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殃及池魚
話既已說出口,事情便得抓緊辦。上官泳會在何時再起殺心,那是熊硯料想不到的事。
上官詰的學業隨著教書先生徐陵斌的出門,而日漸荒廢。
“碧桃姐,明日少爺準備到城郊遊湖划船,你做些準備,明日你一同跟隨。”
五安立在門口,微微而笑。
棗紅在香爐前點薰香。
熊硯收拾著上官詰的床鋪,“曉得了,五安小哥。”
“好嘞。棗紅姐,你託我買的手帕子,我明日就去買。”
五安笑嘻嘻走入夜色中。
棗紅順手拾掇熊硯漏掉的床帳,“碧桃,我聽人說徐先生這幾日要回來了。”
熊硯心頭想著旁的事,虛虛的應一聲。
“你仔細點,徐先生是個嚴厲的人。少爺整日出門作耍,怕是已落下了不少功課。”
熊硯琢磨著王三弟留下的那兩個夥計,好似有一個家在鄉下,距離城市十分遠。
“……你別不把徐先生當回事,他奈何不了少爺,還不能拿少爺身旁的人出氣嗎?最近少爺出門,你回回都跟進跟出,他要是拿不了五安開刀,指不定拿你煞氣……”
棗紅的話,進了熊硯的左耳,而後從她的右耳出去了。
日頭初照,花嬌柳媚。
上官詰頭插金並頭蓮瓣簪,穿著一身輕薄的官綠紗褶兒,腳踩細結底鞋,手拿摺扇。身後跟隨著六七個穿灰色絹直裰的小廝。
熊硯眯眼看向日光下的上官詰,年少清俊,活脫脫的紈絝子弟。
“碧桃姐,快過來呀。少爺要走了。”
轉瞬間,上官詰已鑽進馬車,立在馬車旁的五安說道。
“來了。”碧桃兩三步走近,坐在馬車角落。
五安放下簾,坐在車頭,吩咐馬車伕駕車。
上官詰閉眼躺靠在馬車內,“你剛剛在看什麼?”
“看少爺生的一表人物,風姿俊雅。”熊硯立即流利地回應道。
她發現上官詰很喜歡別人奉承他,她猜這就是為什麼做事不牢靠的五安,能成為貼身書童的原因之一。
“那是自然。”上官詰面目生動地抿嘴一笑,“等你跟本少爺去到城郊,你就曉得在一眾男子之間,我的樣貌是何等出眾。”
“少爺,我今日有事。”熊硯諂聲道,趁上官詰還未變了臉色,“不用我親眼看見,都曉得少爺您在眾人間必是俊俏無雙,風流第一的人物。”
上官詰開啟摺扇,“你倒是好忙,比我還忙。每次出府,都有事要做。”
不陰不陽的語氣。
她最好是閉上嘴,別馬屁拍在馬腿上。
撩開車簾,馬車已出了上官府。
“停車。”上官詰朝外頭髮話。
馬車停下。
上官詰睜開眼,“你還不下去?”
“謝少爺。”熊硯轉身鑽出馬車。
“走吧。”
熊硯站立在馬車旁,聽見上官詰的話,馬車隨後而動。
坐在車頭的五安扭頭瞥了眼熊硯。少爺對碧桃姐著實好,日後,說不定碧桃姐會是……
“五安,進來給我倒茶。”
上官詰的話打斷了五安發散的思緒,他趕緊應一聲,鑽進馬車車廂。
熊硯看馬車車隊走遠。
抬腿走入街邊的小巷道,左轉右拐,踏上一座石橋,路過幾戶家的後門。
來到王三弟的家,一扇棕褐色的木門。
抬手敲門。
不一會兒,門從內開啟。
寬圓的臉上十幾粒麻點,雙目透著憨氣:“碧桃姐,是你來了。”
熊硯點頭,邁進小院。
“那貨都已託人運出去了。”
他嘴上說著話,手上拿出粗製的茶壺、茶杯,趕緊倒了杯溫茶遞給熊硯。
“碧桃姐,這是今年的春茶,好著哩。”粗糙的胖手來回搓動。
錢大郎是王三弟母親家的遠親,正是有這層稀遠的關係,他才能從鄉下進到了城裡。
熊硯喝下一口,難喝極了,茶葉品質極差。
“是不錯。”她微笑回道。
錢大郎聽了這話,停止了搓手。鄉下人來到城市,要學的東西太多,他總擔心自己學不好,被三弟叔趕回村子裡。
“別站著呀,坐下吧。這是你家,不是我家。”
熊硯招手讓錢大郎坐下,隨即環視四周。
錢大郎以為她在找孫大哥,“碧桃姐,孫大哥出去收貨了。”
“你怎麼沒去?”
