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宗門之影
乾元宗演武場,秋陽高照,旌旗獵獵。
宗門大比內門築基、金丹組的比試開始了。
經過八日外門慘烈廝殺晉級的六十四位弟子,此刻已整編進入內門比試的築基組隊伍之中。
巨大的演武場上,十座玄鐵擂臺轟鳴震響,靈氣碰撞的光芒不斷爆開,如節日煙火般璀璨卻危險。
空氣中瀰漫著符籙燒灼的氣味、法訣爆開的靈氣震盪以及年輕修士粗重喘息混成的戰場交響。
然而,不比不知道,一比之下,外門與內門間的強弱之勢如同涇渭分明的大河。
外門弟子,縱是個中翹楚,在資源、底蘊、功法傳承上,終究難以企及內門普通弟子。
天賦悟性或可彌補部份差距,但系統訓練的法術精熟度、法器操縱的心意相通、乃至家傳秘術的加持,如同鴻溝。
比試甫一開始,絕大多數的外門身影便在更凌厲的攻勢、更詭譎的變化、更磅礴的靈力面前紛紛敗退。
第一日擂鼓聲歇,演武場的喧囂沉澱為勝負後的疲憊與肅殺。硝煙散盡,晉級的外門弟子中,唯餘寥寥七道身影,衣衫帶血,神色或堅毅或恍惚地仍然佇立在勝者圈內。
六十四人,十餘其一!
殘酷的數字宣示著內門壁壘的森嚴。他們,已是沙裡淘出的那粒微弱金沙,贏得了一個內門資格的門檻。
林硯負手立於最高的觀禮臺邊緣,並未刻意散發威壓,卻如同定海神針,無形的目光掃過每一座曾發生激戰的擂臺,最終凝聚在場邊那個單薄而略顯孤寂的身影上——雷銘。
他是所有晉級者中唯一的例外,唯一一個以煉氣後期之軀,強行闖入築基組,並竟在第一輪中,踉蹌踏入了那僅存的七個席位之一!
林硯親眼見證了那場戰鬥,就在乙字擂臺……
…………
雷銘的對手,是一位築基中期、在內門也小有名氣的劍修弟子,一手《乾元劍法》的基礎劍招也使得快若鬼魅,劍光織成一片連綿不絕的銀網。
反觀雷銘,僅憑一柄宗門制式的凡鐵長劍,揮舞間招式樸實甚至粗陋,全是外門基礎武技的招式,絕無花哨變化。境界的絕對劣勢,讓他甫一交手便左支右絀,步履踉蹌。
“噗嗤!”
對手的劍光刁鑽地突破防禦,在雷銘肩頭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瞬間浸透了他灰撲撲的外門弟子服。臺下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雷銘悶哼一聲,身體因劇痛微微佝僂,但他並未後撤,那雙掩藏在凌亂額髮後的眼睛,驟然爆發出一種野獸般的狠厲光芒!
那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雷銘咆哮著迎敵,竟對即將及體的下一道凌厲劍光視若無睹,劍鋒不退反進,不管不顧,以決絕的同歸於盡之勢,裹挾著一股驟然爆發的、刺目而暴烈的深紫色電弧,狠狠捅向對手的心口!
那一瞬間爆發的力量讓林硯眉頭微挑!
精純!遠超煉氣後期,甚至超過普通築基初期!
那深紫色的電弧中蘊含著毀滅性的氣息,雖微弱,卻已顯崢嶸。
對手明顯被雷銘這玉石俱焚的打法驚住了!
他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慌亂——這是宗門大比,又不是生死仇殺!至於嗎?!
眼前這個煉氣期的瘋子!為了贏一場內門資格賽,至於如此拼命,連命都不要了嗎?
千鈞一髮!雷銘的對手慫了,他手腕急轉,強行回劍格擋。
但他先機已失,雷銘那份搏命的狠戾為他搶佔了上風!
“鐺!”一聲金鳴,雙劍交擊!
雷銘劍上蘊含的巨力與那暴烈的雷光雖被擋住了一部分,但依舊有大部分力量轟然炸開!
那內門劍修弟子只覺一股蠻橫霸道的雷系靈氣順著手臂經脈直竄上來,半邊身子瞬間麻痺刺痛,虎口崩裂,長劍幾乎脫手!
更可怕的是對方那股“瘋勁”帶來的精神衝擊!
他踉蹌後退數步,臉色煞白,看向雷銘的眼神充滿驚駭。
不過,擂臺上,雷銘的狀態更慘。
強行爆發靈氣、硬抗對手劍勢,加上不顧後果的爆發,讓他之前強行壓下的舊傷與如今的新傷一同發作!
他口中鮮血狂噴,胸前被逸散的劍氣割開數道血痕,持劍的右臂軟軟垂下,顯然已脫力,劍尖杵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全身都在微微顫抖,鮮血順著劍身和衣角滴滴答答落下,在石板上暈開刺目的紅。
但他還站著,眼中那股擇人而噬的兇光未散,死死盯著對手,如同瀕死仍欲撲咬的孤狼。
場下一片死寂。
所有圍觀的乾元宗弟子都被這血腥慘烈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沒有喝彩,只有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築基中期的內門弟子看了看自己崩裂的手,又看了看雷銘那決絕的眼神和搖搖欲墜卻絲毫不肯倒下的身軀。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前進一步,對方絕對會用僅存的左手、牙齒、甚至頭顱,發起最後的、瘋狂的攻擊……
為了贏得一場比試,值得嗎?值得付出生命嗎?
對手被雷銘這股慘烈與決絕徹底震懾了心神。
他強忍著疼痛和心中的屈辱,嘴唇翕動了幾下,終於在雷銘再次試圖掙扎抬頭的兇悍注視下,頹然垂下手臂,聲音乾澀地響起,打破了詭異的沉默:
“……我……認輸。”
裁判幾乎立刻宣佈:“乙字擂臺!外門弟子,雷銘,勝!”
雷銘緊繃的身體瞬間洩力,一個趔趄幾乎撲倒,僅靠著手中鐵劍勉強撐住沒有跪下。
他沒有看對手,也沒有看臺下,只是急促地喘息著,用左手胡亂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和汗,然後一瘸一拐、沉默地走下了擂臺。
每一步,都在身後留下一個清晰的血腳印,像是一路蜿蜒的省略號,刻滿了無人理解的沉重。
林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目光凝重,心中波瀾起伏。
他看到的不僅是一場慘勝。
雷銘那種骨子裡的倔強和眼神深處的決絕,絕非溫室花朵能擁有,這已經不是天資悟效能解釋的了。
林硯彷彿看到了一座深埋的火山,表面寂靜,內裡壓抑著足以撕裂一切的熾烈熔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