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資本若敢過河拆橋,牛馬也有匹夫之怒
事情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得說確實有那麼些戲劇性。
“獵人”和“獵物”的身份反轉,原本積極籌畫推動幹掉博納特的斯蒂文,現在反倒從“獵手”變成了“獵物”。
倒是一度被逼入生死存亡險境的博納特,現在竟然開始洋洋自得地收拾起斯蒂文來。
對於這樣的窩囊又憋屈變化,最感難受的當然還是身為當事人的斯蒂文上校。
而事實情況也正如博納特的自知之明那樣,斯蒂文的確一直以來都看不起、瞧不上博納特。
表面上雖然一口一個“將軍”地敬語叫著,可私下裡,在與自己的心腹說事談話時,斯蒂文對博納特的稱謂可一直都是“譁眾取寵的黑猩猩”、“喝了兩天美國墨水的馬戲團尼格”。
甚至還在發往總部的年度述職報告中,公然將未來科技非洲分部形容為“一座巨大的種植園”,並宣稱自己就是“揮舞皮鞭抽猩猩幹活兒的種植園園主”。
其實這也難怪,畢竟咱斯蒂文上校的家族往上追溯,那可是“根南苗紅的老正南旗”了。
一般的種植園主頂破了天也就買黑奴種地,但斯蒂文上校的家族就牛逼了,人家不光自己養奴隸還折騰進出口貿易搞人口販賣,生意做得最大最強的時候不光賣黑的,他家連白的都賣。
此後一場南北戰爭,雖說是打斷了斯蒂文家族基業的脊樑骨,奴隸生意一減再減直至最後完全放棄。
但家庭環境畢竟擱這兒擺著,打小就拜讀學習家族族史的斯蒂文是懷揣恨意的,痛恨並詛咒那些毀了自己家族基業的烏龜王八蛋,若非如此的話自己一定會有更好的生活境遇、更能在同齡人中“鶴立雞群”的裝逼身份。
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的價值觀都會在成年之時基本定型,往後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斯蒂文亦是如此,並且是懷揣著這份“家道中落都怪腦癱白左”的恨意而成年的。
更因為打小擱學校裡就“不打白專揍黑”的暴力動手傾向,而被一個操性的老爹認為“孺子可教也”,遂送往軍校進一步開發提升暴力技能至殺戮水平。
很難說斯蒂文上校的老爹究竟是個啥腦回路、怎麼個奇葩邏輯,但總之斯蒂文確實就是這樣一路走來,憑著過硬的人脈關係和家族背景鈔能力,加上本身就有的較高軍事悟性與學習能力。
最終,這個來軍營第一天,就敢嚷嚷“老子參軍入伍不為別的就為合法殺人”的惡棍紅脖子,非但沒有因為種種“社會人”言論而遭到嚴懲開除,反而被視作是勇猛無畏的象徵被重點栽培、官運亨通。
最終一路平步青雲到了上校旅長的位置上,掌管著當時全美國陸軍最具戰鬥力的“灰狼”重型旅級戰鬥隊,距離邁入將軍門檻只差一步。
然而誰都沒想到的是,這一般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軍旅生涯新巔峰,竟然是斯蒂文軍旅生涯的終點。
不在低谷時離去,專挑巔峰時身退的斯蒂文,在執掌全美最有戰鬥力的重型旅級戰鬥隊兩年後正式宣佈退役。
正當大夥議論紛紛,猜測不斷,尋思著斯蒂文這是不是得罪了啥人被逼滾蛋之時。
在美國軍工界正冉冉升起的超級新星——未來科技公司正式對外宣佈,歡迎美國陸軍退役上校斯蒂文先生正式簽約加盟,不是作為打工仔而是作為公司初創團隊的核心成員。
這起碼證明了兩件事。
一,斯蒂文在退役前就跟未來科技勾勾搭搭,沒人說得清到底是啥關係,但一定不簡單。
二,未來科技作為一家剛興起沒多久的軍工企業,彼時實力還遠不如洛馬、波音、諾格、雷神、通用這些軍工巨頭,但卻能挖得動美國陸軍最有前途的現役上校之一直接退役。
從那時候起就有人猜測,這未來科技只怕沒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鬼知道這玩意兒和某些暗藏深處的不可名狀政治實體有啥關聯,以後的前途只怕不可限量。
這種預測確實是中標了,但中標了卻也沒那麼準確。
因為就算是最樂觀的預測者都沒想到,未來科技能在短短几年之內締造“軍工金融學”奇蹟,愣是靠著鬼使神差的金融魔法,把自己幹成了軍工複合體市值第一,位居龍頭大哥。
而斯蒂文也憑藉“押寶正確”得以原地起飛,不但成為了未來科技公司新組建的公司部隊元老之一,年薪抵得上美軍參聯會那幫人的明面薪酬總和,區區上校吊打成群上將。
隨後又被曝出受命派往歐洲,前往業界公認的油水最肥市場組建第一個未來科技海外分部。
這是斯蒂文上校從小到大,從出身富貴人家到飛黃騰達的全部人生經歷,在這之後的下一個人生轉折點便是讓斯蒂文至今都惱火不已的非洲之旅。
考慮到斯蒂文在歐洲的業務表現出色,不論是談生意賣軍火還是承接官方防務外包工作,都能做到遊刃有餘、隨意拿捏。
出發點是好的的未來科技總部想再一次複製成功,便將斯蒂文派往非洲授權組建非洲分部,並看住盯好剛剛建立起關係的代理人博納特,引導其“走上正軌”好為公司牟利。
最終的目標是要將博納特完全腐化掌控,使之徹底淪為未來科技操控政局的工具人。
然後再以博納特的地盤為大本營,向外輻射擴張未來科技的影響力,對抗已經搶先開始在非洲佈局的瓦格納集團,順手再把法國人那些與實力不相匹配的非洲家底給抄乾淨,全部接管據為己有。
如果這一切都能按計劃執行的話,那麼斯蒂文現在應當是未來科技駐非洲副總督了,同時也是非洲最有權勢和實力的武官之一。就是那坐擁上千輛艾布拉姆斯的塞大帥來了,也得跟哥們稱兄道弟,想攀自己的關係獲得未來科技的支援。
明明一切都是這樣的美好,非洲這個連步坦協同、步炮協同都沒玩明白的地方,理應是未來科技部隊的強勢碾壓、橫掃一切才是。
斯蒂文上校至今都是想不太明白的,情況怎麼就會從《安徒生童話》變成《但丁地獄》的?究竟是現實太扯還是自己低估了什麼?
