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望北南行
晨風微涼，莫崢又一次來到了上洛長醉閣頭牌那個別院外。
不過這次他沒有再帶兵闖入，而是與褚濟等親衛一起站在了小院側門口。
木軲轆吱呀一聲響，一身大紅軍裝的張威從側門鑽了出來後，頓時嚇了一激靈：“都使，這是做甚？”
莫崢神情頗為古怪，盯著張威看了許久才開口：“你這什麼破嗜好？”
張威聞言，撓著頭嘎嘎直笑：“是個臭毛病。改不了也沒想改，我知道自己打起仗容易控制不住，指不定哪天就沒了，活著就想多在女人肚皮上躺會。”
莫崢滿臉黑線，搖頭不已：“算了，給錢沒？”
張威一愣隨即點頭如啄米：“給了給了，給了二百文呢。”
莫崢頭上黑線更多了，轉頭召來一個親兵：“送二兩銀子進入，順便問一句，若是紅袖姑娘要出長醉閣，無人可以攔。若是他想跟張將軍，那就要冒險與我一起行軍。”
張威聽莫崢越吩咐越離譜，趕緊打斷：“都使，不需要吧，不過一情色女子，俺就是聽都使說那金人守將被迷得五迷三道，也就想嚐嚐。”
莫崢不理張威抬腿就走了，直到張威跟上他才囑咐起來：“前面回報說蒐羅的船很小，乘船南下五十里後，便是一路上唯一要小心的竹林關，不過守軍應該不會比牧護關的金兵強多少，轟開便是。”
“過竹林關轉東四十里，就能見到武關河，記住，要沿武關河東岸向北走。”
“到了地方以後，我不要求你完全按計劃行事，但也切莫衝動。”
莫崢一邊說著話，一邊領著一行人沿上洛城中道大街向西走，而一行人沿路所見，則是此次隨行的五百農軍正在拆毀城中房屋，並將大件的門板梁木等運向西城城頭。
農軍的農夫從來只埋頭工作，看見莫崢即不行禮也不出聲，好在蜀北軍上下皆習慣了。
莫崢身後的張威略有不同，除了靜聽莫崢吩咐，一路好奇的看農夫拆屋，但他亦沒說什麼。
直到出了東城門，張威這才立身抱拳：“都使放心，定不負使命。”
莫崢這時也抱了拳：“一路小心。”
不過，隨後卻不是莫崢送別張威，而是兩人各自躍上了戰馬。
不同之處則是，張威朝南跨過了城南小河，匯合近五百騎兵後開始沿七盤河南岸奔行，而莫崢則是去了北側早已集結起來的軍陣，沿七盤河北岸東進。
兩個多時辰後，兩軍隔岸東向行了六十里左右，前方山谷盡頭出現了一座小鎮。
小鎮青磚碧瓦，見證著曾經的繁華，不過此刻卻烏鴉應天，顯得孤寂而冷漠。
莫崢立馬駐足觀望，正好瞧見七盤河對岸的張威部齊齊下了戰馬，正在整軍列隊。
這時，李好義打馬來到了莫崢身側，一同看著張威部的行動，他一邊看一邊說起：“父親給我講兵家地理時，跟我說過眼前這地方，大宋時也曾一度設縣名商南縣，從商南往西南六十里，便是武關了。”
這和藍田找到的輿圖是對得上的，莫崢不由點了點頭：“按記錄過了商南後峽谷會收窄，兩邊山頭峰迴路轉，不太好走。”
兩人正說著，先行偵查的孫軍從前陣奔回：“大哥，李二哥，兄弟們在北面山頭看見了一夥金人從商南東撤了，不到半個時辰的路程，要追肯定能追上。”
莫崢當即搖頭：“不追，武關道最容易埋伏的地方就是這六十里路。”
李好義也附和：“對，他奇我不奇，堂堂正正立城關。”
意見一致，莫崢當即衝孫軍吩咐：“辛苦斥候營的兄弟們跑起來，武關道兩側大些的山谷都要摸一摸。以策大軍安全。”
孫軍聞言抱拳躬身：“諾。”
孫軍正要離去，莫崢身後褚濟大喊：“都使，張統制要走了。”
