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妥協
混元金斗的小世界內,傳來了赤精子再也無法壓抑的嘶吼。
終究是妥協了。
說到底,靈寶終究是身外之物。
他就算恨極了哪吒,也不願帶著這兩件至寶與世長眠,那純粹是損人不利己。
更何況,他迫切地想知道,外界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闡教……真的敗了嗎?
不可能!師尊乃是天道聖人元始天尊!只要聖人尚在,闡教道統便永不可能覆滅!
“放我出去!”
他一刻也不想再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隨著他的呼喊,哪吒的身影再次悠然浮現在這片混沌的小世界中。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披散、氣息萎靡、雙眼無神的赤精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看,如果一開始就答應,哪裡還用受這些皮肉之苦?”
哪吒的語氣像是一位循循善誘的老師在教導犯了錯的弟子,
“結果既然不會改變,那不必要的固執,只會平白增添許多痛苦,這又是何必呢?”
赤精子早已沒了與他多費唇舌的心思,嘶啞著嗓子道:“你放我出去,我便將兩件靈寶給你!”
“呵呵。”哪吒輕笑一聲,“你看你,剛說完,你怎麼又犯病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順序弄錯了。
是你先交出靈寶,我再放你出去。”
“趕緊做決定吧。”哪吒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催促,“還好你叫得及時,我正準備閉關。
若是再晚一些,等你想通的時候,我可能已經在閉關之中,那你或許就得在這裡面……再多待上很多很多年了。”
赤精子聽到這話,心中猛地一震,竟莫名地生出了一絲慶幸。
他不再猶豫,伸手一招,黯淡無光的陰陽鏡與八卦紫綬仙衣便懸浮在了他的面前。
他咬了咬牙,心念一動,強行抹除了自己留在靈寶之上的元神印記。
“希望你……不要食言。”
哪吒滿意地一笑,揮手便將兩件無主的先天靈寶收了起來,收入囊中的那一刻,他甚至能感受到丹田內的毀滅黑蓮都發出了一陣愉悅的顫動。
“你放心,我哪吒向來說話算數,絕不食言。”哪吒拍著胸脯保證,“我現在就走流程,將你放出去。”
“走流程?”赤精子猛然抬起頭,渾濁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哪吒,懷疑自己是不是被耍了。
“這……這混元金斗,如今不歸你所有嗎?”他急切地問道,“走什麼流程?需要走什麼流程?!”
“哎,你放心。”哪吒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安慰道。
“我哪吒做事,向來言而有信,說了會放你,就一定會放你。”
他話鋒一轉:“不過嘛,這混元金斗雖是我的,但抓了你這件事,整個商朝都知道了。
放了你,總得跟聞太師知會一聲吧?還得向人皇陛下報備一下吧?畢竟,你可也算是闡教的高層人物呢。”
“那……那需要多久?”赤精子追問道。
“放心!有這兩件靈寶做投名狀,再加上本大將軍親自為你求情,快得很!一兩天就能把你放出來了!”
哪吒信誓旦旦地說道,“我知道你著急,這事我肯定會加緊辦的!我先走了啊!”
說完,哪吒根本不等赤精子再開口,身形一閃,便消失不見。
望著哪吒消失的背影,赤精子心中那塊大石總算落了地。
他總感覺哪裡不對,但仔細想了想,又覺得合情合理。
如果哪吒真的就是單純的不想放自己,那直接說不放便是,自己這砧板上的魚肉,又能奈他何?確實沒有再多此一舉騙自己的必要。
看來,是真的要走個流程。
赤精子無奈,只能盤膝而坐,靜心等待。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
“不對!”
“哪吒……他好像給這個小世界設定了不同的時間流速!”
“外面若是一兩天,這裡豈不是……已經過去了一兩年?!”
一念及此,赤精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發瘋似的朝著朦朧的天空大聲呼喊:
“哪吒!你給我回來!把小世界的時間流速調回來!”
