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還沒有入仕為官就被朱高煦生動上了一課的于謙
朱高煦看著于謙低著頭彎身行禮，形態舉止恭敬，顯得對他無比的尊敬。
然而於謙這番話，是絲毫沒有對他這個大漢的王客氣。
以一介監生的身份，竟然敢強闖他的王宮，還敢站在他面前，告訴他，眼前這個于謙很崇敬他，但就是這麼一點事，就是要說他一次。
按照于謙現在的身份，此刻朱高煦哪怕將於謙砍了，天下人都不會說任何話。
因為以一個監生的身份闖王宮，還敢對他出言不遜，衝撞他，十個于謙都不夠殺的。
現在於謙是以監生的身份幹著御史監察的活，以及王玉等人的活。
但因為這點事就殺于謙？
朱高煦也做不出來，他也沒有這麼小心眼。
他雖然不覺得自己的心胸有多寬闊，但也不會這麼小。
現在朱高煦很頭疼，他是真想揪著于謙的耳朵好好問問他，不過就是兩天的時間罷了，他是犯天條了？至於這樣說他嗎？
哪怕他是犯了天條，也不至於讓于謙還是以一個監生的身份來這樣說他吧？
朱高煦很是頭大，這時候他也是發現了，像于謙這樣的崢臣，又是能臣，是真的頭痛，因為他這個王要是當得不好，這人是真的不怕死會直接這樣說他。
果然很多時候實話才是真的傷人，現在朱高煦就有點這種感覺。
但頭疼的同時，朱高煦心中也欣慰。
于謙能夠冒著自己身死，甚至被誅族的風險，也要闖王宮來跟他說這些，起碼這是真的融入大漢了，而不是心中嚮往大明。
更是說明，于謙對他很是真的認可與尊敬。
因為剛才于謙雖然說他，但不是指出缺點，以教育般的口吻在跟他說，而是在向他提建議，雖然這個語氣聽著有點強硬，但還達不到狂妄的地步。
朱高煦是真的喜歡于謙這樣的性子，因為如今大漢的缺點，他很清楚，那就是滿朝文武，就缺少於謙這麼一個敢於質疑，敢說敢問敢提的人。
朱高煦七分欣賞，兩分頭疼，一分無奈。
“于謙，你就不怕本王就此將你殺了？”
“稟大王，學生能有如今，皆是大王所賜，學生老母，也為大王所救，為大漢，為大王，縱然是死，學生甘願赴死。”
于謙說得沒有半分怯場，抬起頭目光無比堅定的與朱高煦對視，目光之中更是對朱高煦無比的崇敬。
朱高煦看著于謙，更加欣賞滿意了，如今的于謙年紀本來就還小，都還沒有真正入仕，就如此優秀，國之棟樑，絕非枉然。
“不錯，能夠在你這個年紀就做到這樣的人，古往今來，都寥寥無幾。
你說的，本王記住了，本王也可以告訴你，從當初到現在，哪怕是以後，本王也不會懈怠。
本王很欣慰，在大漢能夠有你這樣的人。”
朱高煦說完，看著于謙無比的感動，更是欣喜的笑了，同樣笑了。
“但是，你身為監生，擅闖王宮，驚擾本王，此罪，該如何清算？”
朱高煦這句但是一出，後面聽著這裡動靜的韋清婉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還好聲音不大，並沒有傳出來。
韋清婉此刻笑得都有些扶不起腰，她是看出來了，剛才于謙說得很好，但朱高煦很不爽，那件事朱高煦只能捏著鼻子認，而拎出這件事，擺明了就是要出氣。
韋清婉也是第一次發現朱高煦還有這麼‘小氣’的一面。
而於謙更是直接傻眼了，不是說好的寬宏大度，已經不處理他了嗎？不是剛才都還在誇獎他嗎？怎麼轉眼就開始跟他算起這筆賬了？
合著剛才說了那麼多誇他的話，眼神中對他的欣賞，都是騙人的？
于謙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了，他雖然還沒有入仕為官，沒有那些經驗，但這個腦瓜子轉得是一點都不慢。
于謙知道最大的原因了，那就是這事，他挑的場合似乎不太好。
