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萬劍歸一
蕭鈺一聲令下,風堂諸人迅速後撤,谷青洲與封崎二人並肩列陣,為眾人斬開退路,擋下北院追兵!
耶律珩遠遠望著他們撤入山莊,冷哼:“想跑?哪有這麼容易。”
“傳令!分三隊圍山,封鎖退路,不能讓他們退進去。”
鼓角聲再起,追兵如潮,捲入這一場死地鏖戰。
劍光如潮退入山莊,風堂諸人隨蕭鈺一同穿過殘陣,踏入劍冢。
身後追兵愈近,逼仄的山口已響起戰馬嘶鳴,刀光劍影如浪濤湧入。
“再遲一息,退路就沒了!”封崎回頭怒喝一聲。
而蕭鈺卻倏地止步,一把扯開腰間錦囊,從中取出一顆瑩白如月的丹丸,捏在指尖。
“蕭鈺,你幹什麼?!”谷青洲怒極。
“衝破靈息上限,把劍陣鎖上;佈下守護屏障,好給你爭出時間。”
她語速極快,話落間已將丹藥送至唇邊。
“別想了。”谷青洲陡然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死死按下。
他知道她要幹什麼。就像當年在營州,他所做的一樣。谷青洲自然不可能答應。
蕭鈺低聲咳了一下,臉色卻倔強:“我撐得住,這不是以前了……我有丹藥、有白衣跟玄月。”
“你敢吞一個試試!”谷青洲眼神驟然陰鷙,嗓音如冷鐵劃過崖壁,“非得自己走險,非得把命壓上才肯甘心?!信不信我現在就祭出鬼王,敵我不分,生死不論!”
他咬牙切齒,近乎低吼地道:
“蕭鈺!你到底要我做什麼才滿意?我是要救你,不是收你的屍!”
他拽著她的手,瞳孔裡火光倒映,像燃燒的魂。
蕭鈺卻是一怔。
這不是她第一次聽他吼——可這一回,不是“白衍初”懶洋洋的狡辯,也不是谷青洲冷靜殘忍的冷語。
這是——兩個人,都在。
她嗓子乾澀,勉強扯了扯嘴角:“我有辦法撐住……真的。你當初不也這麼幹的嗎?”
“我不一樣!”谷青洲怒不可遏,額頭青筋跳動,下一句脫口而出,“我從地獄爬出來,是為了報……”
他忽地住口,臉色一僵,像是意識到說漏了什麼。
四周驟然一靜。
風過山谷,殺聲卻在那一瞬戛然而止。
下一剎——
嗡!!!
那是一種天與地共鳴的鏗鏘。
一柄、兩柄、百柄、千柄……
萬劍震鳴。
從葬劍山莊那深不可測的內冢之中,成排成列、鋪天蓋地的古劍破石而出,宛如潮水,帶著無可抗拒的氣勢,穿雲裂風。
每一柄劍,都自有靈意,在夜色之中劃出寒芒,圍繞山巔遊走。
風堂諸人、北院大軍、甚至耶律珩……
全部停下了動作,彷彿被這天地劍意釘死在原地。
一道身影,踏劍而來,自劍潮深處而現,青袍獵獵、銀髮飄然,未言未動,便壓得四方劍士不敢喘息。
“這是……”蕭鈺仰頭望去,喃喃出聲。
谷青洲握著她手腕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落向前方。
而陸叄,早已怔在那裡,看著那人眉目如霜雪清寒,正從玄月沉眠的方向緩緩踏出,一步一劍鳴。
“劍尊。”
萬劍繞天,震動山川。
那一刻,天地彷彿只剩劍音。
無數柄古劍自內冢騰空,宛若銀龍怒嘯,劍氣交織如織雲布雨,懸於葬劍山莊上空,猶如覆頂的隕星,劍鋒一寸寸下壓,寒意滲入骨髓。
北院大軍頃刻間大亂。
為首的耶律珩躍馬而起,怒聲斥道:“攔住他們——”
話未落音……
鏘——!!!
一道巨劍從天而落,轟然釘入他馬前一丈之地。
碎石激濺,馬匹驚嘶,那柄劍足有一丈長,古樸卻凌厲,宛若山嶺壓頂。
緊隨其後,數十柄飛劍接連插入地面,呈半弧形攔斷北院衝鋒的去路。
兵鋒未至,威壓先行。
頃刻之間,整支北院前鋒如被無形之手按住脊樑,所有將士在重壓之下單膝跪地,連站都站不起來!
“這是什麼劍陣?!”
“天……天劍法相?是、是大乘境高手!”
