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於母訓子,朱高煦的期待
于謙看著王玉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夜幕中,久久無法回神。
他知道這是王玉在提點他,他也似乎能有些理解了,原來今晚所有的事情,他來找朱高煦只是一個引子,只是讓這件事提前爆發了,從他身上將這些全部引了出來。
這個時候于謙哪裡還能不明白,他被當朱高煦當成一顆棋子給用了,用來給楊桐這些心已經有些改變的人一個敲打。
至於王玉為什麼這樣提點他,他也明白,就是要看看在知道這些‘殘酷’的真相後,他會不會變,會不會對朱高煦有其他想法。
“王閣老,我雖年少,也有狂妄之時,但我不是無知之人。
有著這樣的大王,是我們這些當臣子的幸事啊。”
于謙臉上綻放出笑容,他沒有任何的想法,對朱高煦依舊無比的崇敬。
像楊桐這樣已經變了心,能讓朱高煦堅定要處理的人,朱高煦都依舊讓楊桐去翰林院養老,發揮餘熱,已經是非常圓滿的結局了。
這事要是發生在洪武一朝,要是換成朱元璋,按照于謙自己的瞭解,恐怕朱元璋會等到楊桐犯下更為嚴重的錯誤時,直接一棒打死了。
如今朱高煦的處理,既給了楊桐體面,又顯示了當初跟隨朱高煦一起打拼出來,對這些人的寬廣心胸。
于謙向著自己的府邸走去。
說是府邸,其實于謙的房子就是一處小宅,這還是朱高煦額外給他提供的,也並不是給他的,而是暫時分配給他住的。
這些本應該是直接分給剛入仕,又沒有什麼錢的官員入住的,以讓這些官員不至於沒個住所,同時俸祿這些,都有一定的補貼,更是為了防止有人因為衣食住行的基本問題,就開始動不好的心思,去貪汙。
因為官位的不同,分配的房子都是不同的,這些房子,都是暫時分配,若是有人能夠在這個房子居住到正常致仕,也就是退休,才能真正得到這個房子。
大漢官員的俸祿,雖然依舊比不上許多商人,但只要不是花錢大手大腳,基本是可以做到,從入仕開始直到退休,得到的錢能夠買得起房,並且還能有一部分結餘家用。
而且在退休之後,朝廷還會發放為期三年的致仕金,也就是退休金,最低年限是三年,最高年限是十五年。
至於能夠得到多少年,並非看職位,而是看在職時期,做出的貢獻來評定的。
這些都是朱高煦為那些立志清廉的官員做出的保障,雖然也能讓貪官同樣享受到,但這樣起碼不會漏了那些真正的好官、清官。
這算是朱高煦為那些真正廉潔的官吏,保留了一處淨土吧,不至於讓這些人,一面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而暗地還為衣食住行,柴米油鹽擔憂。
不僅是官吏,大軍之中同樣都有相應的制度,只不過與文官體系又有不同罷了。
同時因為朝廷的反貪腐一直存在,並不是所有的貪官汙吏都能得到這些待遇的。
朱高煦對貪官汙吏一直都是零容忍,一旦被發現,不僅僅只是責罰,對於那些罪不過誅九族,誅族的,還會適用另外一條處罰。
那就是犯事官員的族人,三代之內不可為官為吏,以及不可從事任何能夠產生超過規定銀錢數額的工作,也就是說,甚至想要改行經商或者做其他,都會被限制。
對於一些特別的,就不僅是限制三代了,而是世世代代。
朱高煦沒有用朱元璋那樣的硬刀子,而是用的軟刀子,直奔想要犯事人的家族未來,子子孫孫去的。
有的人或許不擔心自己,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不想那麼多,但牽涉到子孫後代,意義可就不一樣了。
如今大漢強大了起來,要麼在大漢,要麼就是在大明為官,去其他小國,都是沒有生存空間的,而且其他小國也不敢用,甚至是包庇這樣的人。
因為一旦讓大漢查出來,後果就是大漢大軍出征,滅其國。
外逃的路,朱高煦都給這些人堵得死死的,這也是如今大漢貪官汙吏並沒有怎麼顯現的原因。
因為朱高煦已經給了很好的待遇了,為了去貪那些即便得到了,還有可能無法享受,甚至還可能讓整個家族,子子孫孫都無法出頭,代價太大,沒有人敢去輕易嘗試,輕易沒有人敢去賭自己做了不會被發現。
且不僅是官吏,送錢的人一旦被查出來,同樣也會面臨不小的懲罰。
如今的大漢,朱高煦也絲毫不怕這些人將財產或者家人轉移到他國,甚至以及大明。
朱高煦反而還有些期待有人能夠早點這樣做,因為他會讓這些人知道,無論去了哪個國家,大漢的大軍,都能去!
