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聖人贈我酒
聞言,古老頭恍若一夢千年,回到了當年兄弟兩人別離的一幕。
原以為,兄弟要麼借道去了神洲仙界,要麼死在魔界深淵,卻沒有想到,古辰竟然原路返回,還帶了兩個小傢伙。
小飛一臉茫然。
心道還好,還好,在青龍鎮上遇到了王賢,那傢伙沒有嫌棄自己。
還好自己一直跟掌櫃的關係不錯,老頭也沒有在最後一刻拋下自己,終於離開了落日城,從此遠離魔界。
夥主聽了半天,忍不住問道:“王賢瞎了雙眼,你們走了,他一個人行嗎?”
“啊?”
杜雨霖聞言,一時有些委屈,心道就算自己在,好像也幫不上他的忙啊?
古辰搖搖頭,正色說道:“如果他接下來要前往無淵城,如果我們還在,只怕會成為他的拖累。”
杜雨霖沉默不語。
古老頭瞥了一眼自己的兄弟,皺了皺眉頭。
看著三人緩緩說道:“前往魔界,只是王賢無奈之舉。你找了千年,依舊沒有找到離開的路,他貿然前往,不知能否如意?”
“那可不一定。”
古辰搖搖頭道:“有一個地方我沒去過,也是王賢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無淵城?”
杜雨霖脫口而出:“他要去魔族聚居之地?那裡可是死亡深淵啊?”
南宮玄聽了古辰對魔界的介紹,知道那裡也有人族和妖族,還有一處魔族所在之地,不由得替王賢捏了一把汗。
只是沉默良久,卻又瞬間釋然。
看著眾人笑道:“誰說絕路之下,就沒有生路?想當年,王賢在鳳凰城外,也曾走投無路,最後不得不破界而去。”
李玉看了唐天一眼。
唐天一拍大腿,咧嘴笑道:“我那兄弟,就是喜歡在絕境之中,尋找生機。”
這一日,古老頭兄弟兩人齊齊醉倒了。
管他明天會怎樣,今日且先醉了。
唐天秀是高興,跟小飛多喝了幾杯。
只有李玉拉著杜雨霖的手,兩女坐在樹下,嘮叨了半天,說來說去,全是關於王賢的瑣事。
在李玉看來,王賢在魔界,比身在劍城還在自在。
至少,在那裡沒有神女宮,沒有人鳳凰城,沒有人滿世界追殺他。
一直聊到天將夜,李玉才幽幽一嘆:“倘若那傢伙真的從魔界飛昇,去了仙界,我們再見之日,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了。”
“啊?”
杜雨霖聞言,卻呆住了。
之前的她,一門心思只想離開,卻從來沒有想過,離開之後的她,能不能跟王賢重逢?
倘若重逢,要等到哪年哪月的哪一天?
......
離開的人,已經破界而去。
湖畔小院,同樣離開的李香香,沒有喝到王賢的桃花釀。
因為王賢,還沒有喝下一杯日落紅塵。
即便如此,放下心頭諸多事,喝下不知多少酒的王賢,依舊大醉數日,甚至不知包小琴何時離去。
大霧氤氳,將小院籠罩。
法陣跟大地化為一體,連唐風幾次三番來探尋,也頻頻碰壁。
半夢半醒間,王賢又做夢了。
夢見他獨坐院中,一襲青衣,卻恍若廟裡的菩薩金剛,一半佛象,一半魔象。
不知何時,眼前坐著白衣勝雪的聖人,正在低頭看書,瀏覽一卷先賢所著的文章,看得聖人眉頭輕皺。
時而扼腕嘆息,時而微笑不語。
時而眉開眼笑,時而端正面前一杯靈茶,淺淺喝上一口,跟著用袖子擦拭嘴角。
王賢一愣,頓時發奇思妙想。
心道今夕借夕,我怎麼會在魔界遇到你?“
他不是古老頭,也不是南宮玄,對聖人沒有什麼根深蒂固的執念。
就算身在魔界,亦能心思澄澈,他只是不明白,為何身在魔界,卻能先在秘境之中,然後在落日城裡,遇到已經去了大千世界的東方雲?
喟嘆一聲,王賢上見見禮。
不管是聖人降臨,還是一縷神念,亦或是自己夢境,總之既見聖人,自然要見賢思齊。
又或者者說,眼下的王賢,還不想成為東方雲那樣的少聖人,因為做這種人,應該很累的。
但是倘若只是跟聖人交個朋友,應該還不錯。
見眼少年行禮,東方雲驟然抬頭,如雪山高入雲霄,御風遠遊而來。
又好像一棵沉睡了千年的老樹,在秋風中悄然醒來。
看著王賢笑道:“其實,你又何苦來魔界受苦?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助你去神洲仙界,也只是等閒之事。”
“修行路漫漫,你應該,去領略遠處的別樣風光?又何必徘徊魔界?難道說,這裡有什麼值得你留戀?”
王賢當然不知道聖人神通,已經看穿了自己身上的秘密。
既然聖人光臨,對落日城來說,算得上是萬年難遇的奇事,這一刻的王賢,甚至有一種錯覺。
應該把李香香,唐風,甚至包小琴統統喊來。
坐在院子裡,讓聖人摸摸腦袋,沒準就能得聞長生大道,一朝頓悟,然後破境渡劫。
嘴巴張了張,卻一句話都沒說。
半晌,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話,摸出紫金葫蘆晃了晃,然後嘿嘿笑了起來。
然後厚著臉皮,極不要臉地說了一句:“前輩,這酒好像不多了,再給我一點?我請你喝酒......”
