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3章 國師入住呂祖宮，是個啥訊號？
經由張天師入宮設醮，二皇子朱慈烜心魔盡除，徹底痊癒的訊息，不出一日便衝出宮禁，迅速傳遍朝野。
市井中更是傳得神乎其神，直接把張天師吹到天上。
一時之間，張天師聲望暴漲，朝野無不稱頌，道門聲勢驟然鼎盛。
清晨，戶部衙署。
新任戶部侍郎袁繼鹹走進衙署，就看到
三五個吏員聚在廊下，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袁繼鹹是學官出身，素來剛正嚴苛，當即上前訓斥。
“朝堂公衙，豈容爾等聚眾嬉談、荒廢公務！”
一名吏員神色訕訕，將張天師入宮施法，治癒皇嗣，朝野讚譽的事情盡數道出。
“國課錢糧、天下清查諸事堆積如山，爾等不思履職盡責，反倒終日閒談虛妄怪談，成何體統！”
袁繼鹹又是一通呵斥。
一眾吏員不敢再多言語，四散歸位。
袁繼鹹的臉色陰沉下來。
別人把這事當成是談資，而他卻看出了危機。
現在天下佛道齊聚京師，正是清查寺觀的關鍵時刻。
可如今張天師立下大功，不光是討了皇帝的歡心，聲望更是一時無兩。
龍虎山等於是有了一道護身符。
戶部想清查龍虎山，肯定是阻力大增，舉步維艱。
還不光是龍虎山一家。
天下道門都看著呢！
要是以此為例，那還怎麼搞？
袁繼鹹滿懷心事，快步奔赴尚書公房。
見到孫傳庭，他開門見山地道出自己的憂慮。
誰知孫傳庭只是呵呵一笑，“知曉了。該查便查，該清便清，照舊履職即可。”
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急壞了耿直的袁繼鹹。
他沉聲說道：“此事絕非小事，大人怎能如此淡然？”
“今日若是放過龍虎山，天下千百座宮觀如何管束？”
“道門清查一旦鬆動、網開一面，那佛門寺院隱田更難稽查！”
“佛道隱產無數，乃是朝廷財賦大弊，今日松一寸，日後便會退一尺啊！”
孫傳庭風輕雲淡地一笑，不急不躁地說道：“袁侍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數日之前，張天師曾親赴清華園，登門拜謁國師。張天師昨夜入宮，國師全程都在一起。”
袁繼鹹失聲說道：“如此說來，張天師入宮設醮，全是國師一手促成？”
真是萬萬沒有想到啊，國師竟然是叛徒！
清查佛道是國師力挺的事情。
如今又親手捧起張天師，拔高道門聲望。
這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孫傳庭笑著說道：
“慌什麼！國師此舉，非但不是自毀長城，反倒是在下一盤大棋。朝堂勳戚、權宦，乃至佛道，盡數被他納入棋盤，無一例外。”
袁繼鹹連忙追問：“究竟是何等棋局？還請大人明示！”
孫傳庭淡淡一笑，語氣高深莫測：“國師行事，似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你我都是凡夫俗子，豈能一眼勘破聖賢格局？”
我懷疑你什麼都不知道，純粹是吹牛……袁繼鹹心裡一陣嘀咕。
接著他想到，國師既然捧張天師，肯定有他的道理，絕對不會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
至於到底有什麼意圖，還真沒法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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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福觀，禮部道錄司直轄道觀。
由於朝廷召集道門到京師議事，各大知名宮觀的住持，多數被安排居住在這裡。
他們每天按照禮部規制，去道錄司點卯報備，隨後也就沒人管束。
此時眾多高道，正齊聚在西跨院的松亭，湊在一處圍坐閒談。
談論的話題，自然是張天師的事情。
一眾住持人人面色亢奮，眉眼間滿是喜色。
連日來因朝廷清查田產、追繳隱稅壓在心頭的陰霾，此刻一掃而空。
茅山元符萬寧宮住持守德，滿面喜色，撫著長鬚說道：“天師入宮設醮，救了二皇子，乃是護佑皇嗣的大功，朝廷定然不會再為難龍虎山。”
閣皂山崇真觀住持明淵緊跟著點頭，兩眼放光：
“龍虎山是道門之首，朝廷若對龍虎山網開一面，天下其餘宮觀自然也能高抬貴手。”
“況且佛門寺院，我道門侵佔田產、私放錢債的亂象，本就極少。網開一面，也是理所應當。”
南京朝天宮住持玄寂接過話頭，振振有詞：“諸位莫忘了，國師本就是我道門中人。同門一脈，他身居高位，手握權柄，又怎會狠心為難自家道門？”
眾人紛紛附和，都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
武當紫霄宮住持玄欽端坐一旁，神色冷淡，眼底藏著一絲嫉妒。
原因很簡單。
武當乃是大嶽皇家道場，歷來與龍虎山分庭抗禮。
如今被龍虎山搶了風頭，他又怎會甘心？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臉皮薄，不像張天師那樣，都一大把年紀了，都能厚著臉皮去跪舔國師。
朝廷即使豁免道門，這功勞也不能歸到這老牛鼻子頭上，功勞全都是國師的。
等眾人說的差不多了，玄欽這才悠悠開口：“諸位可曾聽聞，京師昨夜有一樁異事？”
眾人當即安靜下來，紛紛轉頭看過來。
白雲觀住持常靜好奇地問道：“玄欽道長請講。”
“你們可知國師的居所？”
“國師不是常住清華園嗎，莫非另有變故？”
玄欽神秘莫測地一笑，“昨夜，國師並未返回清華園，反倒留宿呂祖宮！”
眾人面面相覷。
“呂祖宮本來就是皇帝敕封給國師的，他住在那裡，又有什麼好稀奇的？”
“諸位恐怕不知道吧，自從國師涉足朝政之後，已有多年不曾踏足呂祖宮，一直居於清華園。”
“昨夜突然入住呂祖宮，這是意味著什麼？”
玄欽得意洋洋地說道。
據內幕訊息，國師昨晚上是帶女人入住呂祖宮的，這一點他是打死也不會說的。
眾人越發困惑了，紛紛凝神思索，琢磨其中的深意。
“國師昨夜留宿呂祖宮，這絕對是刻意為之！”
終於有人開竅了，興奮地說道：“國師這是明示天下，他從未捨棄道門本心，依舊心繫我道門一脈！”
“對對對！”
“這分明是國師公開釋放訊號，決意偏袒道門，庇護天下宮觀！”
“這下徹底安穩了！”
“有國師坐鎮、天師立功，此番朝廷道門大會，不僅不會追責清查，說不定還會力挺我道門，減免稅賦，優待道眾！”
……
一眾住持越想越覺得有理，紛紛自行腦補，越說越是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