“我……”錢大郎感到一絲尷尬,抬手抓臉,“孫大哥說,我還是留在家中看家比較好。”
熊硯不言語。孫厚是個精明狡猾的,生怕王三弟看重自家親戚,便時不時抓著錢大郎的小問題不放,導致錢大郎越發束手束腳。
“碧桃姐,你來做什麼?是有什麼要緊事嗎?”錢大郎知道三弟叔的生意,離不開碧桃姐的手藝,因此對她格外敬重。
熊硯不著痕跡上下打量著錢大郎。
手指頭捏著粗茶杯,“大郎,你之前提過你在鄉下村裡的房子,沒人住荒置了是嗎?”
“是。我爹走後,我娘被叔叔嬸嬸逼著嫁人了。後來,我叔嬸又因我姐嫁得好,搬走了。留下我一個,我又來了這城裡,那房子是徹底空了。過幾年,說不定會塌。”
錢大郎說起鄉下的家,滿臉悵惘。
“你家在村中的什麼位置?”
“位置不好,山腳下。周圍沒鄰居,村裡人都住在另一頭。”
熊硯心裡將話來回過了幾遭,“大郎,你還想回去住嗎?”
“回去?”錢大郎兩眼發亮,而後搭下眼皮,“不回去了。田地都給叔嬸賣了,回去沒飯吃。”
“那房子,你打算怎麼辦?”
“放著吧。位置太偏,房子又小,沒個人要。”
“我想要,你賣給我成嗎?”
錢大郎抬眼,兩眼疑惑地看向熊硯,隨即又感到不好意思,快速轉頭,盯向桌面。
“碧桃姐,你要這房子做什麼?”錢大郎不解,碧桃姐是上官府的丫環,吃好穿好的,怎麼看得上他村裡的房子。
“我買給遠房表姐的。她近來成了寡婦,在夫家的村子裡受人欺負。她實在沒法,託人找到我。我就想起你那房子,位置偏,平日沒人,正適合她。”
這是熊硯為吳姨娘找下的落腳處,讓她在鄉下先躲一陣子,之後的事,再走一步看一步吧。
從王三弟家出來,熊硯馬不停蹄去往街市,找中人辦買賣房屋的流程。
等事情辦妥,暮色四起。
等兩腳踏進上官詰的院子,熊硯已累得想倒頭就睡。
一手揉頭,眼睛微睜,兩腿拖行走去後廂房。
“來人是誰?”厲聲高喝。
熊硯立即睜開眼,看到是徐陵斌,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馬上屈身向徐陵斌道個萬福。
“碧桃?”
“徐先生。”
徐陵斌的目光落在熊硯的頭頂,像是一柄利刃透著冰冷。
“少爺回來了?”
熊硯低頭,“我不知道。”
徐陵斌上前半步。
“少爺不是帶著你一起出府的?”
“我……”
熊硯還未想出託詞,徐陵斌已是不耐,叫來幾個僕婦,抓住她。
“來人給我打她幾個巴掌。下次再推聾裝啞,定賞你幾大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