而就在眾人驚駭欲絕之時,那道踏劍而來的身影,終於落在山莊石階之上。
他不過靜靜立在那裡,便似與萬劍相連,縱然夜色深重,他的白髮與長袍仍如雪中之月,纖塵不染。
他俯瞰下方大軍,眼神淡然,卻如鋒刃斬心。
“哪來的宵小,”他語調悠遠,卻壓得人心口發顫,“敢欺我葬劍山莊之人?”
“……滾。”
僅此一字,萬劍齊鳴。
轟隆一聲。
山道兩側的巖壁應聲崩落,斷石滾滾,帶著數道劍氣封死谷口。
北院的副將驚叫:“撤——快撤!!”
耶律珩強撐著想再穩住陣腳,卻在劍尊的注視下,只覺胸口如被重錘壓住。
那不是一個他們能抗衡的存在。
他死死盯著山上那道白影,咬牙切齒:“葬劍山莊竟然仍有此等人物……你們贏了這一次。但後面……”
“劍陣未散,舌頭便收好。”
劍尊抬手一指,一柄無主的天外古劍瞬間破空,直指耶律珩足下。
若非他及時勒馬橫躲,恐怕此刻早已身首異處!
北院兵馬如潮而退,山林間只剩殘火、破甲與凝滯不散的劍氣殺意。
風堂諸人目睹這一切,已說不出話來,只能望著天上劍雲,眼中滿是敬畏與震撼。
站在焦土之上,蕭鈺望著半空中緩緩落下的白衣身影,眼睛一亮,幾乎忍不住雀躍起來:
“有救了——!”
結果腦海中那位不合時宜的“室友”卻慢悠悠飄出一句:“完蛋了——”
“???”蕭鈺一頭霧水;“完蛋?救兵來了我們不是贏了嗎?”
九尾嘆了口氣,一副“你高興得太早”的模樣:“你想想……一會兒要怎麼給你師尊解釋他。”
蕭鈺循著九尾的引領方向看去,目光落在“白衍初”身上,愣住。
——確實,要完蛋了。
果不其然,劍尊落地未語,目光已冷冷鎖定“白衍初”。
沒有寒暄、沒有提問,劍氣瞬間自他足下揚起,三丈之內飛沙走石!
“他是誰。”劍尊低聲開口,語調平靜,殺意卻重得彷彿一劍能崩碎此山。
說著,他就動了。
靈氣鼓盪,袖袍未動,人已瞬至“白衍初”面前,劍指如峰,直取咽喉。
“師尊!”蕭鈺眼疾手快,一把將人護在身後,驚撥出聲:
“冷靜啊師尊,這是我朋友,不是敵人!”
谷青洲正想硬抗下那迎面而來的劍,卻被她死死纏住了手腳,臉都黑了。
想對抗,卻被人生生絆住,差點憋出內傷,從牙縫裡蹦出碎碎念:
“……你就不能抱我之前先打個招呼?”
蕭鈺此刻根本不顧他反抗,說什麼也要阻止二人大打出手。
劍尊眉頭擰成結,眸光如刃:“曉曉,放手。他身上的氣,不乾淨。”
九尾悠悠補刀:“你要殺了他,你家寶貝徒孫也活不了。劍無塵,你不如仔細看看她身上,藏著什麼好東西。”
劍無塵頓時眼神一凜,指尖輕觸虛空,一縷靈息沒入蕭鈺體內,神色瞬變:“共生蠱?!”
下一秒,風雷轟然炸響,山林炸出一道氣浪。
“他對你用共生蠱?!齷齪、無恥!他怎麼敢?!”
劍尊震怒,整個人彷彿下一息就要劈天裂地。
“白衍初”體內的鬼王早已感知到威壓,陰魂暗湧,幾乎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動。
蕭鈺頓時感受到,師尊怕是真動怒氣了。
她甚至懷疑,這可能是劍無塵能用上的,最為惡劣的、罵人的話了。
轉身抱住劍尊的胳膊,聲音都軟了一圈:
“不是您想的那樣,真不是!他是為了救我……”
“為了救你?”劍無塵冷著一張臉,劍氣收了三分,眸子仍然鋒利得像刀:“你最好給我一個不殺他的理由。”
蕭鈺嚥了口唾沫,瞧他一副“你敢狡辯就別怪我當場開剁”的模樣,只能硬著頭皮將事情“輕描淡寫”地覆盤了一遍。
當然,該簡略的就簡略,該含糊的就含糊。同時掠過了許多她自己“作死”的環節,最終,勉強糊弄過去,安撫住了劍無塵。
眼觀鼻鼻觀心,蕭鈺趕緊順手從懷裡掏出一壺好酒,兩手捧到劍尊面前,眨著眼睛撒嬌:
“師尊您別生氣啦!來,嚐嚐我特意帶來的酒。路上凍了幾回,溫得剛剛好。”
劍無塵皺著眉頭接過酒,嗅了嗅香氣,神色稍緩:“你倒有閒心在逃命路上,惦記護住酒。”
“誰讓您是我最最最重要的師尊呢?”蕭鈺順杆往上爬,笑得眼睛彎彎,“我還想著您老人家會不會突然現身,果然沒讓我失望!”
