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周老闆的矛盾轉移大法,無論怎麼選都是錯
打定了必須跑路的主意,在營長帶領下的這夥殘兵倒是動作迅速,幾乎是沒人提反對意見也沒人質疑什麼這就上路。
不再向北面的大部隊所在位置匯合而去,轉而一路向西直奔邊境。
因為被安德羅部隊的“駭人空襲”炸怕了的原故,即便被轟炸過後的車隊殘骸裡,還留有個別尚未被“柳葉刀”光顧過也沒被殉爆波及的倖存車輛。
然而已經嚇破了膽的博軍炮營殘兵,卻壓根沒膽量去開這些車。
是生怕軍車目標太過顯眼,導致剛一上路沒跑出去多遠,就又被天上那些神出鬼沒、如影隨形的安德羅部隊各種飛行器給盯上。
已經被連續轟炸兩波次炸成了這副模樣,要是再被炸第三次,估計連倖存者都難有。
徒步跑路雖然慢上不少,但起碼沒那麼顯眼也不容易被盯上,等跑到沿途的村鎮區域後再找民用車輛代步也不遲,總之特徵明顯的軍車在當下這種時候是絕對不敢再開了。
帶頭組織跑路的炮營營長是覺得,自己這計劃已經是當下的最優選擇,應當不會引起敵人的特別關注、大機率能逃出生天。
但連當下的對手姓甚名誰都不知道的營長,明顯還是太低估了自己要面對的對手強度。
事實上,此刻依舊身處無人機指揮中心內的沃羅申科,已經將這群徒步逃兵的一舉一動全都盡收眼底、一覽無餘。
所使用的戰地偵察手段也並不特殊,只不過是在最後一輪打擊波次中專門留下,用於毀傷效果確認與後續戰場監視的一枚“柳葉刀”。
此刻已經到了滯空時間所剩無幾,最後的一丁點電量即將耗盡的程度。
“如何?需要再追加一輪補充打擊,把這夥殘兵徹底殲滅嗎?”
沃羅申科能盡收眼底的戰場影象,實時接收共享圖傳訊號的周正這邊,也一樣能在指揮部裡看得到。
聽聞一旁的李正劍發問,已經自行意識到這問題並考慮了有一會兒的周正當即回道。
“不用,讓他們逃吧。”
“看看這些殘餘炮兵人員的逃跑方向,並不是向北試圖與大部隊匯合,而是一路往西距離大部隊越來越遠。”
“還記得上次的‘雙子鎮’之戰嗎?被俘的113旅參謀長事後交代說,活躍在西部邊境上的犯罪集團和軍閥一類組織長期與博軍邊防部隊有染,諸如販毒和倒賣軍火物資一類的行為早已是家常便飯。”
“這在博軍當中幾乎是公開的秘密,甚至連博納特本人都知道。可能是因為知道自己的部隊是個什麼底色,也從沒見他認真嚴肅地去管過此事,就算管了大概也是白費力氣屢禁不止的,索性放任不管還能省些時間精力。”
“先前113旅的殘兵中,已經有一部分可以確認是逃往西部邊境,去投靠當地的犯罪集團和軍閥了。”
“現在這些炮兵殘餘人員一路向西不往北,我估計打的也是一樣的主意,甚至連動機都是相同的。博納特的極端殘暴統治下,打了敗仗的殘兵回去必不會有什麼好下場,大機率只能是死路一條,給博納特的寵物獅子們加餐換換胃口。”
“博納特這麼嚴酷懲治戰敗者倒也好理解,畢竟軍政府嘛,軍政府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強而有力的武裝力量基礎之上,能打勝仗是任何軍政府都必須全力維持的政權支柱。”
“要是對戰敗者都不嚴懲,做不到‘殺雞儆猴,以儆效尤’的話,那博納特的王座恐怕就真的岌岌可危、搖搖欲墜了。”
聞言的李正劍若有所思,也不再執著於追殲最後的殘兵,轉而心生好奇地向周正回問道。
“所以,你是覺得那些殘餘炮兵人員的價值太低,不值得為此再耗費軍事資源,組織一波專門的打擊波次咯?”
