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4章 上市年報
進入2009年之後，費爾曼科技延續了前兩年的節奏。
上半年陸續釋出Fairman2S、2Plus、2X、2SE。
每一款都有升級，每一款都有賣點，每一款上市都引來搶購。
四款機型發完之後，整個手機圈都大受震動。
這讓他們還怎麼玩，根本就追不上。
更不要說大部分的廠商還在功能機上死磕，並不捨得在智慧機上投入。
歷史上的諾基亞和國內的波導、金立不都是這個原因消失的，賺到的錢都被股東們分了。
想讓股東持續輸血，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要不然，蘇明成經營費爾曼為什麼這麼難？不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哪怕是現在下定決心轉型生產智慧機，也很難再追上費爾曼科技的腳步。
於是，國內的那些同行們聚在一起，聊的卻都是費爾曼科技。
有個做功能機的老闆在飯局上抱怨說道：“費爾曼科技這是不給活路啊！一年發五款新機，我們一年發一款都費勁。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旁邊立刻有人苦笑著說道：“人家有自己的成熟供應鏈，螢幕自己做，系統和硬體方案自己能最佳化，應用商店自己搭。整條產業鏈都在他們手裡抓著，那還不是想怎麼發就怎麼發。”
“那咱們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白白看著？”
然而早就有人看清了這個行業的本質，“跟著學唄！學不了就降價，降不了就退出。”
要知道行動電話的開創者是摩托羅拉，可在九十年代就開始走下坡路，進入二十一世紀便是被諾基亞徹底斬於馬下。
如今諾基亞這個王者也是度日如年，蘋果和三星瘋狂暴起，還有一個費爾曼一路橫推。
所以，哪怕哪天他們這些國產手機退出，也不是什麼多希奇的事情。
“……”
緊接著，又一位老闆忽然神秘兮兮的說道，“你們發現沒有，費爾曼這麼搞，把整條產業鏈都拉滿了。我做手機外殼的，以前一個月接幾萬套訂單就算不錯了，現在費爾曼一家就給我下了幾十萬套。廠子三班倒都忙不過來。”
“是啊！我做手機電池的也是，費爾曼的訂單量大，付款還準時，比接那些小廠的活兒舒服多了。”
“那你們是賺了嗎？”
“賺是賺了，可心裡總是不踏實。費爾曼要是哪天不發新機了，我們這些配套廠就得喝西北風。”
“所以你得多找幾家客戶，別全指著費爾曼。”
“當然早就找了，可別的手機廠訂單量小，要求還多，付款還拖。費爾曼這邊雖然壓價，同樣苛刻，但量大穩定，付款爽快。”
飯桌上的人都沉默了。
其實，他們心裡都清楚，費爾曼科技這種打法，把整個手機產業鏈都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配套廠賺得盆滿缽滿，但也離不開費爾曼了。
這些手機廠商們不由得都是若有所思，雖然忌憚和討厭費爾曼，卻是不得不依賴費爾曼的訂單。
……
這天，東莞的馬廠長打電話給蘇明成彙報：“蘇總，三家工廠都在滿負荷運轉。惠州二廠那邊復工之後，產能恢復得差不多了。”
蘇明成卻是問起了另外一個問題：“工人怎麼樣？情緒還穩定嗎？”
“大致都穩定了！畢竟伙食漲了，訂單穩定，工資和獎金按時發，大家幹勁都足了。現在三班倒，機器不停。”
“質量必須要盯緊，別為了趕工而出現問題。”
“放心，每批貨都會進行規範的抽檢。”
……
蘇州的螢幕工廠那邊，周立明按例打來電話彙報：“蘇總，OLED螢幕產能上來了，一個月能出三十萬片。三期專案正在建設當中，今年年底前能主體完工。”
蘇明成非常的滿意，“不錯！再接再厲，我們不光自己用，還可以給其他大廠供貨了。”
“明白！現在Fairman2S和2Plus用的都是咱們自己的螢幕。2X和2SE有一部分用國外的，但比例在降。另外我已經跟蘋果和諾基亞等大廠聯絡了。”
“我們自己有了螢幕產能，三星和LG就不敢隨便作妖，那就不能把螢幕工廠讓給他們。”
