喜荷輕手輕腳退出房。

林姨娘拈香三拜,竹嵐接過香菸插入香火爐中,轉身攙起跪在軟墊上的林姨娘。

林姨娘抬手微撫髮鬢,眉頭緊皺。

“姨娘,心焦傷身體。”

林姨娘重嘆一口氣,“要是菊煙,肯用點心。哪還輪的上碧桃!”

昨日在郊外發生的事,翌日便傳進了林姨娘的耳中。

先試了模樣周正的蘭霧,上官詰不喜歡,但也沒懲罰她爬床,還開恩送嫁妝讓她出府嫁人。

這一試讓林姨娘心頭燃起希望。

她的菊煙可比蘭霧美多了。有她年輕時的七分美貌。只要菊煙肯放下女子矜持,沒嘗過女人的少年郎,哪會不昏頭。

但偏偏,菊煙還看不中上官詰。嘴裡說起少爺是千好萬好,要她去試試,卻是千推萬阻。這下好了,讓個嫁不出的老姑娘摘下桃。

碧桃要是真吃下這桃,那就要飛上枝頭做鳳凰。即便菊煙後頭肯了,也要落下碧桃一大截。

林姨娘越想越是惱怒,抬手拍桌,指著跪在地上的菊煙,罵道:“你這驕慢的模樣擺給誰看?你真當你是哪門哪戶的小姐,拈不得輕,負不得重,不想爬床,你就等到了年齡去配小廝。”

氣喘喘,“別以為你有那個好命,被勞什子管事看上。我們府上的管事,有一個算一個,哪個不是被人看得緊。你等著生個小廝,丫環。後代全是奴才種!”

暴風驟雨般的責罵,菊煙不住地縮緊身體,垂下頭,頭像個被雨打溼的禾苗,就差點地了。

“……我說那麼多,你自個兒想明白了嗎?!”

“想明白了,姨娘我想得明白。”

菊煙一個勁地點頭,眉梢眼角俱是惶恐。

林姨娘出了心頭的惡氣,面上兇狠狠的神情漸褪,浮上點點慈母的面目。

低聲道,“哪個當娘,不為兒女謀慮深遠。我只得你一個,平日罵你打你,都是為你好。這上官府的榮華富貴,你不要,平白讓碧桃那小賤人,撿了便宜,以後你有的是後悔。”

菊煙連連點頭,雙目泛起淚光,透出稚子的戀慕之情。

同一時刻,上官詰坐在書房內,滿臉毫不掩飾的不快,看向桌前站如金剛般的徐陵斌。

徐陵斌下頜的傷口恢復得不錯,沒像大夫當初說的那般猙獰恐怖,反倒是為他添上幾分冷冽的氣質。

“主子,泓德法師真沒將上官家的暗網交到您手上?”

“沒有。泓德法師說了時機未到。”

徐陵斌不動聲色地研究上官詰的神情,判斷他是否在說謊。

頂著上官家名號的上官詰,只有財富,沒有暗網,回到大涼只會是稚子抱金過鬧市,還沒搞出個名堂,便被皇室眾人分食了。

“啊呀。”上官詰說的話不似作假,徐陵斌唯有演出一場悲嘆,卻並不走開。

又重新再次講述,當年上官家的慘禍,上官詰的母親上官霜智,是如何用自身性命,為還在襁褓中的上官詰,謀求出一條逃生之路。

上官詰微閉雙目,似是在聆聽。

放於桌面下的雙手卻緊握成拳。

若不是他在那時,已有了記憶,他還真會相信徐陵斌塑造的謊言,從此生活在血海深仇中。

給予了他這副身軀的女人,她很美,很孤獨。

她常將他抱在懷中,訴說種種難以與外人言的心事。

徐陵斌推門而出時,視線余光中的上官詰,像是一座玉雕的人兒,精緻又易碎。

他穿梭於院內的迴廊中,思考上官詰怎麼成了如今不知上進,只曉得尋歡作樂的紈絝。也罷,也罷。紈絝有紈絝的好處,容易沉溺兒女情長,比一心追名逐利的蠢貨要好控制。

走上一刻鐘。

他遠遠便瞧見了立在白粉之牆的人。

熊硯昨夜睡得不大好,她夢見了秋畫。

活生生的人,在她眼前又被活活打死了一次。血染的白紗挑線裙,綻出萬朵紅梅。旋即,移植到紅梅的豆青色襖裙,蔓延而上的梅花,抽乾了紅梅活潑潑的生機。

圓圓眼滲出血淚,像成串的紅珊瑚珠子,砸在熊硯的胸口,砸得她胸口生疼,疼到她喘著粗氣醒來。

“碧桃。”

一道聲音將她從回憶中驚醒。

熊硯神情恍惚地朝面前的人道個萬福,“徐先生。”

低垂的脖頸,顯示著某種溫順。

徐陵斌滿意地注視著,身前半垂的頭顱,“昨天的事,你做的很好。我看少爺確實對你有幾分上心。”

熊硯注視著腳下的地面,徐陵斌的黑靴,似乎隱隱泛著血紅。

“……你要是想更進一步,也未嘗不可。如若你做了少爺的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女人……”

什麼?!

熊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她猛地抬起頭,簪住頭髮的金蟬頭銀簪子,不住地跳動。

一雙眼睜得渾圓。

“徐先生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徐陵斌觀賞著熊硯明推暗就的造作模樣,頗有些意思。

或許上官詰喜歡的就是這份情趣。

唇微彎,剋制自己嘲諷的笑意,道:“你若真不明白,昨日的那出戏是為何?不是為了在那眾人面前,顯露少爺對你的寵愛?”

他上前捏住熊硯的臉頰,“在自己還賣得出價錢的時候,就好給自己找個好買家。撒嬌賣痴過了頭,那便是矯揉造作惹人煩了。”

憤怒的熊硯抬手抓向徐陵斌的臉,在半道便給他抬手開啟。

熊硯後退兩三步,用衣袖猛擦自己的臉頰,好似是碰到什麼髒東西。

躲在暗處的菊煙,看到徐陵斌攏住熊硯時,氣到恨不得撕爛手中的帕子。

她雖聽不見兩人的說話,但眼睛全看得清清楚楚。好個浪蹄子碧桃,魅惑少爺不說,還暗地裡勾搭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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