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寶玉慘遭全班公審
賈代儒從自己的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踱著步子,走到了賈恆的桌案前。
他拿起賈恆寫的那張字帖,湊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起來。
他花白的長鬚微微抖動,片刻後,才緩緩點頭。
“嗯,不錯。”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學堂裡卻清晰可聞。
“雖筆力尚弱,轉折處也略顯生澀,但對於初學者而言,能將字寫得如此橫平豎直,間架結構已具雛形,實屬難能可貴。”
賈代儒將紙放回桌上,看向賈恆的表情裡,是毫不掩飾的讚賞。
“天賦不錯,只要勤加練習,日後必有所成。”
賈恆心中一喜,面上卻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一揖到底。
“全賴先生教導有方,還有瑞大哥不厭其煩地指點,小子方能略窺門徑。”
這話一出,賈代儒捋著鬍鬚的手頓了頓,讚許之意更濃。
不驕不躁,懂得感恩,好苗子!
賈瑞被捧得心花怒放,腰桿都挺直了幾分,彷彿那字是他寫的一樣。
誇完了賈恆,賈代儒轉身,邁步走向了學堂的另一端。
隨著他的走近,原本還算祥和的氣氛瞬間凝固,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無形的壓力。
賈寶玉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賈代儒什麼也沒說,只是彎腰,撿起了賈寶玉桌上那張皺巴巴、汙跡斑斑的紙。
他只看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賈寶玉。”
他冷冷地開口。
“這就是你抄寫聖人文章的成果?”
“這紙上的,是字嗎?”
賈代儒舉起那張紙,對著光,毫不留情地批判起來。
“墨點如蠅,筆畫如蚓!歪歪斜斜,毫無章法!你就拿這種東西來糊弄我,糊弄聖人?”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賈寶玉的臉上。
他本就因為屈辱而漲紅的臉,此刻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他猛地抬起頭,梗著脖子,不服氣地辯解:“我的手……我的手被您打腫了!寫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我覺得……我覺得寫得不差!”
“不差?”
賈代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得笑了起來。
“好一個不差!”
他猛地將那張紙拍在賈寶玉的桌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頑劣不堪,不知悔改!如今竟還學會了強詞奪理,狂妄自大!”
賈代儒指著賈寶玉的鼻子,怒斥道:“你不僅傲慢,還不誠實!連自己寫的字是好是壞都分不清了嗎?”
賈寶玉被他吼得一縮,但依舊嘴硬:“我……我就是覺得不差!”
“好!好!好!”
賈代儒連說三個“好”字,怒極反笑。
“既然你不見棺材不掉淚,那老夫今日就讓你輸個心服口服!”
他轉身,一手拿著賈寶玉的“大作”,另一手又走回去拿起了賈恆那張清爽的字帖,走到了學堂正中。
“大家都過來看看!”
他高聲喊道。
學生們立刻圍了上來,將賈代儒圍在中間。
賈代儒將兩張紙並排舉起,一張汙濁不堪,一張乾淨整潔,對比慘烈。
“你們都來評評理!”賈代儒的聲音在學堂裡迴盪,“你們告訴我,這兩張紙上的字,哪一個寫得好,哪一個寫得差?!”
賈瑞第一個跳了出來,指著賈寶玉那張紙,滿臉鄙夷。
“先生,這還用問嗎?寶二爺這寫的跟鬼畫符似的,哪裡能叫字?”
他又指向賈恆那張,滿是諂媚的讚歎:“恆兄弟這字,才叫字!工工整整,清清楚楚!比寶二爺那強了一百倍!”
“是啊是啊,恆學弟的字雖然稚嫩,但看著就舒服。”
“寶二爺那個……實在是不堪入目。”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沒法比。”
“寶二爺和恆三爺的字相比就是螢火與日月爭輝,沒有可比性。”
……
同學們你一言我一語,雖然有些人礙於賈寶玉的身份不敢說得太難聽,但意思卻再明確不過,寶二爺的字太差勁了,不能和賈恆的字相提並論。
眾人的評價,像一把把鋒利的小刀,不斷戳刺著賈寶玉那顆高傲的心。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在賈恆腦中響起,讓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賈代儒聽著眾人的評價,滿意地點點頭,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坐在角落裡的賈寶玉。
“賈寶玉,你聽到了嗎?”
“大家的評價,你可認可?”
賈寶玉低著頭,死死地咬著下唇,一言不發。
認可?
他怎麼可能認可!
這些人都是勢利小人!他們都在巴結賈恆!
可是,他能說什麼?
難道要指著所有人的鼻子罵他們眼瞎嗎?
他不能。
他的沉默,就是無聲的抗議,也是無力的預設。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先生。”
賈恆從人群中走出,對著賈代儒又是深深一揖:“先生息怒,還請原諒寶玉哥哥一次吧。”
他“真誠”地開口:“想必寶玉哥哥是真的手疼得厲害,影響了發揮。他平日裡的字,不是這樣的。再者,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若要罰,也該罰我才是。”
這番話,聽起來是在為賈寶玉開脫,句句都在情理之中。
可落在賈寶玉的耳朵裡,卻比任何嘲諷都更加刺耳。
什麼叫“手疼得厲害影響了發揮”?這是在提醒所有人,他捱了打!
什麼叫“平日裡的字不是這樣”?這是在說他今天就是寫得差!
什麼叫“皆因我而起”?這是在炫耀他才是那個引發一切的中心!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賈代儒聽了賈恆的話,非但沒有息怒,反而愈發覺得賈寶玉不堪。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指著賈恆,對賈寶玉痛心疾首地說道:“你看看!你看看你的弟弟!”
“他第一天來學堂,就知道尊師重道,謙遜好學!被人誇讚,不驕不躁!見你受責,還懂得為你求情!”
“你再看看你!頑劣、傲慢、懶惰、不誠!無一可取!”
“賈寶玉我告訴你,你無論是做人,還是寫字,都應該好好跟你弟弟學學!”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賈寶玉的心上。
學他?
憑什麼!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
賈恆心中樂開了花,面上卻是一片惶恐,連連擺手:“先生謬讚了,小子愧不敢當,寶玉哥哥有很多地方值得我學習……”
他越是謙虛,就越是反襯得賈寶玉不堪。
賈寶玉依舊低著頭,沉默不語。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
他的沉默徹底激怒了賈代儒。
“聽明白了嗎!”
賈代儒猛地一拍桌子。
賈寶玉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抬起了頭,面如死灰。
他看著先生那張怒氣衝衝的臉,看著周圍同學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表情,最後,視線落在了那個一臉“擔憂”的賈恆身上。
所有的氣力,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他張了張嘴,發出了蚊子般細弱的聲音:“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