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黛玉：以後為人處世，切莫再如此衝動了。
賈恆像是被嚇到了，下意識後退半步。
他那張經常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驚愕與受傷。
他微微張口，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眼睫也跟著顫了顫。
“寶玉哥哥，你怎麼……怎麼能這麼吼我？”
他委屈地開口，那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被無端指責的好心弟弟。
“我只是看你和林妹妹起了爭執，想幫你勸和罷了。若是我說錯了什麼話，惹得哥哥不快，我在這裡給你賠不是了。”
說著，賈恆竟真的對著賈寶玉，深深地作了一揖。
這一番操作，行雲流水，茶香四溢。
賈寶玉看著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氣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100！】
……
賈寶玉陰沉著臉道：“賈恆，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你就是故意挑撥離間！”
賈恆道：“寶玉哥哥，你對我的誤會太深了。”
“我誤會你？”賈寶玉慘笑一聲，指著賈恆，又環視了一圈滿堂賓客，“你們，你們所有人都被他這張偽善的臉給騙了！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人！”
賈恆垂下頭，肩膀微微聳動，看起來更加委屈了，他低聲辯解：“哥哥，你真的誤會我了……”
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瞬間激起了在場許多女性長輩的保護欲。
“寶玉！你給我住口！”最先發作的是賈母，她氣得用柺杖重重地敲擊著地面，“你弟弟好心幫你解圍，你這是發的什麼瘋！竟然當眾汙衊自己的親弟弟！”
王夫人也立刻將賈恆拉到自己身後，護犢子似的瞪著賈寶玉，滿是厭棄：“你這個混世魔王！自己不成器，還要連累恆兒的名聲！還不快給你弟弟道歉！”
邢夫人也跟著幫腔：“就是，寶玉你也太不懂事了。恆哥兒這般為你著想，你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熙鳳道：“寶玉，你可別隨便信口開河呀。”
一時間，千夫所指。
眾人都站在了賈恆那一邊，而他賈寶玉，則成了一個無理取鬧、嫉妒賢能的跳樑小醜。
他看著那一雙雙指責、鄙夷、失望的眼睛，感覺自己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為什麼？
為什麼沒有人相信他？
明明做錯事的不是他！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444！】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444！】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444！】
……
“我沒有錯！”賈寶玉紅著眼睛，近乎崩潰地大喊，“你們都被他騙了！你們都被騙了！”
他的辯解是如此的蒼白無力，在眾人看來，不過是惱羞成怒後的垂死掙扎。
“夠了！”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讓整個廳堂都為之一靜。
是賈政。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眾人心頭一跳。
賈政霍然起身，幾步走到賈寶玉面前，一張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孽障！”
他指著賈寶玉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
“今日是你林妹妹離京的日子，你非要在這裡攪得家宅不寧，讓外人看我們賈府的笑話不成！”
賈政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動了真怒。
“我告訴你，賈寶玉！今天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句廢話，再敢胡鬧，我便立刻執行家法，就在這府門口，將你這不孝之子活活打死！”
“打死你，也省得你日後闖出更大的禍事，敗壞我賈家的門風！”
這番話，說得是斬釘截鐵，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賈寶玉渾身一僵。
他看著父親那雙噴火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絲毫父子之情，只有純粹的憤怒和厭惡。
滔天的委屈和不甘堵在喉嚨裡，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哦。”
這個字，輕飄飄的，卻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666！】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666！】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值+666！】
……
他整個人都垮了下來，像一隻被戳破了的氣球，再也神氣不起來了。
一場鬧劇，在賈政的雷霆之怒下收了場。
眾人沉默地將林黛玉送到了榮國府的大門口。
門口，林家的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離別的時刻，終究是到了。
林黛玉的眼圈紅紅的，她先是走到賈母面前，跪下磕了個頭：“外祖母，外孫女此去，您老人家務必保重身體。”
賈母拉著她的手，老淚縱橫，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隨後，林黛玉又一一向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和三春姐妹等人道別。
接著，她走到了賈恆面前。
周圍的喧囂和哭泣聲彷彿都遠去了。
她的神色有些複雜。
“三爺。”
她開口，聲音很輕。
“此去一別，不知何日再見，還望……珍重。”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標準的福身禮。
賈寶玉的心，在聽到“三爺”這兩個字時，猛地一沉。
賈寶玉忍不住衝口而出：“林妹妹！”
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你……你就沒有什麼話，想單獨對我說嗎？”
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希望能在她那裡，找到最後一絲慰藉。
林黛玉轉過身，靜靜地看著他。
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和疲憊。
“寶二爺。”
她開口，吐出的三個字。
“以後為人處世，切莫再如此衝動了。”
說完，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看任何人，決然地轉身，由丫鬟扶著，登上了那輛即將帶她遠離京城的馬車。
厚重的車簾落下，隔絕了兩個世界。
賈寶玉僵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反覆迴響著她最後那句話。
為人處世，切莫衝動。
她是在說他行事太沖動嗎？
原來他在她心裡是這樣一個人。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