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個人獵殺秀
李驥留下了三具“演戲”用的完整屍體。
然後,他選了附近一個不起眼的小山包,身形一晃,施展開驚鴻步,悄無聲息地攀了上去。
他找了個視野絕佳的土坳,整個人趴下去,收斂了全身每一絲氣息。
他就這麼靜靜地趴著。
彷彿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與周遭的荒涼,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在等。
等那些,循著血腥味找上門來的魚兒。
時間,一寸一寸,流逝得極慢。
風,依舊在山石間嗚咽。
頭頂的太陽,不疾不徐地挪到了正當空。
就在李驥以為,可能要等到夜裡的時候。
遠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隊人馬。
還是蒙軍的裝束。
但這一隊,無論規模還是氣勢,都遠非剛才那群可比。
馬蹄翻飛,足有五十多騎。
並且,人人甲冑精良,武器制式統一。
行動間,隊形嚴密整肅,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這,才是蒙軍真正的精銳。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黑色皮甲,眼神銳利如鷹的蒙軍將領。
他叫巴圖,在蒙軍中是個頗有名氣的千夫長,以狡詐和殘忍著稱。
巴圖帶著隊伍,在離那片亂石灘還有一里地時,便勒住了馬。
他抬起手,身後整個馬隊,令行禁止,瞬間悄無聲息。
他眯縫著眼,遙遙望著那片死寂的石灘,一言不發。
一個副將催馬上前。
“將軍,阿古山那隊人,應該就是在這附近失聯的。”
巴圖點了下頭。
“派兩個人,摸過去看看。”
他非常謹慎,沒有讓大隊人馬貿然靠近。
兩名蒙軍騎兵領命,一夾馬腹,朝著石灘飛奔而去。
沒過多久,那兩個騎兵便一臉驚惶地跑了回來。
“將軍!出事了!”
“阿古山他們……全死了!”
巴圖的眉頭,狠狠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怎麼死的?”
“像是……像是被自己人殺的!”那騎兵的聲音都帶著顫。
“阿古山身上,全是他手下那種刀砍的傷口!”
巴圖眼中,閃過一絲濃重的疑惑。
內訌?
阿古山那傢伙,腦子雖然不太靈光,可對待手下向來不錯。
怎麼會鬧到自相殘殺?
“走,過去看看。”
這一次,巴圖沒再猶豫。
他手一揮,五十多騎捲起煙塵,朝著那片死亡之地壓了過去。
馬蹄聲,沉重如雷。
很快,他們抵達了現場。
當巴圖親眼看見那三具屍體時,他的臉色,也徹底變了。
現場的情況,和手下描述的,一模一樣。
阿古山,還有他兩個心腹,死狀悽慘,渾身上下都是刀口。
從傷痕來看,確實是他們自己隊伍裡那種制式彎刀造成的。
現場一片狼藉,血汙遍地。
看不出任何外人闖入的跡象。
巴圖翻身下馬,蹲在阿古山的屍體邊,仔仔細細地檢查起來。
他是個老手。
他一眼就看出來,阿古山身上絕大多數的傷,都是死後被人補上去的。
真正致命的,只有一處。
在他的脖子上。
一道極細,極平滑的切口。
像是被一柄快得不可思議的利刃,一刀封喉。
快到,他本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掙扎。
一擊斃命。
巴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這不是內訌。
這是一個高手乾的。
一個用刀的頂尖高手。
這個人,只用了一刀,就結果了阿古-山。
然後,為了掩人耳目,或者說,為了迷惑後來者……他偽造了這麼一個內訌的假象。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巴圖的腦子飛快轉動。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只是為了殺幾個遊騎兵?
不可能。
一個能做到這種地步的高手,絕不會幹這麼無聊的事情。
他費這麼大勁,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把自己引過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巴圖的思緒。
他霍然起身。
“有埋伏!快撤!”
他的聲音,充滿了警惕與焦急。
然而,太晚了。
就在他吼出這句話的同一個瞬間。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無法察覺的破空聲,從側面的小山包上傳了過來。
巴圖的瞳孔,驟然縮成一個針尖。
他想躲。
可那東西,快得超出了他的反應。
他只來得及,本能地把頭猛地一偏。
一支黑沉沉的弩箭,擦著他的臉頰飛了過去,帶起一串血珠。
雖未命中要害,但那股凌厲的勁風,依舊在他臉上,撕開了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巴圖身後的蒙軍,全都懵了。
他們做夢都想不到,在自己的地盤上,居然有人敢主動攻擊一個千夫長。
還是用這種見不得光的偷襲。
“敵襲!在那邊山上!”
副將反應最快,指著李驥藏身的小山包,聲嘶力竭地大吼。
所有的蒙軍,幾乎是同時把弓箭,對準了那個方向。
“放箭!”
“嗖!嗖!嗖!”
幾十支羽箭,如一片密集的蝗群,鋪天蓋地,將那個小小的山頭徹底覆蓋。
可是,一點用都沒有。
在他們拉弓的瞬間,李驥早已換了地方。
驚鴻步,在這種亂石林立的山地裡,簡直就是神乎其技。
他像一個飄忽的鬼魅,在不同的狙擊點之間,飛速地騰挪。
每一次短暫的停留,都伴隨著一支冷箭的射出。
而每一支箭,都無比精準地,從某個最刁鑽的死角,收割走一個蒙軍的性命。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蒙軍精銳,此刻,完全成了活靶子。
他們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同伴一個接一個,毫無徵兆地倒下。
恐懼,如同一場瘟疫,在隊伍裡瘋狂蔓延。
“隱蔽!快找地方隱蔽!”
巴圖氣急敗壞地嘶吼。
他知道,他們撞上鐵板了。
撞上了一個,最可怕的,叢林裡的獵手。
在廣闊的平原上,他們是狼。
可是在這種鬼地方,他們就是一群等著被宰的羊。
蒙軍們亂作一團,爭先恐後地尋找岩石作為掩體。
但李驥的箭,卻像長了眼睛。
總能從他們想都想不到的地方射來。
利用石壁的反彈,利用他們視野的盲區。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充滿了近乎冰冷的計算和智慧。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
這是一場,來自智商和技巧的,全方位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