“我聽說京東方也在大力投入研發螢幕技術。”
“聽說了！集團總部這邊會和京東方接觸，接下來或許可以向京東方進行投資。”
……
與此同時，Fairman手機賣得好，費爾曼科技的股價也會跟著漲。
因為股民們都知道，費爾曼發新機的節奏太穩了，每款都賣得好，每款都有利潤。
這樣的公司，股票拿在手裡放心。
有個股民在網上發帖說：“我買了費爾曼科技的股票，一年翻了一倍多。蘇明成這人雖然做事瘋，但瘋得靠譜。他說要做什麼，最後都能做成。”
底下立刻有人反駁：“那是你沒看到他燒錢的樣子。手機、螢幕、晶片，一個接一個，跟不要錢似的。”
“燒錢怎麼了？人家燒出了國產手機第一，燒出了自己的螢幕，現在還在燒晶片。這種公司，燒錢我也跟。”
“你就不怕失敗了？”
“蘇明成投入那麼大都不怕，我這幾十萬塊錢又算什麼？”
“……”
其實，和這位網友一樣想法的網友不在少數，畢竟誰是真心做事，大家還是能夠分得清。
蘇明成並不是為了上市圈錢的人，雖然特別擅長金融和股市運作，但做實業也是不虛的。
……
如今的費爾曼科技可是上市公司了，按規定得定期披露報告。
蘇明成對這些東西一直都是不太上心，但財務總監李浩不敢馬虎，該出的報告一份不落。
三月份，費爾曼科技披露了2008年的年度報告。
報告挺厚，內容非常全面。
公司基本情況、主要會計資料、財務指標、股東情況、董事監事高管的任職和持股變動、董事會報告、管理層討論與分析、重大事件、審計報告，一樣不少。
李浩第一時間把報告放到蘇明成桌上：“蘇總，年報出來了，你過目。”
蘇明成翻了翻：“這麼多頁，誰看？”
“投資者看，監管看，媒體也看。咱們是上市公司，這些都得披露。”
“資料沒問題吧？”
“都核對過了。2008年全年營收四十七億，淨利潤六億多。手機銷量一千兩百萬臺，應用商店使用者五百萬。”
蘇明成點頭：“行！發吧。”
年報發出去之後，股價漲了一波。
投資者看到費爾曼科技的營收和利潤都在漲，心裡自然也踏實了。
甚至有券商還專門出了研報，說費爾曼科技是國產手機產業鏈的整合者，建議買入。
蘇明成看了研報，滿臉不屑地跟李浩說道：“這些券商，漲的時候說好話，跌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
“但他們說的也是事實。費爾曼去年的業績確實好。”
“業績是我們一點點幹出來的，可不是他們吹出來的。你盯著點，別讓財務那邊出紕漏。”
“我知道！財務出了問題就是大問題。”
……
八月份，費爾曼科技又披露了中期報告。
半年報比年報簡單些，但該有的都有。
上半年營收二十八億，淨利潤四億。
手機銷量八百多萬臺，同比增長不少。
半年報發出去之後，孫總監跟蘇明成彙報說：“蘇總，有媒體打電話來，想採訪你，說說半年報的事。”
“我不接受採訪。讓他們看報告。”
“還有投資者關係那邊，有些機構想約你見面。”
“不見！有事讓他們找李浩。”
“行，我知道了。”
蘇明成再次看向孫總監安排說道：“孫總監，你跟李浩說一聲，以後這些報告的事，他全權負責。但有一條，資料必須真實。誰要是敢在報告裡動手腳，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明白。”
如今李浩掌管的財務部門那邊的壓力確實不小。
年報、半年報、季報，一份接一份，時間卡得死，資料不能出錯。
好在李浩在財務這塊幹了幾年，手底下也有能人，勉強能應付。
但李浩有時候還是會跟蘇明成抱怨：“蘇總，這報告太折騰人了。又是審計，又是核對，又是披露，一套流程下來，累得夠嗆。”
蘇明成同樣也是很無奈，“上市公司就這樣，享受了融資的好處，就得受披露的約束。天底下沒有光拿錢不幹事的道理。”
“我知道了。”
“而且，數字也是正業。我們不把數字搞清楚，投資者怎麼信我們？銀行怎麼給我們貸款？股民怎麼買我們的股票？”
“那倒是。”
“你記住一點！報告可以簡單，但不能作假。費爾曼科技現在做大了，盯著我們的人很多，甚至就等著我們犯錯。一份假報告，可能會讓公司翻船。”
“明白。”
“另外，稅務方面也不能出現紕漏。”