“是,但也不全是,我其實還有點別的想法。”
周正打仗的鬼點子多,總是喜歡玩些非正面戰場、甚至是戰場之下卻有利於整體戰局的手段。
這點不光是安德羅知曉,與周正搭夥治軍已經有段時間了的李正劍,也能切身體會得到,當前的處置思路也一樣如此。
“我是想,與其滅了這寥寥無幾的幾十號殘兵,不如讓他們跑。事實上讓他們逃到邊境上去投靠境外犯罪集團和軍閥勢力,對我們而言是更有價值的,要遠超殲滅他們本身所產生的價值。”
“哦?”
周正能這麼說,李正劍是相信其必然有自己的考慮,絕對不是張口就來、想一出是一出的。
只是這其中的原因和細節,尚且不知的李正劍還是願聞其詳的。
“好吧,你必然有你自己的考量,要不說來給我這參謀長聽聽?”
“哈,那是當然。”
稍微整理了下思路的周正當即解釋道。
“現在我們所面臨的整體形勢是明擺著的,這是我們和博納特鬥了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出現博軍的精銳嫡系部隊戰敗叛逃的情況。”
“那這就足以說明一個問題,即,博納特集團內部的形勢與人心問題,已經空前嚴峻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人心思亂到了即便是他的嫡系部隊都嗅到了不妙的氣息。”
“既害怕戰敗逃回去被嚴懲,更害怕可能已經不再遙遠的‘改朝換代’,讓自己就算戰敗而歸被處死,也死得極為不值得。”
“讓我們站在博軍基層士兵和軍官的思路來換位思考想想看,假設博納特的徹底失敗近在眼前、無可避免,那麼,這種時候要是再因為打了敗仗而被嚴懲乃至丟了小命,顯然沒有絲毫必要,不如先看看形勢的發展再做下一步具體打算。”
“在這一點上,是不區分雜牌軍亦或嫡系精銳的,無論是雜牌軍還是嫡系精銳都不想死,但凡能活著的話沒有人會想因為打了敗仗而丟掉性命。”
“更不要說博納特眼看就快完蛋了,扛過這段日子等博納特完蛋後,自己繼續好好活著過逍遙日子難道不好嗎?就算丟了博納特時期的榮華富貴也比丟了命強,不是嗎?”
丟擲問題的同時話鋒一轉,不待李正劍接話的周正已經自問自答道。
“所以,我們要利用好這點。”
“要讓所有的博軍,不論是雜牌軍還是嫡系精銳都知道,他們除了戰敗而歸被嚴懲,以及向安德羅投降外,其實還有第三條路可選——逃到西部邊境去,跟當地那些渣滓敗類同流合汙、蛇鼠一窩。”
“這樣既不用擔心因為投降安德羅而牽連家人,被博納特搞‘一人投降,全家連坐’;也不用戰敗被俘當階下囚,你還可以自由自在地從事那些自己愛乾的骯髒勾當。”
“這對於軍紀爛到家,癮君子和罪犯遍地的博軍來說,難道不是誘惑力極大嗎?答案是當然是。”
“現在,已經有了博納特的大好兒親率的‘太子旅’炮兵,起了示範帶頭作用逃往西部邊境。”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一資訊拍攝下來,以視覺化真相的形式傳播出去,散發到網路上,儘可能讓更多的博軍知曉看見。”
“如果博軍現在的人心思亂是一把火,那我要乾的事就是往裡面添柴灌汽油。”
“如此一來,當我們壓倒性的戰場優勢降臨到這些博軍頭頂的時候,無論他們之前再怎麼叫囂嘴硬,感受到死亡迫近的那一刻終歸是會想起,想起自己除了戰敗受罰和投降被俘以外,其實還有第三條‘自由之路’可選,大可不必死路一條。”
“更何況連博納特最精銳部隊之一的‘太子旅’都帶頭這麼幹了,你為什麼不能幹呢?”
“論高貴你不如‘太子旅’高貴,論待遇你也沒有‘太子旅’的待遇高。至少對9成以上的博軍部隊而言,在想起向西部邊境叛逃這個念頭的時候,都是可以理直氣壯地說一句‘太子旅也幹了’的,這就是說服自己叛逃的最好理由。”
“人在極度想要求生的時候,總是會找尋各種理由,來說服自己去接受某些尋常看來難以接受的求生方式的。”
“這就是人性,老李,是人心最深處的弱點之一。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這點,把它挖掘出來再放大,進一步瓦解博納特這支獨裁軍團。”
玩弄人性的手段聽起來是奇髒無比,但即便是李正劍也不得不承認,這方面如果做得好了,確實是比堅船利炮更有效的克敵制勝良策。
也許周正之所以善於揣摩並利用人性的弱點,是因為他之前是幹銷售出身的緣故?在銷售場上對客戶有太多的實操經驗?
