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自作聰明的庸才
夏玄的神情驟然痙攣，將他從臣僚的餘暉中拉回冰冷現實。
他用盡全身的勇氣終於抬起頭，看向那個踏碎宮牆殺進皇宮的男人，整個人已經找不到一點生氣。
這裡頭心裡清楚得不得了，他絕無選項可選，退無可退。
給他兩條路，要麼做個徹頭徹尾的廢人，被隨意折斷丟棄。
又或者，看是否還能多拖一口命，用最後一點點皇帝的名義做出取捨。
“我…我寫……”
破鑼般沙啞的聲音像颳風的夜晚那樣。
說不清是害怕還是屈辱，終歸多餘的話都堵在喉嚨。
“我寫退位詔書。”
這麼多年稱帝，這竟成了他生涯裡最後的承認。
當著天下人的面，他不得不說出這樣屈辱而灰暗的承諾。
李驥只是微微點頭，顏色平靜，這正是他要的。
民心之類哪怕翻江倒海，他都不缺，只對一人負責——他女兒必須能昂著頭看父親。
那身名聲必須堂而皇之，皇位也必須落到最體面的結局。
頂替那曾經昏庸皇帝的新一天，才算得上堂正的傳圭受禪。
“很好。”李驥忽然露出個淡淡的笑影，竟顯得溫和得有點虛偽。
“還愣著幹什麼？動手啊。”
夏玄的腿幾乎支撐不住舉步維艱，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
在龍椅上待了大半輩子，竟頭回知道這種位置有多冰冷。
他一點點離開那個高高在上的位子，步伐極慢。
每向下一階，心頭就像被撕，裂一塊。
手搭上御案時，硃批的筆彷彿比沉石還重，魏然無力。
怎麼都握不穩，他好幾次顫著手才終於捏住它。
一紙聖旨不知道篆過多少大夏的興亡，這會兒等著他自己終結。
鼻息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就像盛大的告別，他知道，落筆的那刻一切都已成定數。
這一筆，他送走了自己的國家，也濺幹了家族的血脈。
名字終究要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千載都無法洗清。
偏偏事到如今，已逃不開。
筆蘸朱沙，在聖旨上，每個字能看到脈脈血絲、戰慄抖動，那幾個字彷彿有淚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殿中空落沒人低聲言語，萬籟俱寂，無論誰也無法出聲。
來朝的百官盡低頭，他們無聲地見證了朝代更替，那條清冷的天命已卸下舊主，又挑在新的人身上。
亂成一團的心緒在胸口迴旋，叫人既感到恥辱。
也只能咬牙服氣，不甘夾雜著隱約的忐忑，還有莫名冒起的一點點念頭。
這不可理喻的男人，或許恰恰就是他們求而不得的“未來”。
真的能帶領他們，走出這個已經爛到根子裡的泥潭。
開創一個，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全新世界。
就在夏玄即將寫完那份退位詔書的時候。
一道黑色的影子毫無徵兆地，從大殿的房樑上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那道影子快得像一道閃電。
手裡拿著一柄淬滿了劇毒的匕首。
直直地刺向了那個正在低頭寫字的夏玄的後心。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就連李驥，眉頭也微微皺了一下。
他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敢跳出來，跟他搶人頭。
那道黑影顯然是蓄謀已久，他選擇的時機，角度，都刁鑽到了極點。
他算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夏玄身上，這是防守最薄弱的一刻。
他要用皇帝的命，來製造一場天大的混亂。
一場足以讓他背後的勢力，渾水摸魚的混亂。
他的算計，不可謂不精妙，他的出手，不可謂不狠辣。
可惜，他終究還是算錯了一件事，那就是，李驥的強大。
就在那柄淬毒的匕首即將刺穿夏玄心臟的前一剎那。
一根手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匕首的前面。
那是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手指，白，皙，修長，甚至帶著一絲書卷氣。
然而，就是這根手指，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山峰。
死死地擋住了那柄無堅不摧的毒刃。
“叮！”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
那柄由百鍊精鋼打造的匕首，在碰到那根手指的瞬間。
就像猛撞上一塊無比堅硬的鑽石——下一瞬間，鋒利的刀刃已是四分五裂。
破碎的刀片成了天女散花般的鐵屑弧線，飛舞四散。
身穿黑衣的刺客眼裡驟然閃過極度驚駭，簡直無法想象這種場面。
一張臉寫滿不敢置信與慌亂，他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完全不能理解，世上竟有人能用肉指去正面擋住他手中的神兵利器。
這種事情，沒有一丁點邏輯，遠遠超出了他自以為穩妥的認知邊界。
身體本能地想退開想後撤，可這抹想法才剛升起，末日已然降臨。
當那截擋住匕首的手指動了，僅留下一道殘影般的速度，
輕輕敲落在他眉心中央。
整個過程幾乎沒有聲音，黑衣人的腦袋卻像西瓜被人戳穿，一瞬間炸成稀碎。
鮮血、腦，漿四處飛濺，不偏不倚，大半灑在一旁的夏玄臉上。
原本還垂淚感傷著家國將亡的天子，被這場景嚇得失聲尖叫，跟著癱倒昏厥。
倒在地上的無頭刺客，血還不停從脖頸噴流，李驥沉默地注視片刻，眉頭忍不住擰緊。
在那剛被解決的屍體上，他赫然感受到一縷奇異的氣息，熟悉又帶點陌生。
明明和這世道的力量截然不同，像是從異域突兀闖進來的體系。
【叮！檢測到未知能量介入，系統開始全面分析……】
【叮！分析已完成，能源來源判定：輪迴者。】
【叮！警告！當前出現高危級目標，宿主已被捲入【諸天戰場】。】
【諸天戰場：不同世界的強者藉助輪迴空間，相繼降臨，全力獵殺本地宿主。】
【任務要求：斬滅全部入侵的輪迴者。】
【任務獎勵：依輪迴者死後實力，高低不等的寶箱掉落。】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將被系統直接清除。】
駭人的新警報陡然出現在系統面板，李驥眸色一下變得如鐵冰冷。
輪迴者，諸天戰場，頭一回聽到這兩個名詞，他竟不自覺拾起一絲興趣。
他向來以為，自己撐死也只需鬥王朝本身和一班廟堂自作聰明的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