“好的！蘇總。”
……
如今，費爾曼科技的攤子越鋪越大，手機、螢幕、晶圓廠，哪一樣都在燒錢。
李浩算了一筆賬，2009年下半年的資金缺口還有十幾個億。
銀行貸款能解決一部分，但遠遠不夠。
股東注資也不可能無休止的進行，畢竟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
這天，李浩把資金計劃放到蘇明成桌上：“蘇總，賬上的錢撐不到年底。晶圓廠那邊裝置款要付，蘇州螢幕工廠二期要結工程款，3系列的備貨也得提前打款。缺口大概十五個億。”
“銀行那邊還能貸多少？”
“能貸的都貸了。再貸的話，負債率就太高了，審計那邊不好看。”
蘇明成想了想：“那就增發股票。”
“增發？現在我們的股價還不錯，確實是個時機。但增發會稀釋現有股東的股份，董事會那邊可能有人反對。”
“缺錢是事實，不增發就得停工。停工一天虧多少你算過嗎？”
“我算過，停工一天損失幾百萬。”
“那就增發。你擬個方案，定向增發，找機構投資者。價格按市價打個九折。”
“行，我去準備材料。”
……
董事會那天，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國資代表張總，工人持股會的馬廠長，還有幾個小股東。
蘇明成坐在董事長的寶座上開門見山：“各位，費爾曼科技現在缺錢，缺口十五個億。我提議增發股票，定向增發，找機構投資者。”
張總皺了皺眉，“增發多少？”
“增發兩億股，按市價九折，融資大概十五到二十億。”
張總算了算：“那國資的持股比例會被稀釋。”
“這是必須的！我的股份也會被稀釋。錢投進去，晶圓廠建起來，螢幕產能上去，費爾曼的市值會漲。到時候你們手裡的股份雖然少了，但值錢了。”
“話是這麼說，可上面要是問起來，我不好交代。”
“張總，那你就回去跟上面說，費爾曼科技增發是為了建晶圓廠。晶圓廠是國家的戰略產業，費爾曼做起來了，對國家有好處。股份稀釋一點，換來的是整個產業鏈的自主可控。這筆賬，上面算得清楚。”
張總想了想：“行，我回去彙報。”
此時，那個範德彪又跳了出來：“蘇總，上次增資擴股我還沒緩過來，現在又增發股票，我的股份要被稀釋成什麼樣子？”
蘇明成似笑非笑的看著範德彪：“範總，這是市場規則，不是我定的。當時你們拼命地運作費爾曼科技上市，應該早就提前預料到了。”
“哼！你這是逼我們。”
“費爾曼科技缺錢，不增發就得停工。停工了，你的股份更不值錢。我不逼你，讓你自己選。”
“……”範德彪再次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馬廠長也是開始頭痛了：“蘇總，工人持股會這邊有個請求。”
“什麼？”
“增發的時候，能不能給工人持股會留一部分額度？雖然我們錢不多，但想跟一點。”
蘇明成想了想：“可以。我讓李浩給你們留五千萬的額度，按同樣的價格。”
“謝謝蘇總。”
最後第二大股東代表張總不得不表了態：“國資這邊也跟一部分。但我得跟上面彙報，希望蘇總你能理解。”
“理解。”
散了會，範德彪氣呼呼地找到張總，“張總，蘇總現在越來越過分了，增發跟喝水似的，說增就增。”
“人家有底氣。費爾曼的股票好賣，機構搶著要。換別的公司試試？增發公告一發，股價先跌一半。”
“費爾曼的股價硬，那是我們這些股東的功勞，應該先給我們這些股東派發分紅。”
“可你不是董事長，你說話不頂用。”
“我……”
“範總，你要是不想像劉德明那樣被踢走，就老老實實的遵從董事會決議。”
“……”
……
接著，蘇明成讓李浩把增發方案報給了證監會。
半個月後批下來，李浩開始聯絡機構投資者。
幾家大基金、保險公司、券商都表示有興趣。
路演的時候，李浩帶著團隊跑了一圈。
有個基金經理滿臉疑惑地看向李浩問道：“李總監，費爾曼科技為什麼這個時候增發股票？”
李浩笑了笑解釋說道：“晶圓廠需要資金。費爾曼在做晶片，這是國家的戰略方向。你們投進來，不光是財務投資，也是支援國產晶片。”
基金經理皺了皺眉，“晶圓廠的風險不小。”
“任何事都有風險！但費爾曼的手機和螢幕已經做起來了。晶圓廠是做上游，做成了就是護城河。你們看費爾曼這兩年的股價，什麼時候讓投資者虧過？”