什麼強闖王宮，不過都是朱高煦的藉口，但凡他不是現在，而是明天來，並且還是和朱高煦私下說，朱高煦或許都不會揪他這點毛病了。
現在很明顯，朱高煦就是對他出氣了。
想通的于謙，不僅沒有絲毫怨言，反而笑了，因為他忽然發現，這樣的朱高煦，這樣的大王，更接地氣了。
其實于謙對朱高煦並不怎麼了解的，他這也不過是第二次見朱高煦。
他對朱高煦的瞭解，基本都是周邊的傳說，以及他下去後的瞭解。
在這次之前，朱高煦在他心中，是神聖不可侵犯的，猶如仙神一般，因為他實在找不到可以形容的詞了。
從當初出來到大漢發展成如今的繁華富強，以及遼闊的疆域，于謙做過對比，把歷朝歷代的皇帝拉出來，誰能做得比朱高煦好？
別說比朱高煦好了，能不能跟上朱高煦的腳步，他都很懷疑。
而正是因為以往朱高煦在他心中太過高高在上，此刻朱高煦突然而來對他的‘報復’，彷彿才更像是人間帝王了一般。
猜到了這些，于謙心中也是笑了，原來他們的大王還是這樣的大王。
為了讓朱高煦盡興，于謙當即開始。
只見于謙臉色發苦，認真的看向朱高煦。
“學生擅闖王宮，自知有罪，請大王責罰。”
朱高煦見於謙將這個問題又拋給了他，一點也不上套，不配合，朱高煦一陣牙疼。
隨即想到什麼，突然笑了。
“你此次來找本王，反而是提醒本王了，聽說楊桐有事找我，正好此刻閒暇，就一起處理了。
楊桐為國子監祭酒，本王也好問問他，像你這樣的問題，該怎麼處理。”
朱高煦見於謙瞳孔一縮，對陳宏眼神示意，陳宏當即派人下去請楊桐入宮。
不僅是楊桐，王玉隨後也被朱高煦一起叫了過來。
本來這個點，是該各自休息的，既然于謙要這樣玩，那誰都別休息了。
下面的于謙這次是真的心頭一苦，他寧願被朱高煦責罰，都不想去面對楊桐。
楊桐那樣的老傢伙，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這些人的認死理，以及那他都厭煩的迂腐，但他又沒有辦法反抗。
不一會，楊桐率先到來。
“老臣參見大王。”
“快起，這麼晚本王也不想叫你，只是你這個祭酒教導有方啊，這麼晚了，還有人強闖本王的王宮。
你最好給本王一個解釋，他是怎麼知道本王行蹤的？”
朱高煦一臉玩味的看著楊桐，不讓他好過，今天這日子，誰也別過了。
楊桐聞言，卻是絲毫不慌，直視著朱高煦，神態悠然，彷彿沒有去重視朱高煦的問題一般。
“稟大王，老臣昨日前來，先後兩次，大王均不在宮內。
大王肩負國之社稷，出行卻是並未對一切事宜做出任何安排，如此怎可？
于謙知道大王不在宮內，何足為奇？”
看著楊桐反而還揪起了他缺點，朱高煦頓時來興趣了。
這些人，在不知道他出宮究竟做什麼的情況下居然敢這樣說，他可得好好給這人一個教訓才行。
“楊桐，你也知道本王肩負江山社稷，更應知本王從未懈怠朝政，這次出宮匆忙，你怎麼就篤定本王不是去處理緊要之事呢？
無有證據，揣測懷疑甚至汙衊君上，枉你專研學問大半生，就是這樣專研的嗎？
這個大漢，是本王一手發展起來的，你又有何資格，在本王面前擺你的架子？
若非本王打下大漢偌大疆域，儒家文化，豈能傳播四海？”
朱高煦緊緊看著楊桐，氣勢散發而出。
國子監的這些老傢伙，他早就想要懲戒了，原本還非常聽話，但隨著疆域的擴大，大漢實力變得強大，這些人的譜是越來越大了。
他都沒有想到，這次於謙還能給他創造這樣的機會。
而下方的于謙，聽著這些話，心中也有些著急，但他沒辦法出聲，這個時候他發現了，剛才朱高煦完全就是在逗著他玩，真正的目標，是楊桐啊。
這樣的事情他沒有資格參與進去，因為他目前只是一個監生。
而他也不想參與，因為他是想要站在朱高煦這一邊的，楊桐剛才說的話，以及那個神態，確實過分了。
但楊桐對他又頗為照顧，此刻他只能沉默。
