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4章 請和尚和道士逛青樓
與廣福觀道眾彈冠相慶的熱鬧光景截然相反,大慈壽寺的禪房之內,卻是一片死寂沉沉,愁雲慘淡。
戶部已經對京師的寺院開始動手了。
受朝廷徵召入京的天下佛門名剎住持,本就心懷惴惴。
接著國師又編出新戲《白毛仙姑》,明顯就是衝著佛門來的。
五臺山的惠德住持又不長眼,魯莽衝擊武陵樓,冒犯國師。
五臺山一眾寺院的住持,遭到層層盤詰,執掌北方佛門事務的僧綱,更是直接被打入刑部大牢,至今羈押未釋。
佛門已經是處於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如今張天師入宮,治癒了二皇子,聲望登頂朝野,直接壓垮了佛門最後的底氣。
一眾寺院住持圍坐禪房,個個眉頭緊鎖,臉上盡是惶惶不安。
他們很清楚,被張天師這麼一搞,朝廷勢必對道門格外寬宥,甚至是網開一面。
優待了道門,只會對寺院清查、稅賦稽查更加嚴苛。
佛門即將遭遇大劫啊!
嵩山少林寺住持延空長嘆一聲,滿臉憤懣無奈,率先打破沉寂:“真是世道不公!”
“道士立功便能洗脫積弊,備受恩寵,我佛門卻要慘遭清查。道士可恕,僧人為何不可?”
杭州靈隱寺住持慧澄連頷首附和:“沒錯,朝廷若果真赦免道門,屆時我等便可據理力爭,以道門為例,懇請朝廷同等相待,減免寺院苛責!”
“是啊,不能單單苦了我佛門!”
一眾住持紛紛開口,你一言,我一語,卻說不出個章程來。
唯有一名僧人靜坐蒲團,閉目斂神,默然不語,如同入定了一般。
正是蕅益智旭。
一名僧人忍不住開口問道:“智旭大師,可有良策?”
眾人見狀,紛紛將目光投向智旭。
滿天下寺院住持,也只有智旭聲望最盛,人脈最廣。
他深耕江南士林多年,很多南方的文臣清流,都是他的忠實粉絲。
請他來京城,本來指望他能挺身而出,憑藉自身影響力聯絡朝中官員,出面斡旋調停,為佛門化解這場大劫。
可他倒好,來的時候去求見國師,吃了閉門羹之後,就整天呆在禪房裡,什麼正事都不幹。
瞅瞅人家張天師,再看看他,簡直是天壤之別。
少林寺延空朝著智旭合上合十躬身,懇切地說道:“大師,如今佛門危殆,存亡只在朝夕。還望大師出山,聯絡江南士臣,代為周旋一二,救天下伽藍於水火!”
滿室僧人一起朝著智旭俯首。
許久,智旭才緩緩睜開雙目,目光澄澈通透,無喜無悲。
“國師雲逍子,非世間凡人,胸藏天地,身負大智慧。”
“此番他力推清查寺觀,對佛門而言,並非劫難,而是百年不遇的契機。”
“無需焦躁,靜守本心,大劫終會自解。”
蕅益智旭說完,再次閉上眼睛。
眾僧人都是面露慍色。
這都快要把寺院的財路給斷絕了,還不是劫難?
他這說的是人話嗎?
這時,寺中知客僧匆匆而入。
“諸位大師,禮部傳下官文。”
“三日之後,令天下入京參事的僧、道兩派住持,齊聚武陵樓,參加僧道大會,屆時國師親自主持議事。”
知客僧的話,如同丟了一記驚雷,震得眾僧全都懵了。
沉寂了片刻後,禪房內炸鍋了。
武陵樓是什麼地方?
那是一座青樓啊!
雖說也演戲,可他同時也賣。
佛門清淨,道門清虛。
如今朝廷竟要令天下名剎住持、宮觀高道,齊聚煙花戲樓議事。
簡直是將天下僧道的體面踩在腳下,踩了又踩。
荒唐至極,辱沒門庭!
“胡鬧!簡直是欺人太甚!”
少林寺住持延空一掌拍在案上,茶盞震顫作響,滿臉鐵青。
“我等方外清淨修士,本該於廟堂、公署議事,朝廷偏偏選在武陵樓這種風塵戲地,這是刻意折辱我佛門道統!”
杭州靈隱寺住持慧澄滿臉悲憤:“《白毛仙姑》正是在武陵樓首演,大肆詆譭佛門,抹黑伽藍,汙我僧門清名!”
一名五臺山住持接過話頭:“前番惠德師兄,便是因不忍佛門受辱,帶著信眾前去理論,最終慘遭槍擊重傷,囚於獄中,至今生死未卜!”
“一而再,再而三折辱佛門,如今更是將我等驅至風塵戲樓受辱,國師這是鐵了心,要行滅佛之事嗎?”
一名白鬚老僧悲聲說道,老淚縱橫。
這句話點燃了眾僧的危機感,壓抑多日的憤懣徹底爆發。
一位江南名寺住持雙目赤紅,雙拳緊握,語氣滿是狠厲:“須知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我等出世僧人,被逼到絕境,一樣會鋌而走險!”
“沒錯!我佛門坐擁天下億萬信眾,豈能任人肆意拿捏、肆意折辱!”
“既然朝廷不公,國師偏私,那我等便傳檄天下,號召四方信眾挺身而出,為佛門聲援,討一個公道!”
眾人越說越是激進,到最後竟是要煽動天下輿情。
少林寺住持延空冷哼一聲,目露兇光:“哼,歷朝歷代,佛門被逼無路,便有彌勒現世、蒼生響應!”
“若是國師一意孤行,非要趕盡殺絕,將天下僧眾逼入絕境,那天下佛門,未必不能盡數化作彌勒教,攪動四海風雲!”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要造反了。
元末紅巾軍把‘彌勒下生’當成是教義,原本是佛教思想,聲稱彌勒菩薩未來會下到人間,在亂世降生,掃除苦難,建立太平世界。
韓山童、彭瑩玉則是進一步發揚光大,喊出‘彌勒降生,明王出世’。
朱元璋本人,就是紅巾軍體系起家。
雖說彌勒教只是打著佛門的幌子,與佛門並沒有實際聯絡。
卻也可以看出,佛門在百姓中的巨大影響力。
延空也是血氣衝了腦子,才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讓他真的去造反,可沒那個膽子。
眾僧聽了這話,卻無人呵斥,反倒有人真的動了心思。
蕅益智旭微微一笑,合十道:“阿彌陀佛!”
少林寺延空不解地問道:“大師笑什麼?”
“僧人可放貸,可娶妻,可紙醉金迷,熱衷於去青樓為風塵女子開光的,也大有人在。”
“國師不過召諸位去武陵樓議事,怎麼反倒這般嗔怒?”
蕅益智旭一番話,讓很多人面紅耳赤,禪房內頓時寂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