基金經理想了想：“行，我們認購一億。”
李浩一圈跑下來，認購額超過了二十億，超額完成。
最後定了十五億的融資規模，剩下的留到下次。
增發完成之後，費爾曼科技的賬上寬裕了。
晶圓廠的裝置款付了，螢幕工廠三期的工程款結了，3系列的備貨也打了款。
……
2009年秋天，蘇明成接到通知，去北京參加一個關於電子資訊產業發展的座談會。
會議由工信部牽頭，幾家國內大的電子企業都去了，波導、金立、步步高、華為、中興、聯想、比亞迪，還有費爾曼科技。
蘇明成帶著張牧之去了。
到了會場，發現來的都是熟人。
華為的任總坐在前排，見了蘇明成點了點頭。
比亞迪的王總也在，兩個人之前因為代工的事打過交道。
會議開始之後，工信部的領導先講了話，說國家高度重視電子資訊產業，尤其是半導體和顯示技術，希望企業多提意見，多講困難。
輪到蘇明成發言的時候，蘇明成沒客氣，“各位領導，費爾曼科技這兩年做了三件事。第一件，做手機。Fairman系列手機上市兩年，累計銷量超過兩千萬臺，帶動了國內手機產業鏈的更新換代；第二件，做螢幕。蘇州OLED工廠已經量產，月產能八萬片，打破了國外廠商在OLED領域的壟斷；第三件，做晶片。蘇州晶圓廠正在建設，預計明年試產。”
會議室裡有人點頭。
蘇明成緊接著便是開始了賣慘：“但困難也很多。第一，資金壓力大。晶圓廠投資大，週期長，光靠企業自有資金和銀行貸款不夠，希望國家在財政補貼和稅收優惠上給更多支援；第二，裝置禁運。歐美對我們封鎖先進裝置，我們買不到最先進的光刻機，只能做成熟製程。希望國家能協調國內的研究機構和企業，加快國產裝置的研發；第三，人才短缺。晶片行業的人才缺口很大，希望國家在高校學科建設和人才引進上給更多政策。”
工信部的領導聽完，點了點頭，“蘇總提的這幾條，都很實在。費爾曼科技這幾年做得不錯，手機、螢幕、晶片三樣都做起來了。尤其是晶片，這是國家的短板，民營企業願意投，真的很不容易。你說的資金、裝置、人才，我們回去研究，能支援的一定支援。”
“謝謝領導。”
……
散了會，任總走過來跟蘇明成握了握手，“蘇總，你剛才講得好。晶片這事，就得有人做。我們華為也在做，但路還長。費爾曼做起來了，對國家是好事。”
“任總過獎了。華為是前輩，我們得向華為學習。”
任總笑了笑：“互相學習。”
緊接著，比亞迪的王總也湊過來：“蘇總，你們Fairman手機帶動了整個產業鏈，我們做代工的也跟著沾光。”
“王總客氣了。費爾曼的訂單，還得靠你們支援。”
“沒問題，產能給你留著。”
……
回到深圳之後，蘇明成把會議精神跟張牧之、李浩、林正國傳達了一下，“這次去北京，領導表態了。晶片這塊，國家會支援。財政補貼、稅收優惠、人才政策，後面會陸續下來。林總，你那邊趕緊把需要支援的事項列個清單，報給工信部。”
林正國連忙接下來任務：“行，我這邊馬上做。”
緊接著，蘇明成又看向張牧之說道：“裝置禁運的事，國家會協調國內的研究機構和企業加快研發。張總，你跟國內做光刻機的那幾家保持聯絡，他們需要什麼資料、什麼裝置，我們儘量提供。”
張牧之點了點頭，“明白。”
“人才方面，還要繼續挖。國內高校的微電子專業畢業生，能招的都招進來。費爾曼晶片研究中心那邊，也要加快出成果。”
“研究中心那邊已經有幾個課題在做了，進展還不錯。”
“好。國家支援是一方面，但關鍵還是我們自己得爭氣。晶片這東西，別人給不了，只能自己幹。”
過了幾個月，工信部的支援政策下來了。
費爾曼科技的晶圓廠專案被列入國家積體電路產業的重點專案，拿到了財政補貼和稅收減免。
蘇州地方上也追加了配套資金。
李浩第一時間跟蘇明成做了彙報：“蘇總，補貼到賬了，稅收也減免了一部分。我們賬上寬裕了不少。”
“好。把錢用在刀刃上。晶圓廠的裝置該買的買，人才該招的招。”
“明白。”
這次政府會議，蘇明成講了成績，也講了困難。
成績是實打實的，困難也是實打實的。
現在國家給了支援，剩下的就看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