“不……不!你調快些!最好此地一息,外界一年!!”
“哪吒!你聽到了沒有——!”
他聲嘶力竭地呼喚著,然而,整個小世界除了他自己的回聲,再無半點回應。
完了……這哪吒不回話,自己豈不是真的要在這裡被活活困上一兩年之久?!
赤精子的臉色,由慘白轉為鐵青,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絕望。
外界,哪吒聽著混元金斗中赤精子那徒勞的嘶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將小世界的時間流速調回了正常。
之所以不告訴赤精子,不過是不知道與闡教達成交易的時間而已。
就在這時,門外有侍衛通報:“啟稟大將軍,營外有一道人求見,自稱燃燈。”
哪吒眼中精光一閃。“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身道袍、仙風道骨的燃燈道人緩步走入帳中,他目光如炬,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位攪動風雲的商朝大將軍。
“貧道燃燈,久仰李大將軍大名!”燃燈稽首道,姿態雖足,但語氣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的居高臨下。
“坐吧。”哪吒淡淡地回了一句,彷彿在招待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客人。
好一個狂妄的小子!燃燈道人心中冷哼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大將軍,貧道此來,有一事相詢。”
“你是想問赤精子的事吧?”哪吒直接戳破了他的來意,“他在我手裡。”
燃燈道人心中一凜。
他本以為哪吒會百般遮掩,藉機勒索,沒想到對方竟承認得如此乾脆。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反而越發不信。
“既如此,還請大將軍將我師弟放出來,讓貧道看上一眼。”
“你當我是傻子麼?”哪吒冷笑一聲,“我若讓你看了,你突然出手,挾著人就跑,這大營之中,誰能攔你?”
“那貧道又如何能知曉,我那師弟是否真的在你手中?”燃燈道人反問道。
哪吒手掌一翻,掌心之中,一隻金光璀璨、道韻無窮的金斗悠然浮現。
他並未讓赤精子的聲音傳出,以免洩露了某些關鍵資訊。
“你看此物,可能證明?”
“混元金斗!”
燃燈道人瞳孔驟縮,失聲驚呼。
這件三仙島雲霄的成名至寶,怎麼會在此人手中?!
“你和雲霄,到底是什麼關係?”
哪吒將混元金斗收起,淡淡道:“這就不是燃燈道長需要操心的事了。
我們還是來談談赤精子的事吧。”
“你想如何?”
“火靈聖母的金霞冠,在你手上。”
燃燈道人目光灼灼,開門見山,“貧道願以此寶,換回我師弟性命。”
“一件先天靈寶,換一位六轉太乙金仙,倒也公道。”哪吒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頭,“好,我答應你。”
“此寶如今在普賢師弟手中,貧道需要去西岐取來。”
“不急,我有的是時間。”
“好!你就在此地等我!”燃燈道人說罷,猛然起身,伸手一劃,面前虛空破碎,他一步踏入其中,便消失不見。
看著燃燈道人離去的空間裂縫緩緩彌合,哪吒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太順利了,應該再加點東西,雙方再磨嘰磨嘰。
西岐就在不遠處,以燃燈道人的腳程,要不了一個時辰便能往返。
可自己身邊,卻無一位九轉大羅金仙坐鎮。
萬一燃燈道人取回金霞冠之後,得知交換的代價遠不止於此。
甚至知道了赤精子在混元金斗中受盡折磨,屆時惱羞成怒,突然對自己出手……那後果不堪設想!