這一番話說得顛三倒四,倘若不是東方雲早知王賢的性情,只怕會罵他不是白痴,就是傻瓜。
沒有片刻思考,接過王賢手聽紫金葫蘆,然後隨手扔向院外的茫茫大湖。
王賢一時神色大變。
脫口而出:“這是你給我的,怎麼能扔了?這裡面還有呢,還有不少的靈酒!”
這一刻,他無比心痛,甚至是肉痛!
早知道如此,又何必拿出來?
他甚至想要罵人,說好的你是聖人,是先賢啊,怎麼可以不講道理,也不問問我願意還是不願意?
說扔,便扔了?
誰知東方雲淡淡一笑,不痴不徐伸手取出兩個紫金酒杯擱在面前。
然後說道:“給我喝一杯,你的美酒。”
王賢情急之下,有一種衝動,想要伸手捏一把東方雲的臉,看看這傢伙是不是魔族之人假扮的聖人。
然而,這也僅僅只是想了想,卻沒有付諸行動。
撇了撇嘴角,拿出一甕杜雨霖捨不得喝,存了五年的桃花釀,拍開倒了兩杯。
酒入金樽,在陽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看得王賢一眼花繚亂。
喃喃自語道:“這是我掌櫃,花了五年心思陳釀的美酒,前輩嚐嚐......味道如何?有沒有讓你想起青雲山?”
不知怎的,王賢突然想到那把淑女劍。
聖人之劍,最後他轉交給了老師秦珺,這去了這麼多年,也不知道青雲山上的故人可好?
東方雲端起金樽喝了一口,然後閉上眼睛靜靜地回味......
這一刻,他有一種錯覺。
彷彿回到了妖界,回到了青雲山。
愛人還在身邊,漫山遍野桃花綻放,那是一個恣意快活,甚至放縱的時代......
如此這般,久久沒有吭聲。
直到王賢站起來,準備推門而出,去湖裡打撈自己的紫金葫蘆之時。
東方雲突然一聲長嘆:“故人贈我酒,明我長相憶!”
說完,手一揮......
“嗖!”的一聲,空中一抹金光閃耀,自大湖而來,落入聖人的手中。
東方雲二話不說,抱著一甕桃花釀,咕嘟,咕嘟,統統倒進了紫金葫蘆裡面,然後又看著王賢問道:“還有嗎?”
臥槽!
王賢一看嚇了一跳,當即拍了拍腦袋:“還有,稍等!”
說完手一揮,齊唰唰十甕桃花釀出面的兩人面前,擱得桌上放不入,統統堆在地上。
東方雲也不客氣,揮手收走了一半。
然後在王賢目瞪口呆之下,將剩下的桃花釀,統統倒入了紫金葫蘆裡面。
王賢湊上前,嘿嘿笑了笑:“我真是一個白痴,怎麼就想不到這一招呢?”
“你本來就是白痴!”
東方雲一邊倒酒,一邊嘲笑道:“你倘若敢試試,只怕這一葫蘆的靈酒,統統都會變成酸臭的醋味!”
臥槽!
王賢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笑道:“聖人贈我酒,桃花湖水總相宜。”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過來。
聖人出手,山川河流湖泊,甚至雪山之泉,哪樣不能釀製天下獨一無二的靈酒?
而自己當初在青龍鎮上,怎麼就白痴了?
呆了那麼久,怎麼就沒想過跟掌櫃學學桃花釀如何炮製?哎呀,失算了。
聰明如自己,也有失策的時候。
倒完所有的桃花釀,東方雲起身,去桂樹上摘了幾朵金桂扔進葫蘆,然後晃了晃,又擱在唇邊輕輕地嗅了嗅。
這才滿意之下,往金樽之中又緩緩倒滿了兩杯。
王賢哀嘆一聲,苦笑道:“曾經有一個成為釀酒仙師的機會,明明擺在我的面前,我卻白白錯過了。”
東方雲擺擺手道:“跟你的修行比起來,釀酒只是小道,不學也行。”
王賢搖頭:“還是前輩厲害,打架,度人,釀酒的本事,一樣沒有落下,是我一生學習的榜樣。”
“你這拍馬屁的本事,倒是比修為見漲!”
東方雲笑道:“你也不錯,竟然度化那三人離開了魔界。”
“還有,既然他們能夠離開,為何你不走?難不成,魔界深淵還有你惦記的人不成?你要在這裡立地入魔?”
“入魔?真要那樣,好像也不錯吧?”
王賢滿臉期待,嘿嘿笑道:“你不是說,魔道也是大道的一種嗎?我入魔道,再去仙界,難道不行?”
東方雲一拍桌子,幸災樂禍笑道:“你個瓜娃子!成個屁的魔道!你要真成了,就算能去仙界,也將成為眾矢之的!!”
王賢呆若木雞,然後趕緊喝了一大口酒壓驚。
聖人看著他,嘆了一口氣。
王賢卻在這一呆住了,不為別的,只因為這些加了湖水的桃花釀,加上紫金葫蘆裡原本就有的靈酒......
王賢一口入喉嚨,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發了好一會呆,才喃喃自語道:“這到底是桃花釀?還是桂花露?難道傳說中的日落紅塵,就是這個味道?”
聖人打了個哈哈。
雖然他沒有回答王賢的問題,但是嘴角卻含著笑意。
聖人到底是老江湖,眼前的少年還是太嫩了。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雲才回道:“日落紅塵,一日薄西山的悲涼之意,怎麼能跟我這一壺萬里江山相比?”
王賢心道好像也是。
畢竟日落西山,總不如朝陽初升。
想了想,問道:“萬里江山,那這一壺是什麼灑?”
東方雲笑得雲淡風輕:“你想管它叫什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