哪怕就是大明,敢收這樣的錢,以及收留這樣的人,他也同樣會帶回來!
這一切的底氣,都源於大漢強大的實力。
于謙回到小宅,見到自己母親屋內的燈還亮著,並沒有先去思考王玉提點他的那些事,而是走入屋內。
于謙推開房門,隨手關上,看著上方坐著的老母一臉的嚴肅,當即走了過去。
“娘,我回....”
“跪下!”
于謙老母身形消瘦,頭髮已經斑白,臉龐、手上的皺紋肉眼可見,穿著卻是一身素衣,卻依舊難以掩蓋曾經讀過書的氣質。
於母起身,從桌上拿起于謙一時並沒有看見的木條,同時又提起一張椅子,就是普通的長條木凳。
“趴在上面。”
于謙聽著自己母親的聲音,沒有絲毫辯解,徑直躺了上去。
“將褲子脫了。”
于謙早已經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了,但依舊沒有出聲解釋什麼,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母親不會無緣無故打他,肯定是他做錯了。
他能有如今,是他眼前的母親將他拉扯大的,這個家,之前都是靠著這樣一個瘦弱的女人撐起來的。
于謙脫下自己的褲子,趴在長凳上。
啪~
啪~
啪~
木條與于謙臀部的肉接觸傳出的響聲不斷響起,于謙咬著牙,就這樣受著。
於母不斷打著,她的心頭也格外的疼,打在兒身,痛在娘身,但這頓打,她不得不打,且是用力的抽打著。
一會,于謙的臀部已經漸漸血紅,於母才緩緩停下。
“在你回來之前,宮裡來人說了你的事情,為了不讓老身擔心,特意來說的。
這次打你,是因為你竟然敢擅闖王宮,驚擾大王,更是和大王頂嘴。
為娘知你聰慧,學業也遠超同齡之人,更是從府學直接進入國子監。
為娘更是知道你輕狂,自認為學問與見識、見解遠超旁人,但為娘要告訴你。
在你曾經還在玩泥巴時,大王就已經肩負起了大漢的一切,大漢能有如今,是大王帶著王閣老他們闖出來的。
你有何資格與大王相比。”
“曾經在大明的生活,你沒有忘記吧,你再對比大漢與大明普通百姓的生活,你好好想想這些都是誰做到的。
你有如今,年紀輕輕入國子監,受到大王重視,為此借你錢,還派太醫前來為我這個老身治病,更是賜下宅院,補貼我們銀錢,這些都是大王對我們的恩典。
大王之恩,我已經老了,無力回報大王,這個家,就靠你來報答大王的恩德。
然而直到現在,我們依舊未對大漢做出貢獻,你更是沒有為大王排憂解難,做出任何事。
你卻敢那樣對大王,我一直教你的,你就這樣忘了嗎?你就是這樣回報大王的嗎?”
“你想要勸諫大王,可正大光明稟明而去,何須強闖。
你勸大王不要誤入歧途,這沒錯,哪怕大王縱然是殺你,你都必須要提出來,讓大王引起重視,這是對的。
但是,你有去了解過事情前後的原因嗎?你知道大王是否真的是因為貪玩享受懈怠朝政了嗎?
你就聽到了別人的幾句話,就斷定大王那樣做了,你說該不該打。”
“身為大王之臣,盡職盡責,盡忠恪守,這是本分,也是必須要做到的。
但大王事務繁忙,有時也需要休息,你又可想過這些?
