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冬日的風裹著細碎的涼意掠過南山塔下的步道，製作組的鏡頭架在不遠處，收音麥悄悄對準了並肩站在愛情鎖牆前的兩人。
拍攝現場，諸多鏡頭前。
早已身經百戰，本該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的李明善此刻卻像極了一個初哥，雙手僵在身側，微紅的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
明明昨晚兩人通電話時，李明善當時還拍著胸脯表示，“有哥這樣曾經的最佳新人導演在，你除了記得要演出陌生人的感覺，剩下跟著走就完了。”
可此刻真站在了鏡頭前，面對妝容精緻、眼神清亮的鄭秀妍，李明善腦子裡只剩下了“別露餡”這個念頭，原本準備好的客套話也全亂了套。
他很努力地想扯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但努力了許久，卻只是讓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兩動。
細嗅著空氣中的尷尬，MBC派出的聯合導演就很想罵娘。
不是，說好的自由發揮，你倆擱這演默劇呢？
臺詞啊，你這個西八崽子！
忍無可忍之際。
一縷微風恰巧自山間捲起，在鄭秀妍身邊圍著打了個轉，再將她鬆鬆打著的圍巾輕輕吹散。
“呀……”李明善下意識就想伸手。
可手抬到一半才猛地驚醒，又飛快收回來，假裝整理自己的大衣領口的同時，憨憨擠出一句：“這、這裡鎖還挺多的哈。”
話音落下，他自己都懊悔地直想拍大腿。
更要命的是，說完這廝還習慣性地朝鄭秀妍遞了個“我是不是很傻”的眼神。
若放在平常，不過是韓姓大魔王眼皮子底下的情趣互動，可處在數臺攝影機的包圍下，再微小的舉止，也會被抓的清清楚楚。
等李明善反應過來時，耳根已經悄悄紅透了。
好在這樣的拙劣演技倒是瞬間緩和了現場氣氛。
聽著隱隱傳來工作人員的低笑聲，鄭秀妍卻像是沒察覺一般。
反而順著他的話側過頭，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帶著笑意的嘴角：“內，聽說很多情侶都會來這裡掛鎖，說是能鎖住緣分呢。”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韓語特有的溫柔尾音，目光落在牆上的鎖上，自然得像是真的在和陌生人搭話。
只是在垂下眼簾的瞬間，飛快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藏著“你能不能正經點”的羞惱。
“是、是嗎？”
李明善慌忙移開視線，假裝打量遠處的南山塔，心裡卻在為剛才遜爆了的表現敲起了鼓。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讓語氣顯得生疏：“平時忙工作，很少來這種，嗯……浪漫的地方。”
說完又怕不夠“陌生”，補充了一句“Jessicaxi，常來嗎？”
“我也是第一次呢，明善xi。”鄭秀妍笑著搖搖頭，抬手攏了攏圍巾，免得下一秒，這對拳頭就會捶出什麼讓人不忍直視的畫面。
“要不，我們去走走？之前雖然有路過南山公園，卻一直沒機會親自體驗過。”
“內。”正用腳夯實地基的李明善毫不猶豫地轉了身。
步道的水泥路面被冬霜浸得微涼，李明善刻意與鄭秀妍保持著半步距離，目光卻不受控地追著她圍巾末端的流蘇晃。
風捲著細碎的金黃落葉掠過腳邊，其中一片恰巧卡在他的皮鞋縫裡，他卻不敢彎腰去撿，生怕這個動作又會洩露出半分熟稔。
“這條步道比想象中平緩呢。”
鄭秀妍忽然開口，指尖拂過路邊綴著霜花的灌木叢，聲音輕得像嘆息，“之前看資料說這是南山最長的散步道，能看到整個首爾的北側天際線。”
她順勢朝遠處抬了抬下巴，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他僵直的側臉。
李明善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南山塔的鋼構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塔尖的燈光已經提前亮起，像枚懸在暮色裡的星子。
“是、是啊，”他趕緊收回目光，假裝研究步道旁的應急呼叫器，“沒想到市中心還有這麼清靜的地方。”
話一出口又懊惱，什麼倒黴玩意兒會在這種時候會關注應急裝置？
鄭秀妍忍著笑，眼角的餘光瞥見他耳尖的紅暈又深了些。
風突然轉了向，捲起她散落的髮絲貼在頰邊。
她正要抬手攏起，就見李明善的手已經懸到半空，指尖距離她的髮梢不過兩釐米，又猛地攥成拳頭收了回去，轉而誇張地高聲道：“Jessicaxi，前面好像有休息亭誒！”