思索中的李正劍有一瞬間是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不過當下也不是在乎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頂多算一剎那的心生好奇罷了。
隨即,思維始終保持高度活躍的李正劍,便丟擲了自己的補充問題。
“可如果我們這麼做,拍下並曝光安提加麾下的炮兵部隊逃往西部邊境,投靠境外軍閥與犯罪勢力苟且偷生的話。”
“這會不會觸怒博納特?我是說會不會引發博納特那邊的連鎖效應。”
“比如博納特盛怒之下決定按投敵論處,把投降安德羅和逃離境外這兩件事的性質劃等號,繼續用高壓嚴懲的手段來一視同仁,這可能會讓我們動搖敵人軍心的目的落空。”
李正劍這話的意思就是想提醒周正,萬一博納特這麼幹了,咱最終可能會收效甚微甚至白忙活一場。
而周正這邊則是已經事先考慮到了這點,聽聞李正劍之言甚至開始嘴角上揚、笑的得意,當即自信滿滿地繼續道。
“那這樣一來更好了,我甚至巴不得博納特就這麼幹,就希望他在盛怒之下多做點蠢事幫我的忙。”
“戰場壓力巨大再加上內部高壓統治,已經讓‘太子旅’這樣的精銳嫡系都苦不堪言,以至於‘逼上梁山’了。”
“博納特要是願意幫我的忙,再給他的傀儡軍隊上強度繼續施壓,只嫌自己的軍隊壓力太小、日子過得太舒坦,還要繼續大搞特搞‘殺字當頭’的恐怖統治的話。”
“那我當然是樂意的,為什麼不樂見其成呢?這本質上是一種矛盾轉移,將‘博軍戰場上打不贏是自己無能’這一外部矛盾,轉移到博納特集團的內部,變成‘打不贏也可以有活路但是博納特不讓你們活’。”
“外部矛盾,內部消化,就看博納特自己的消化能力好不好了。我們只不過是推波助瀾傳播了一下真相,讓真相更加廣為人知而已,投入的成本相比可能收穫的巨大回報,是完全不值一提的,當然值得優先去做。”
所以,當週正敘述完自己的完整計劃後,問題對博納特而言,就實實在在地變成了“不嚴懲叛逃不行,嚴懲叛逃更不行”。
不嚴懲叛逃出境會動搖軍心,嚴重削弱部隊在高壓戰場環境下的戰鬥意志和抗壓能力,本質上就是削弱戰鬥力。
可要嚴懲叛逃出境的話,那隻會給本就長期活在內部高壓環境,還同時承受著更高壓戰場壓力的博軍基層官兵,製造一種“我盡力了打不贏也不給我留活路,但不給我留活路的大敵不在外而在內,就是你博納特這王八蛋”的直接印象。
那被雙重重壓壓到快爆炸的博軍官兵,將來會不會在某一極限時刻調轉槍口、反戈一擊,直接給博納特來一出“提刀上洛,痛陳利害”的限時活動復刻。
那可就連只是壞但又不傻的博納特自己都不好說了。
這情況直接就成了一根筋兩頭堵,對博納特而言無論怎麼選都是錯的,無非是大錯還是小錯的程度不同,也是此刻正笑得發邪的周正想要的最終結果。
而博納特之所以會被周正逼到這種死角絕路,置身於“無論怎麼選都會錯”的處境,究其根本無非是“戰場打不贏,一切等於零”的具象化體現,就這麼簡單的原因。
只要博納特能逆轉戰場態勢,重奪戰場主動權實現真正意義上的“優勢在我”,而不是僅限於鬼扯翻弄嘴皮子。
那麼以上所有的一切問題,全都會迎刃而解,瞬間煙消雲散。
周正也根本沒法再上演玩弄人性的絕活兒,給博納特下一個接個的套。
可問題是,如今的博納特哪還有能力做到這點,真要能打得贏的話還至於被逼到如今這步田地嗎?
那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餘下的,也就只剩博納特垂死掙扎時,更多的一錯再錯與小丑戲碼錶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