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4章 教化百姓神器
雲逍看到黃汝良的神色,又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還是豹哥說得好,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任你怎麼努力都休想搬動。
如今雖然大力推廣科學,數百年來形成的程朱理學思想禁錮,早已出現鬆動。
可讓黃汝良、劉理順這種自幼被洗腦的官員,徹底改變觀念,除非是經歷一場浩劫一般的大變革。
在他們眼裡,這影輪除了供人嬉戲之外,還能有什麼用,不是奇技淫巧又是什麼?
哪怕雲逍給它裹上一層教化百姓的皮,它也是澆了一層糖漿的狗屎。
要是說這話的不是雲逍,早就噴他一臉口水。
“如今大明教化萬民,用的是哪些法子?”
雲逍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如今朝廷教化百姓,靠的是府縣鄉約,每月宣讀太祖聖諭六言,是張貼《大誥》、律法告示,再加上社學教書,以及鄉間戲臺、說書藝人講因果善惡。”
黃汝良點點頭。
接著雲逍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感慨:“可你們心裡應當清楚,這套法子,真的管用嗎?”
黃汝良張口就要辯駁,被雲逍揮手打斷。
“鄉約宣講,拿著文書照本宣科,滿口聖賢大道理,文辭晦澀。”
“鄉間農夫、婦孺,大半不識文字,聽著枯燥乏味,多半站在底下打瞌睡,左耳進右耳出,聽過便忘,收效甚微。”
黃汝良苦笑。
他是地方官出身,教化地方百姓是本職工作,當然知道這些情況。
可這也是老朱定下來的祖制,更想不出比這更好的法子。
“再說戲臺、說書,固然能夠勸善懲惡,可本子良莠不齊。”
“說書藝人信口發揮,有的編出海盜造反、姦淫獵奇的故事博人眼球……”
說到這裡,雲逍想到後世很多藝人、博主為了博眼球,發表一些離經叛道的言論,並且大行其道。
某個醜胖子,甚至公然聲稱鄭成功是㹻人……那是雲大真人的弟子,想著就來氣。
正因為如此,以至於輿論陣地險些失守,國民信仰幾近淪喪。
“更有白蓮.教一類的妖人,藉著說唱散佈妖言,蠱惑愚民。官府想要管控,卻遍地皆是,防不勝防。”
“書本善書,尋常百姓又看不懂。”
“讀書人有四書五經可以研讀,可天下大半黎庶,缺少淺顯易懂、直入人心的教化途徑。空有善政良言,傳不到百姓心中。”
“此前在清華園拋書誹謗我的那人,就是明證。”
“這,便是眼下教化的困局。”
一眾官員聽罷,不少人默然點頭。
說的都是朝野之間客觀存在的現實,沒法反駁。
黃汝良眉頭緊皺,這也是他這個禮部尚書頭疼的事情。
雲逍伸手拍了拍影輪的木架轉軸,“而這小小影輪,卻是教化百姓的大殺器。”
“它不需要百姓識文斷字,只憑流轉的畫面,老少婦孺一眼便能看懂故事。”
“往後我們可以製作不同的畫片,繪《聖諭六言》,演繹孝順父母、和睦鄉里的故事。”
“可以繪岳飛抗金、戚繼光蕩平㹻寇,教百姓知家國大義。”
“也可以繪製勸農養蠶、防疫避瘟、防災救荒的圖景,把過日子的道理演給眾人看。”
“還可以繪製警世故事,演示邪.教如何蠱惑人心,賭博、酗酒會落得何等下場,把律法禁令化作一幕幕畫面,下鄉巡迴展演。”
“一鄉一縣,搭起簡易幕布,尋常百姓花一兩文錢便可觀看。”
……
大臣們自動腦補出畫面,越想越是振奮。
倪元璐撫掌讚道:“如此一來,不必苦讀經書,萬民眼見畫面,便能分辨何為善,何為惡。比起乾巴巴唸誦鄉約文書,要管用十倍百倍。”
雲逍點點頭:“影輪不是隻能演西遊記傳奇,它是一件教化的器物。器物本身無錯,錯的是使用它的人。”
“若是拿它專演嬉鬧獵奇,那自然是玩物。若是拿來宣講忠孝、傳播法度、普及民生常識,那便是利國利民的重器。”
“為何不問用途,一見新奇,便直接斥為奇技淫巧,要直接銷燬禁絕?”
說完這番話,雲逍目光緩緩掃過大帳之內一眾文武大臣。
屋內鴉雀無聲。
朱慈烜原本慘白的小臉漸漸恢復血色,一雙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雲逍。
太子朱慈烺胸中淤積的悶氣一掃而空,腰桿挺得筆直。
黃汝良滿腦子的荒誕:明明是奇技淫巧,怎麼真的就是成了教化百姓的利器?
“除了教化百姓,這影輪還有另外一個功用。”
雲逍忍不住笑了笑,“諸位不妨再想一想,若是日後給這影輪配上聲響,人物開口對白,鑼鼓伴奏,完整上演全套《西遊記》。”
“一到晚間,鄉中百姓、城中士民,便可聚在幕布之前,看師徒西行,辨妖邪善惡。”
“到那時候,尋常百姓夜裡有正經消遣,誰還會一門心思把力氣往女人肚皮上撒?而達官貴人、士紳富商,又怎會總往酒肆勾欄鑽,沉溺花天酒地?”
大臣們的眼睛亮了起來。
不管是貴族階層,還是底層百姓,娛樂活動實在是太少了。
天一黑,百姓們只能早早上床,又睡不著覺,除了可勁的造人,就沒有別的事情。
而有錢人也只有喝酒、逛青樓。
要是有了這種新奇的娛樂方式,雖說不至於徹底改變人們的夜生活,最起碼多出了一個娛樂的選項。
有腦袋靈活的官員意識到,這小小的影輪,何止是用來宣講幾句道理,還是能悄悄改變千家萬戶的日常,移風易俗。
朱慈烜急切地問道:“國師,真的能給影輪畫上的人物加上聲音,讓他們開口說話?”
官員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雲逍身上。
讓畫片上的人開口說話,簡直是聞所未聞。
雲逍不假思索地答道:“能,當然能。”
單純從材料、基礎機械工藝來講,現在完全有條件造出愛迪生1877年那臺最原始錫箔、蜂蠟筒留聲機。
難點不在材料,而在於‘明白這個原理’。
而某個喜歡開掛作弊的道士,自然知道其中的原理。
大營內頓時一陣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