身為人臣,你要做的不是當一個言官,一心就去抓大王的錯。
而是需要你肩負起重任,能夠為大王處理國事,治理各方,要為大王排憂解難,這才是你應該做的,你更不要本末倒置。”
“如今你也大了,許多事情為娘知道,你比我這個老身看得透徹,但凡事需要三思而後行。
娘已經老了,不能再教你其他的了,娘只有一個期望,那就是你能夠幫到大王,為大漢做出貢獻。
更要記住,為官需廉潔,上為大王,大漢江山社稷,下為天下百姓,忠於於大王,忠於大漢。”
于謙靜靜的聽著,直到老母說完,才緩緩開口。
“娘,兒記住了,定會銘記在心。”
母子兩人聊了許久,於母為于謙敷上藥,于謙扶著老母睡去,才回到自己房內。
感受著屁股傳來的疼痛,于謙滿是無奈,卻是笑了。
隨即于謙開始沉思起王玉對他的提醒,想著他所知道,關於楊桐的一切訊息。
想著最開始時楊桐對朱高煦的尊敬,幾乎事事都不會去反駁,而是一心做著學問,為大漢的教育操勞,人也謙遜。
但漸漸的,楊桐開始有了變化,開始在朱高煦面前有架子了,開始反駁朱高煦的一些理念了,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醉心於學問,開始了懈怠與享受,甚至開始對朝堂上的一些事指手畫腳。
于謙用了很長的時間來回憶這些,直到最後,于謙才漸漸明悟。
他與楊桐的接觸,是在他進入國子監以後,對之前,有很多不瞭解。
如今想想,國子監幾乎都是楊桐過去的傳說,學問的成就,與他知道的最初那段時間的形象,確實不一樣了。
又想到自己老母對自己的那些教導,于謙心中更是嘆息。
他這頓打,于謙都覺得自己挨輕了。
自從來到大漢,一切都在逐漸變好,從府學一躍而入進入國子監,受到祭酒楊桐,教育部尚書陳治平,內閣首輔王玉等等人的看重,後面更是受到朱高煦的偏愛,讓他確實飄了。
于謙深刻的反省著,回想之前,此刻他都想抽自己耳光。
一夜時間過去,王宮之內,朱高煦聽著陳宏的彙報,一時都很是驚愕。
“陳宏,你確定于謙昨晚被打了?還是被抽的屁股?打的時間還有點久?”
“王爺,是真的,因為昨晚的動靜不小,今天這事都有些傳開了,流傳著於母教子的故事。”
朱高煦嘴角一抽,他是真沒有想到,于謙居然還會被打。
天地良心,他派人去給於母說于謙的事情,其實就是為了不讓別人擔心,畢竟有些晚了,誰知道會這樣。
但朱高煦又有些高興,昨晚這個于謙可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懟了他,雖然讓于謙蒙對了。
想著昨晚有人為自己出氣,朱高煦簡直不要太高興。
樂了一會,朱高煦當即在一張紙上寫下一句話,封好交給陳宏。
“你馬上去取上好的藥給於謙送過去,另外再將這個親手交給他。”
“是,王爺。”
看著陳宏下去,朱高煦對於謙,更加的期待了。
隨即朱高煦來到後宮,找到韋清婉,沒一會,韋清婉讓人帶上一些物件,親身往于謙家中而去。
國子監內,于謙此刻正在被其他人討論著,一群人圍著于謙一個打趣著,然而於謙是一個懟一群,絲毫不落下風。
就在這時,陳宏走來,一群人頓時散開。
“學生於謙,見過陳指揮使。”
陳宏也微微還了一禮,眼前這人,他很清楚前途有多光明,這也算是他的善意了。
“大王口諭:孤聞國子監于謙臀部受傷,賜其金瘡藥一瓶,以早日康復,完成學業。”
“學生謝大王隆恩!”
于謙忍著痛跪聽,雙手恭敬接過。
于謙此刻那叫一個臉紅,畢竟這事居然都傳到朱高煦耳裡了,同時又無比的感動,對昨晚的事,心中更加有些愧疚。
就在這時,陳宏將朱高煦寫上字的紙遞給於謙。
于謙接過,也沒有在意在場的陳宏,開啟看了起來。
上面只有一句話:孤等著你憑藉自己的能力讓孤為汝母賜下誥命的那一日。
于謙看著這句話,久久無法回神,雙眼漸漸紅潤,胸膛更是劇烈起伏。
這一句話,于謙能夠感受得到朱高煦對他的看好與期待。
這一句話,勝過萬千賞賜。
于謙小心翼翼的將這張紙收起來,貼身放好,隨即向著朱高煦所在的宮殿,雙膝跪地。
“學生於謙,定不負大王所望!”
于謙滿臉堅定,連叩三次,半響,才緩緩起身。
陳宏欣慰的看著于謙的動作,當看見起身後的氣勢漸漸發生了改變,心中更是無比的震撼。
“不愧是大王看重的人吶,果真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