聯合導演在監視器後翻了個白眼，對著對講機無奈磨牙：“這狗崽……這位演員是把‘此地無銀’刻在腦門上了嗎？”
旁邊的場記卻偷偷笑著記錄：“第37次肢體越界未遂，表情管理失敗+1。”
休息亭的石凳被曬得暖融融的，鄭秀妍坐下時刻意往邊緣挪了挪。
李明善盯著她身旁的空位，手指在大衣口袋裡絞成麻花。
直到她輕聲說“坐吧，站著怪累的”，才像得到特赦般慢慢落座，臀部只沾了三分之一的凳面。
“你看那些鎖。”
鄭秀妍忽然指向亭外的鐵鏈圍欄，上面也掛著零星的愛情鎖，有的已經鏽跡斑斑，有的還閃著新金屬的光澤，“比剛才那面牆的更小巧呢。”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後在一把鎖子前停下。
鎖子的樣式倒沒什麼特別，隨處可見到處可買的那種。
與其他一眾同樣染了鏽跡的鎖頭相比，那把鎖上細細刻了個字母糾纏交織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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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幾年前，趁著夜色沉沉，他倆親手掛上的那把。
李明善心臟猛地一跳，慌忙移開視線，卻直直撞見鄭秀妍似笑非笑的眼神。
耳根瞬間燒得滾燙：“這、這種小鎖應該不結實吧？”
“可心意很結實啊，明善xi。”
鄭秀妍輕輕說著，彎腰撿起腳邊一片完整的紅杉葉，葉脈在夕陽下透著剔透的光，“就像有些人嘴上說不浪漫，卻會記得對方喜歡的落葉標本。”
李明善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鄭秀妍的工作室裡擺著整整一盒他撿的落葉，每片都標著日期。
此刻那些記憶在鏡頭的逼視下翻湧上來，他只能用腳碾著地上的石子在水泥地上畫圈：“沒、沒想到Jessicaxi對植物也感興趣。”
“只是覺得冬天的落葉很勇敢。”
垂眸時，鄭秀妍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明明知道會凋零，還是要把最好的顏色留到最後。”
話音未落，悄悄用鞋尖碰了碰他的鞋跟，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遠處傳來工作人員除錯裝置的聲響，李明善猛地回神，發現自己的肩膀幾乎要碰到她的，慌忙往旁挪了挪，卻不小心撞翻了亭角的空礦泉水瓶。
“呀！”
他下意識伸手去扶，瓶子卻先一步被鄭秀妍接住，兩人的指尖在半空擦過，像觸電般迅速分開。
“小心點。”鄭秀妍笑著把瓶子放進垃圾桶。
轉身時卻故意放慢腳步，讓衣襬輕輕掃過他的褲腿，“時間不早了，聽說從這裡能看到首爾的夜景雛形呢。”
李明善僵著身子跟上，目光卻忍不住落在她的圍巾上。
剛才被風吹散的結還沒繫好，恰巧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昨晚通話時，鄭秀妍輕聲說“明天要穿你送的米白色大衣。”
此刻那件大衣在暮色裡泛著溫柔的光，和他身上的外套莫名相配。
“明善xi，你看！”
鄭秀妍忽然停下腳步，指向山下的城市，此刻華燈初上，車流像金色的溪流在街巷間流淌，南山塔的燈光也愈發璀璨，“真的很美啊，比照片裡還要震撼。”
“內。”
李明善的聲音有些發啞，他看著她被燈光映亮的側臉，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頒獎典禮後臺見到她的樣子。
鄭秀妍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
側過頭來，嘴角噙著淺淺的笑，眼神卻在說“別發呆”。
她抬手攏了攏圍巾，不經意間露出他送的手錶：“聽說塔下的便利店有賣紀念鎖，要不……”
“暫時不要了。”
心情穩定下來的李明善，終於能夠提出對節目效果較為正面的提議，“還是放在節目後期吧。不過說起來，我們總是這樣使用敬語是不是顯得太生分了？”
“聽起來，明善很心急啊。”鄭秀妍揹著手，一對八字秀眉頑皮地挑著，“該不是，想聽我喊你……歐巴吧？”
“我不是，我沒有！”李明善的耳朵又紅了。
“我、我就是覺得，總是xi來xi去的實在太麻煩了。”
“嗯嗯，明白明白”鄭秀妍忍著笑點頭，看著他的笨拙模樣，忽然覺得這樣的“露餡”也沒什麼不好。
風再次吹過步道，捲起兩人的衣角輕輕相觸，在數臺攝影機的捕捉下，化作最溫柔的秘密。
遠處的聯合導演終於鬆了口氣，對著對講機嘟囔：“這倆貨，總算有點情侶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