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跪不下去
婆子的手粗糲,三四記巴掌打下來,熊硯已疼得說不出話。
天旋地轉,雙膝軟得不像話,整個身子往下沉。
徐陵斌仍是不肯放過她。
“按住她,跪在院中。直到少爺回來。”
他這次出行極為不順,暗中派出的探子全軍覆沒,上官家的暗網實在好生厲害。他看到熊硯,便想起八年前上官詰那個奶娃娃,對他的輕視。
熊硯平白捱了打,哪肯再忍氣吞聲。
自從春屏誣陷之事後,她腦中便有根弦繃得死緊——逆來順受的前提是她還有僅剩的尊嚴。現下徐陵斌對她的所作所為,完全把她當作頭牲畜。
吐出一大口血水,兩排牙齒血氣森森:“徐先生,我哪裡做錯了?少爺讓我回府,我不回府嗎?少爺是上官家的少爺,徐先生大得過少爺嗎?!”
婆子死死箍住她扭動的手臂,同時往地上壓去。
她不跪,她憑什麼要跪。
熊硯發出狠勁,頂住婆子往下壓的力道。
雙膝不住地顫動,但仍是沒彎曲跪地。
抬眼瞪向徐陵斌,她不跪!
徐陵斌看見那雙小獸般狂野的雙目,面上冷笑,走上前去。一腳踢向熊硯的膕窩,動作利索狠辣。
入骨的疼痛迅疾傳遍熊硯全身。
她疼得發出嘶吼聲。
膝蓋磕在堅硬的地面,前頭的疼痛已經掩蓋了此時的疼痛。
兩個婆子互看一眼,眼中皆是驚慌,好凶殘的踢法。
她不跪!她來到大荔後,跪得夠多了,這次她偏不跪!
牙齒咬緊下唇,腳尖用力撐起雙腿,身子前後左右扭動晃盪。她要重新站起來,她不跪!
兩個婆子手下暗中收起力氣,她們怕小丫環真出事,少爺活剝了她們的皮。日日帶進帶出的丫環,少爺院中哪個沒長眼睛的看不見。
疼,真疼,這疼要把她身體截成上下兩段了。
嘴唇咬出血,背後發出冷汗。
徐陵斌垂眼看向半蹲在地上掙扎的人,“好個目中無人的丫環,不願跪?”
他看向院中的另一個丫環,“你過來。”
棗紅原本在上官詰臥房中整理床被,聽得外頭的動靜,想起未歸的碧桃,趕緊奔出門去。
“旋剝褪去她的衣裳,只留小衣。”走上前的棗紅,被徐陵斌如此吩咐道。
“徐……徐先生。”棗紅趴在地上,磕頭,“碧桃,她是初犯……”
原半蹲著掙扎的熊硯,見到棗紅為她向徐陵斌沒命的磕頭,氣得眼紅,嚷聲大叫:“棗紅姐,你站起來。這事跟你無關!你憑什麼要向他磕頭?”
憤怒之極的熊硯,身子越發掙扎得厲害。
“徐陵斌,賊沒廉恥老狗骨頭!你耍橫怎的,不過是寄居在上官府的酸腐儒!沒半點真本事,只會拿我們這些下人煞氣的老豬狗!”
棗紅聽見熊硯的話,嚇得腿軟筋麻,心頭亂跳。她眼見徐陵斌臉色下沉,眼神如刀,提腿走向碧桃那處。
什麼也來不及,她順勢抱住了徐陵斌的雙腿。
“徐先生,碧桃她……”
賊浪奴才,膽子忒大。徐陵斌俯身,彎腰,扯過棗紅的頭髮,摟心一拳,將人打得悶哼身軟。
棗紅歪身癱倒在地,兩手軟塌塌。
熊硯本就急紅了眼,這下不知從哪裡生出了力氣,霎時掙脫了婆子的束縛。反手抓起地面的掃帚,奔上前去,用盡全身力量,向徐陵斌的胸膛擊打過去。
徐陵斌眯眼看向發狂的熊硯,邁著扭曲的小腿,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似的,朝自己奔來。
真是可笑之至。
下一刻,徐陵斌隨手撥開熊硯雷霆萬鈞的一擊。
輕飄飄揮動手部,熊硯便如同紙紮的風箏,飛到半空,重重墜落。
熊硯感到全身無處不痛,如烈火在炙烤她的皮肉骨頭。她想自己怕是要死了,死就死,她都死過一次了。但她不要這麼窩囊地死了,她要咬下徐陵斌的一塊肉。
讓這畜牲知道,她就是死也不跪他!
