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二哥只是一時情急，並非有意衝撞。
馬車咕嚕嚕的聲響，在寂靜的長街上顯得格外清晰。
那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將賈寶玉從魂飛天外的狀態中猛然拽了回來。
他看著那輛青呢小車越行越遠，即將消失在街角，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席捲了他全身的血液。
不！
不能走！
林妹妹不能就這麼走了！
“林妹妹！”
賈寶玉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撥開身前的人群，瘋了一樣朝著馬車的方向追了出去。
他的頭冠歪了，衣衫在奔跑中散亂開來，整個人狼狽不堪，完全沒有了平日裡那個富貴閒公子的模樣。
榮國府門口，所有人，包括賈母、王夫人和一眾姐妹，全都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他竟會做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舉動。
當街追趕一個即將出嫁的表妹的馬車，這傳出去，賈家的顏面何存！林家的名聲又該如何？
“寶玉！”
賈母急得心口疼。
王熙鳳反應最快，立刻喊道：“快！快把二爺攔回來！”
幾個健壯的僕人得令，立刻追了上去。
賈寶玉此刻哪裡還顧得上這些，他眼中只有那輛越來越遠的馬車。
“林妹妹，你別走！我不能沒有你啊！”
他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對著榮國府門口這出大戲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孽障！真是個孽障！”
賈政的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這輩子最重臉面，最講規矩，卻生出這麼一個無法無天的兒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等有辱門風、不知廉恥的事情！
“還愣著幹什麼！去！把他給我抓回來！立刻！”
賈政對著身邊的幾個長隨怒吼。
“是！”
幾個長隨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連拖帶拽，總算是在賈寶玉追到街角前將他死死按住。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賈寶玉瘋狂地掙扎，手腳並用，對著僕人又踢又打，“我要去找林妹妹！你們這群奴才，滾開！”
他被幾個僕人強行架回了榮國府的大門口，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一落地，賈寶玉就手腳並用地爬向賈政，抱著他的腿哭嚎起來。
“父親！求求您，求求您了！您派人把林妹妹追回來吧！兒子不能沒有她，兒子會死的！”
他涕泗橫流，將鼻涕眼淚全都蹭在了賈政嶄新的官袍下襬上。
賈政低頭看著自己腿上這個毫無形象、醜態百出的兒子，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他一腳踹開賈寶玉，環顧四周，看到門房處用來頂門的粗木槓子，一個箭步衝過去，抄起木槓就走了回來。
王夫人一看這架勢，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就要阻攔。
“老爺，不可啊！寶玉他只是一時糊塗！”
“滾開！”
賈政一把推開王夫人，雙目赤紅，舉起木槓就朝著趴在地上的賈寶玉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聲悶響，木槓結結實實地打在了賈寶玉的背上。
“啊！”
賈寶玉發出一聲慘叫。
“我打死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畜生！我們賈家的列祖列宗，都沒有你這樣丟人現眼的子孫！”
賈政氣瘋了，手裡的木槓一下接著一下，雨點般落在賈寶玉的身上。
他不是在行家法，他是在發洩那股幾乎要將他胸膛撐爆的怒火和恥辱。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5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5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500！】
……
“老爺！別打了！會打死他的！”
賈母哭喊著，被鴛鴦和琥珀死死扶住，幾乎要昏厥過去。
三春姐妹和王熙鳳等人更是嚇得花容失色，誰也不敢上前。
賈恆站在人群中，冷漠地看著眼前這場鬧劇。
他的這位二哥，真是把“不作死就不會死”這句話演繹到了極致。
他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地上的賈寶玉已經被打得沒了人形，但他骨子裡的那股執拗勁卻上來了。
賈政喘著粗氣，用木槓指著他，厲聲喝問：“你認不認錯！”
賈寶玉咳出一口血沫，趴在地上，卻倔強地搖著頭，用盡全身力氣喊道：“我沒錯！我沒錯！我不要功名富貴，我只要林妹妹！你們為什麼要把她逼走！”
“你……你還敢嘴硬！”
賈政氣得七竅生煙，覺得賈寶玉不僅是蠢，更是瘋了。
他說的這是什麼混賬話！
賈寶玉似乎是破罐子破摔了，索性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打起滾來，一邊滾一邊哭嚎：“我沒錯！我沒錯！你們都是壞人！你們還我林妹妹！”
他徹底拋棄了尊嚴，拋棄了理智，像個三歲孩童為了得不到的糖果在地上撒潑打滾。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5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5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500！】
……
這一幕，讓眾人都感到了深刻的難堪和無力。
賈政看著在地上蠕動的兒子，手中的木槓再也舉不起來。
打他？
他已經是個瘋子了，打他有什麼用？
殺了他？
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賈政將木槓重重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指著賈寶玉，胸膛劇烈起伏，對左右的僕人下達了命令。
“把他給我拖下去！關進書房裡！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放他出來，更不準給他送吃的！”
他頓了頓，森然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誰要是敢去求情，就給我一起關進去！”
僕人們不敢怠慢，趕緊上前，將已經進氣多出氣少、只剩嗚咽的賈寶玉拖死狗一樣拖走了。
一場盛大的送別宴，最終以一場更加驚心動魄的全武行收場。
榮國府的大門口，一片狼藉，氣氛死寂。
賈政站在原地，呼呼地喘著粗氣，過了許久，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轉過身，看到了一旁靜靜站立、自始至終未發一言的賈恆。
相比於被打得半死、醜態百出的賈寶玉，賈恆衣冠整潔，神態沉穩，兩人站在一起，簡直是雲泥之別。
賈政的心中，五味雜陳。
他走到賈恆面前，疲憊地開口：“還是恆兒你，最讓為父省心。”
這句突如其來的誇獎，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賈恆身上。
王夫人看著賈恆，眼神複雜。
一邊是讓她操碎了心、恨不得掐死的混世魔王，另一邊是讓她驕傲的省心兒子。
賈恆微微垂首，姿態恭敬：“父親息怒，二哥只是一時情急，並非有意衝撞。”
他這話聽起來是在為賈寶玉開脫，可“情急”二字，卻又恰恰坐實了賈寶玉是為了一個女子，連家族臉面和孝道都不顧的混賬行徑。
“情急？為了一個女子，他連人倫綱常都不要了！我賈家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孽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