眾人紛紛轉頭在看七盤河對岸，卻是迅速整軍的張威部，前陣已順著河水朝南部山口轉進。
五百軍兵再少，也是看不清張威個人的身形的，但最大的一面張字紅底方旌旗左右搖擺，可知他是在朝莫崢這邊打招呼。
莫崢趕緊看了褚濟一眼，褚濟心領神會，先將斧頭交給了身旁的葉雲，而後一把扶住莫崢的帥旗輕輕搖桿，以作回應。
看出莫崢有些擔心，李好義出聲安慰：“繞過山脊就是商南碼頭，放心吧，張統制平日莽撞戰時慎，定然不會出大問題，一切勝負手，還是在武關。”
莫崢聞言沒出聲，只默默點了頭。
張威部留下的戰馬，自有軍士帶回給留守上洛的農軍。
按時辰算後陣胡一瑞部也應該過了游龍坡。
想想再無什麼遺漏，莫崢深深呼吸後看向了李好義：“二哥，出發吧。”
李好義點頭正了正面色後，雙腿一夾馬腹朝前衝了出去，一邊跑他一邊呼喊著：“興元軍聽令，披甲拔刀，一刻鐘後入谷。披甲拔刀，一刻鐘後入谷。”
莫崢送走了李好義，轉頭看向蜀北軍陣列，尋到炮營後，這才招手。
不一會，炮營王軒奔了過來，莫崢當即下令：“所有火炮準備好，興元軍一旦接戰，你部第一個支援。”
“諾。”王軒領命。
莫崢又看向小將葉雲：“給你五百人，從即刻起，不參加任何戰鬥，只專著保障炮營安全。絕不可丟失一門火炮。”
“諾。”葉雲領命。
此刻，莫崢身後還有四將，褚濟、韓二郎、黃志青、朱邦寧。
褚濟與朱邦寧如今輪番護衛莫崢，韓二郎與黃志青則各領著五百親衛以作後備。
不復多言，莫輕輕擺手後，率先騎上棗紅馬踏向了商南鎮。
商南鎮，依山而建的小屋錯落精緻，玉滑的青石板路貫穿了城鎮，馬蹄踏上後清脆響亮。
沿街散落了許多衣衫籮筐，可見鎮民撤退十分倉促，大機率是被金將博碩布裹挾而去。
大軍穿過城鎮後抵達東南側後，可見綿延的大山之間溜出了一線低矮的谷底。
遠觀亦可知此為乃兵家兇險地，而先行開拔的興元軍三千人已入谷過半。
莫崢正要催馬前行，身旁的黃志青突然感慨：“這地方，和咱們蜀北真像。”
莫崢聽了不由輕輕點頭，這正是他派張威做奇兵的理由。
蜀北軍成長太快，軍中將領甚至一輩子沒有離開過蜀地，也沒有李好義那樣的家世可以廣知天下地理，張威走南闖北過已算獨一份。
想著此理，莫崢一指武關道所在峽谷給屬下科普起來：“武關道所在為丹水河谷，不過卻是上古河谷，如今的丹水走的是張威那邊。”
“武關道北面這片山叫黃沙嶺，南邊則叫流嶺，也叫伏牛嶺或伏牛山。”
伏牛山名傳已久，愛看雜書的小將葉雲趕馬越過了黃志青，伸頭詢問起來：“都使，這伏牛山我好像聽過，是不是和咱們蜀北漢中挺近？”
莫崢微微一笑，對葉雲豎起了大拇指：“小葉同志可以嘛，如果真能翻過伏牛山，還真能尋到一山間盆地，不過卻不是漢中而是上庸，也就是我大宋治下的金州。”
一說金州，眾將紛紛恍然。
金人崛起後的百年間，在漢中西面的金洋二州，是蜀人與金人打得最兇的戰場之一，自然皆知。
“金州通洋州，過洋州就是漢中......”向來沉穩的黃志青腦子靈光一閃，倒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不過他沒來得及開口問，又被好奇心重的葉雲搶了先：“都使，那要是翻過北面黃沙嶺呢？”
莫崢一愣，隨後不免有些唏噓：“往北翻過黃沙嶺啊，那可是個與長安一樣，能讓所有漢人魂牽夢縈的地方，東都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