就在這時，王玉也是到來，行禮之後，就站在一旁，還將於謙也拉到了一旁。
楊桐聽到這裡，這才有些慌神，當即跪在地上。
“臣有罪，大漢發展如今，大王居功至偉，臣萬不敢汙衊大王，請大王恕罪。”
朱高煦看著楊桐再也沒有剛剛的姿態，心中很是嘆息。
明明大漢發展之時，都不是這樣的啊，而隨著大漢的強大，已經有人，心態都漸漸的發生變化了。
楊桐的轉變，讓朱高煦看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在大漢之內，肯定已經不止一個楊桐了，還有不知多少個楊桐在暗中還沒有被發現。
這才是朱高煦在意的，他不希望在大漢對外擴張之時，在內部消耗自己極大的精力。
朱高煦看向楊桐，緩緩開口。
“你知罪便好，但念你在國子監尚有功勞，便小懲大誡吧。
免去你國子監祭酒之位，今後在翰林院好好專研學問，不要再讓本王失望了。”
“臣，謝大王隆恩。”
楊桐沒有半分怨言，要是按照朱高煦說的罪治他，就不是這麼簡單了，現在他還能去往翰林院，不是恩德是什麼？
于謙看著這一幕，心中格外的震撼，他完全沒有想過，一個國子監祭酒啊，就因為他，然後被牽連進來，然後莫名其妙的就被革職，從實權重臣變成一個虛職。
于謙現在滿心苦澀，枉他還真的以為前面朱高煦是在和他玩鬧呢。
仔細一想，于謙也回過了神，朱高煦身為大漢的王，事務繁忙，怎麼會和他玩這些。
還沒有真正入仕進入官場的于謙，就這樣被上了一課。
隨即于謙也在沉思，朱高煦撤去楊桐國子監祭酒的原因到底是什麼，因為他相信，並且所有人都知道，朱高煦不是小氣的王。
這次也絕不會僅僅只因為楊桐這點事就這樣處置，肯定有他沒有想到，但朱高煦想到了，不得不處理楊桐的點。
饒是他無比聰慧，此刻都想象不出來。
而在這時，朱高煦的聲音繼續傳來。
“你下去將國子監招生的名錄帶來，今夜將這件事處理了。
即便要交接，也得先將重要的事情辦了才行。”
“是，老臣遵詔。”
在楊桐下去後，朱高煦隨即和王玉開始處理起這兩日的緊要事務。
至於于謙，朱高煦都沒有再去看。
直到楊桐到來，將今年的國子監招錄名單確定，剩下的一部分事情，最終還是放到了第二日，因為時間還是太晚了些。
“今夜便到這裡吧，我已經讓人做了宵夜，一起吃點再回去。”
朱高煦留著幾人吃過夜宵，才讓幾人離開。
這時後面的韋清婉也是走了出來。
“王爺，該歇息了，我已經讓人準備了熱水。”
“好，走吧。”
這裡發生的事情，韋清婉一句也沒有提，她知道朱高煦這樣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而且她對楊桐，也是有意見的，昨天來找她兩次，她就已經發現了，只是她也把握不準，沒有給朱高煦說。
亂說大臣的不好，這是大忌，韋清婉分得清楚，除非真的有人做得過分，她才會給朱高煦說。
而在宮外，王玉三人出來後，楊桐匆匆回去了，王玉卻是叫住了于謙。
“學生參見王閣老。”
于謙看著王玉，彎腰拱手行禮。
對於眼前這位，于謙同樣是敬佩的，因為他很清楚，大漢發展到如今，與王玉同樣密不可分。
真正有本事且不迂腐，又沒有私利之心，他是無比崇尚的，可以說王玉就是他的榜樣。
王玉看著于謙，笑道：“免禮，這次叫住你，是要告訴你，今夜的事情，你還沒有想通吧？
老夫知道你沒有什麼頭緒，可以給你一個方向。
你下去好好想一想，大漢從建立到如今，去看看楊桐前後的變化，你就會明白了。
只要你真的去想這件事，並且去打聽去做，原因自然能夠浮現。
老夫很看好你，更要提醒你，當初王爺對你說的，望你不要忘了。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