劍無塵冷哼一聲,不置可否,但到底還是輕抿了一口。
蕭鈺見狀,趕緊乘勝追擊,順便顯擺:“對了,您那日說得需幾日光景的九重劍陣,我半天就破了。怎麼樣,厲害吧?!”
劍無塵眉頭一挑,語氣略微遲疑:“你一個人?”
蕭鈺倒也沒遮掩,一指握著玄月劍陸叄:“跟您徒徒孫。”
劍無塵挑著眉,目光淡漠地掃過陸叄,轉了一圈,最終落在她還未處理的傷口上,沉聲道:
“你是破陣了,但也差點把命賠進去。下次再亂來,我可真收了你——”
“是是是,收歸山門,給我升大弟子,獎勵我個靈劍什麼的?”蕭鈺厚臉皮地接話。
劍無塵一時無語,眼角卻終究掛上了一抹不動聲色的笑意。
他從袖中掏出一物:一枚烏金小匕首,掛墜形制,細小沉實。
“下次再遇到險境,若是實在脫不開身,催動這個,我自會來尋你。”
蕭鈺可樂開花了,寶貝一樣接過來,掛在了脖子上:
“召喚大乘強者掛飾一枚,愛死了!師尊真好!”
九尾在識海里冷不丁冒出來:“切,一把小掛件就哄好了。你變心真快。”
蕭鈺美滋滋地撫著匕首:“你懂什麼,這可是能召喚神兵天降的掛件!”
九尾冷笑:“你揮揮衣袖,不也能召喚我妖族王者?”
蕭鈺一本正經:“那不一樣。”
九尾:“怎麼不一樣?”
蕭鈺:“你嘴碎。”
九尾:“……”
……
……
劍尊現身,萬劍歸一,北院大軍如潮退去。
臨近黃昏,山風捲過崖頂,帶著血腥味和殘破鎧甲的鐵鏽味。
谷青洲遠遠望著那處角落,蕭鈺正站在劍尊身旁,像個朝自家長輩撒嬌的孩子。
一邊笑著遞酒,一邊將匕首掛飾往胸前顯擺,眼角眉梢的彎彎笑意,是這一路上他從未見過的輕鬆。
她像個真正被疼愛著的姑娘,隨意、自在、被護著,不用謀算、也不必警惕。
谷青洲望著那一幕,心口忽然一緊。
她笑得太開心了,開心得讓人嫉妒。
他靜靜地站在原地,唇角勾起一抹苦澀,卻很快壓了下去。
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吧?
一旁的陸叄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沒說話,只是悄悄將自己被擦破的手背藏進衣袖裡,不讓人瞧見。
明明前一刻,他還以為自己和她並肩闖劍陣,是某種不可取代的默契;可這一刻,他才明白,她的世界,遠比他想象的遼闊。
“她好像……真的很喜歡那位劍尊師父。”他喃喃自語。
左白不知道什麼時候靠了過來,遞了口水:“那老頭,看起來像把咱們少樓主當親閨女養。又是萬劍抗敵,又是給掛件保命,還給糖吃……師父裡頭少見的寵得過分。”
“她開心就好。”陸叄低聲說著,低頭喝了一口水,結果嗆了一口,咳得眼圈微紅。
左白看著他,也不多說,只是拍了拍他背,陪著坐在山石邊上,一起吹風。
谷青洲那邊,遲遲沒動。
等到劍尊似乎要離開了,他才緩步走上前,卻被蕭鈺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那一眼不輕不重,卻落得他心中微涼。
劍無塵跟隨的蕭鈺的目光望了過來,眉頭一挑:
“你就是她說的……那位’為了救她’差點魂飛魄散的人?”
谷青洲頓了一下,點頭:“是。”
“謝你救她一命。”劍尊面無表情,卻拱了拱手,極為鄭重。
谷青洲一愣,正要還禮,卻被對方話鋒一轉:“不過若你敢再用共生蠱之類,不清不楚的東西牽連她,我下次不問情由,直接斬了你。”
“明白。”谷青洲低頭,聲音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