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啪!
眼見得平日裡總一副溫婉做派的李富真此時居然掛上了慍色,姚弘基沒有言語,只是自顧自地抄起了放在手邊的報紙。
“喂!”
隔著薄薄幾層報紙,姚弘基還是精準把握住了一位尚處在更年期早期女人的心態。
抬起頭,給予一個情緒極為穩定的微笑。
然後,本已滋滋冒著火星的炸藥桶就爆炸了。
“呀!姚弘基,你們甥舅兩個,小的欺負我,現在連你也欺負我了是吧!!”
“瞧你這話說的。”
姚弘基拍拍身旁的空位,語氣從容且散漫,“坐下慢慢說。明善那小子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之後會以新韓傳媒的名義跟希傑共同推一部關於林世玲和大象食品的紀錄片。”
“這是好事啊,雖然不會對你家老大造成什麼實質性傷害,但也夠噁心他一陣子了。還有麼?”
“還說會把三星物產的股權轉到你或者我名下,無償的。”
“唔?”
聽到這個訊息,姚弘基原本散漫的表情立時僵了一下,“就這樣?”
“還說馬上新年了,給你這個舅舅留了些攢勁的小玩意兒。沒頭沒尾的,都不知道在說什麼。”
“小玩意兒,還攢勁的,這狗崽子。”
秒懂的姚弘基把嘴角抿緊,終究還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嗬,了不得了啊,知道進退了。”
李富真看著他這副事不關己的輕鬆模樣,臉色更沉了幾分,“你還笑得出來?”
“知進退好啊。”
姚弘基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指尖輕輕點著桌面,眼神沉了下來,“當年我本就不同意怒那把這孩子扯進來,原本還想著讓他在S.W上面栽個跟頭,再趁勢幫他推了的。誰曾想他反倒越做越大,牽扯也越來越深,反倒是我這個做舅舅的,嘿……”
姚弘基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少見的認真,“可不管怎麼樣,他畢竟姓李不姓姚,忠清姚氏的事,沒道理讓他跟著我們一起賭輸贏。”
這是姚弘基第一次,把護著外甥的心思擺到檯面上。
看著這副護犢子的模樣,李富真沉默片刻,才輕輕嘆息開口:“弘基啊,就算明善不懂,你我總是在這泥潭裡浸泡了半輩子的人了,有些事一旦踩進來,哪有說退就退的道理?”
“有道理!”姚弘基一臉認真地點著頭給予肯定,那模樣,誠懇地任誰也挑不出半分毛病。
“那你還說?!”
李富真聲調立刻調高了八度,方才壓下去的火氣瞬間又竄了上來。
可話一出口,她忽又雙眉擰起,低低吐出兩個字,“不對。”
說著話,李富真宛如第一次認識般重新把姚弘基仔細打量一番。
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裡,先是掠過幾分錯愕,隨即慢慢漾開一絲洞悉後的莞爾,“差點被你這個外甥給騙了。”
“哦?”姚弘基翹著的二郎腿微微一頓。
轉過頭,面上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卻沒了像往常那般的嬉皮笑臉,“我們明善騙你什麼了?”
李富真緩緩坐回他對面,語氣依舊清淡,卻多了幾分商場上慣有的揣測,“你說,這些年不管是你,姚基淑還是我,就這麼一直逼著他,所以讓這孩子心裡不平衡了。”
姚弘基嘴巴張大,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這樣的態度對李富真而言,就像是肯定一般。
“一定是了!”
李富真狠狠一拍沙發,“明善現在就是心裡覺得虧得慌,所以才以退為進對不對?”
“怎麼可能。如果真是這樣,我們明善當年也不會幫你收購路虎,讓你在你家老爺子那裡得分了。”姚弘基已經開始不耐,覺得這女人多少是有些失心了。
可一般人鑽了牛角尖都難被牽回來,更何況是已經在商業上多次證明過自己的李富真?
她只覺有了姚弘基這句話,自己腦子裡的念頭想得更通了。
“你說得對,就是這樣!!”李富真語氣篤定,彷彿已經看穿了一切。
可姚弘基的臉,卻在這一刻徹底冷了下來。
他看著李富真,眼裡已經沒了平日的底色,剩下的,只有被冒犯後的不耐。
“你有完沒完?!”
姚弘基霍然起身,俯視著驚詫後陷入短暫宕機的李富真,“我問你,有完沒完?你不覺得你跟姚基淑一模一樣嗎?”
李富真微微一怔。
“一樣的自以為是,一樣的喜歡以己度人。”
姚弘基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們一輩子都在爭,都在搶,都在算計得失,就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們一樣,什麼都要圖個回報,什麼都要算個利弊。”
李富真臉色微變:“弘基,你——”
“你閉嘴,聽我說完。”
姚弘基抬眼,目光平靜卻沉重,“我告訴你,明善是我從小一手帶大的,他什麼脾性,我比任何人都有發言權。所以,不要再拿你和我怒那的想法去強加在那個孩子身上。
他之所以會一路忙活到現在,是因為他自感愧疚於沒有為自己的家族出過力,愧疚於自己的家族企業沒有造福一方,他愧疚鄭秀妍,愧疚韓孝周,愧疚我這個沒有正形的舅舅,甚至對他那個只為了一句不知所謂的讖語,就能忍心讓兒子離開身邊的媽。
所以,現在孩子終於有了自己的想法,你讓我再把他重新擰回來?做夢!”
怒氣槽集滿的姚弘基狠狠咬著下唇,讓自己心情稍稍平復,才又一字一頓地接著開口:“還有,你聽清楚了。
我姚弘基這輩子,從來沒有指望過李明善能飛黃騰達,更從來沒指望他能幫姚家光宗耀祖,我所求的只有一件事,只要他能自己活得開心就好。
如果誰敢在這件事上作妖,就別怪我不給面子,就算是姚基淑也不行。”
說完,姚弘基轉身摔門而走,房間裡只剩下他撂下的最後一句。
“別忘了,我家裡那些攢勁兒的小玩意,可不只有針對李在鎔的。”
房間裡一瞬間安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