西岐城,一間戒備森嚴的密室內。
燃燈道人召集了闡教在西岐的所有核心門人,太乙真人、清虛道德真君、文殊廣法天尊、普賢真人齊聚於此,氣氛凝重如鐵。
他將赤精子被擒、趙公明被路壓所救之事大致說了一遍。
“這個哪吒!真是越來越狂妄了!”普賢真人聽完,第一個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他的成長速度,著實是太快了。”文殊廣法天尊眉頭緊鎖,沉聲感嘆。
“赤精子師兄有陰陽鏡和八卦紫綬仙衣在身,攻防一體,大羅金仙之下堪稱無敵手。
卻沒想到,哪吒竟然有混元金斗。”
“他能借來三仙島雲霄的混元金斗,此事確實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文殊繼續分析道,“當務之急,是先將赤精子師兄救出來。”
“救,固然是要救。”一直沉默的清虛開口。“但各位師兄弟,我們或許都小看了這個哪吒。”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他的成長速度已不能用常理揣度,短短數年光景,從一個凡人修煉至六轉太乙金仙巔峰,這簡直駭人聽聞。
尤其是他對付黃龍師兄時所用的秘術,縱觀洪荒歷史,也從未見過類似的功法。”
“我知道此子武道雙修,兼習我闡教與截教功法,可無論哪一教,都沒有這等能將人吸成飛灰的邪術。
這說明,他另有我們所不知道的恐怖奇遇。”
普賢真人翻手將那頂流光溢彩的金霞冠取了出來,放在桌上,接過話語。
“當初,我等設計擒拿火靈聖母,哪吒以六轉金仙之身,獨佔我等五位太乙。
如今,他更是成為了我闡教順應天命、建立天庭的心腹大患!”
“師兄,”普賢真人看向燃燈道人,神情無比嚴肅。
“當初我與廣成子師兄等人,曾設下‘四象伏魔陣’,本是必殺之局,卻被那突然現世的刑天攪亂。
此子一路走來,屢有奇遇,化險為夷,可見其身負大氣運。
若要佈局殺他,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必須是一個十死無生、連運氣都無法迴天的……絕對死局!”
燃燈道人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落在那頂金霞冠上,久久不語。
室內一片死寂。
良久,燃燈道人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普賢師弟所言甚是。
我們確實已經落入了下風,到了此時,大羅級別的戰力,不得不親自下場了。”
此言一出,房中三人齊齊心神一震!
“師兄的意思是……”太乙真人追問。
燃燈道人雖是闡教中的副教主,可他仍然是聖人元始天尊的徒弟。
從輩分上來講,他與闡教12金仙也只是師兄弟相處。
燃燈道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要下場,那便要有收穫。
哪吒決不能留了。
我們只需等待一個時機……一擊必殺!
先下場的大羅容易被針對,所以大家都不願意做第一個。
可所有大羅都一起下場呢?”
……
北海軍,大將軍府。
帳內,哪吒正閉目養神。
忽然,他面前的虛空毫無徵兆地裂開一道縫隙,燃燈道人那仙風道骨的身影從中緩步而出。
屬於九轉大羅金仙的威壓,如潮水般瞬間充滿了整個營帳。
第一次他在北海軍等通報是尊重,既然已經談好條件,自然不用再等通報。
這既是一種實力的展示,也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以他的位格,北海軍沒有佈置玄黃固御陣,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哪吒緩緩睜開雙眼,平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如約而至的訪客。
燃燈道人看了一眼這個狂妄的少年,壓下心中的不悅,將手中的金霞冠隨意地拋在桌案上。
“東西我帶來了,放人。”他的語氣冰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哪吒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確認了金霞冠無誤後,掌心一翻,那隻金光璀璨的混元金斗悠然浮現。
他法力微微催動,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便從金斗中跌落而出。
那正是赤精子。
只是此刻的他,眼神茫然而空洞,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被時間遺棄的腐朽氣息,彷彿在無盡的黑暗中沉淪了千百年。
當他看清眼前的哪吒時,先是一愣,隨即轉身,看到了不遠處的燃燈道人。
剎那間,赤精子那渾濁的雙目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他踉蹌著撲了過去,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師兄!”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充滿了無盡的委屈與絕望,“師兄!我們闡教……如今怎麼樣了?師兄弟們……可還安好?”
“???”這話一出,燃燈道人直接被問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