她胸中湧出熱流,四肢再生力氣,趴地撐起上身,被徐陵斌踢過的左腿,已經呈現扭曲的狀態。右腿還能站起來,手指抓著身旁的牆面,凸起的磚塊。
一點一點,她再次站起來。
徐陵斌輕笑,邁步向前。
院中的一眾下人,早嚇得噤聲。
熊硯右手五指緊握,吐出口中鮮血,怒瞪徐陵斌。
“徐陵斌,你給我住手!”
在徐陵斌微笑,微舉右手時,一群人湧進了院中。
為首發話的人是上官詰,他眼神清明,語氣嚴厲。
五安看見地面昏死過去的棗紅,再看站在牆角,蓬頭垢面,身上衣裳血汙斑駁的碧桃。嚇得小臉發白,這徐先生是個武家啊。
徐陵斌聽見上官詰的話,扭頭看向他。
真令人玩味,上官詰竟然在意兩個丫環。但他為何要聽他的,這紈絝再三不肯配合他。
右手揮動狠狠打在了熊硯肩頭。
熊硯原以為烈火炙烤的疼痛,已到極致,哪知這一拳似是要將她體內的筋骨打得寸寸碎裂。
浪潮般的劇痛席捲全身。
但她在失去意識或即將死亡之際,她沒忘記,她會啃下這畜牲的血肉。
熊硯奮力撲向徐陵斌,雙手緊抓不知什麼事物,無法聚焦的視線,只隱約看見晃動的物體。
燃燒的怒火,自劇痛的胸腹噴湧而出。
五安嚇壞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畫面——碧桃像是一頭暴戾的母狼,鋒利的齒尖,扎進了徐先生的左側臉龐,死死咬住。徐先生被衝力或是被別的什麼,凍在原地。
“全給上,分給他們!”一聲令下,十數人圍住兩人,數十隻手亂中有序,分別扣抓住兩人。
後頭的事,五安的記憶出現了混亂。少爺的臉色是不是有些發白,少爺的聲音是不是在顫抖,少爺是不是徒手捏碎了摺扇……
他記不得,一時懷疑自己受到的驚嚇過度了。因為碧桃竟生生咬下了徐先生的一塊肉,那鮮血淋漓的傷口,兀的空出了一塊。碧桃更是好不到哪去,口吐鮮血,周身傷痕,左腿骨折。
請來的大夫,看後搖頭,只說能否活下來全看自身命數。大夫低垂的視線,似是要避開少爺的目光。像是怕少爺發怒打人,就像躺在床上生死難料的碧桃那般。
上官詰將熊硯,留在了自己臥房的小隔間。
整整一週,熊硯高燒不斷,時常囈語,胡亂地蹦出字句。
“疼……媽媽,我害怕……媽媽……媽媽……”
上官詰揮手讓素琴退出去。
躺在床上的人,雙眼緊閉,臉頰泛起病態的紅暈,嘴唇乾裂起皮。錦被之下的胸膛起伏不斷。
“熊硯,你不準死了。我命令你,不準死。只要你不死,我想辦法幫你報仇怎麼樣?”
上官詰俯身低語。
千思萬轉,情緒多端,只一點他確定,他不想熊硯死去。
一隻滾燙的手忽然抓住了上官詰垂落的青絲。
“……我好怕……我太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