自己明明是未來科技的元老高官,明明是替公司“開疆擴土”,創辦首個海外分部且取得前所未有之巨大成功的大功臣。
還在公司再次處在命運的十字路口之際挑起大任,離開油水橫流的歐洲分部,前往鳥不拉屎的非洲再次為公司“開疆擴土”。
不說功勞也就算了,苦勞總該是全公司上下無人能及的吧?
為何現在偏偏就搞成了這副模樣?
不光成了全公司高層人盡皆知,多數情況下避之不及的重點被調查物件;甚至還被自己一向瞧不起的“譁眾取寵的黑猩猩”博納特騎臉輸出,倒翻天罡地聯合總部把自己欺負成如今這樣?
博納特氣憤的是斯蒂文為何事到如今還咬牙硬挺、裝逼死扛,不找自己來串供尋求幫助。
那隻能說斯蒂文不向博納特點頭認栽才是正常情況。
這樣的出身、這樣的價值觀、這樣的經歷和感悟,他斯蒂文要是能這麼輕易把朝天的鼻孔放下來,自以為自降身份到毫無尊嚴程度地去求助博納特。
那這才叫千古奇聞的奇葩怪事。
篤篤篤——
叩門聲從辦公室外連續傳來,正在胡思亂想懊惱著近來發生之事的斯蒂文一抬頭,已然不做遲疑地脫口而出。
“進來。”
輕啟房門的來人不是其他,正是斯蒂文最重要的左膀右臂武官——柯林斯少校。
也是受總部調查團不革職直接審查中的斯蒂文,迄今為止為數不多還能深信不疑的忠實心腹。
“長官,您的面色很難看,是昨晚又沒睡嗎?”
“......”
“睡沒睡”這種事不知何時起,在斯蒂文這兒早已排不上重要性。
精神狀態確實不怎麼好的斯蒂文,甚至已經到了自己都記不清昨晚是睡著還是失眠整宿的程度,這就頂著濃濃的黑眼圈緩聲回道。
“那不重要,別在乎這些。”
“你既然來了那我正好問問你,總部調查團那幫人現在是什麼情況?他們到底要到怎樣的程度才肯放過我,相信我才是說真話的那個人。”
“......這個”
此行而來確實有情況要彙報的柯林斯少校,一時間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是好。
明明話到嘴邊可就是感覺難以啟齒,只能說這實在算不上好的訊息真的不太適合斯蒂文目前的精神狀態去聽。
猶豫了片刻七八秒,又看到了斯蒂文那正期待中的略顯疲憊神色,終是嘆了口氣的柯林斯只得如實說道。
“總部調查團的人還在西格瑪酒店下榻,我派人買通了酒店經理查到了續費情況,他們預繳的費用足夠在西格瑪酒店再入住三個月。”
“我想——這應當不是某種‘錢多擺闊’,長官。”
“可能是總部調查團知道我們會查這方面的資訊,故意留下了痕跡要亮明態度給我們看;也可能是他們真的就打算再待這麼長時間,非要查到他們想要查的東西不可。”
“但不管是哪種原因,這對目前的我們而言,恐怕——恐怕都不太妙。”
“......”
名為西格瑪的首都圈第一豪華酒店,就坐落在斯蒂文身後落地窗外的兩公里位置上,是未來科技總部調查團全員的下榻場所。
聽聞柯林斯少校如此彙報的斯蒂文,甚至毫無心情回頭去看窗外那棟一眼就能掃到的地標性建築,只是胡亂地抓了把本就亂糟糟的兩天沒洗頭髮說道。
“我聽過很多個資本過河拆橋的故事,也早在軍校時就牢記了中國人那句‘吃飽了打廚子’的諺語。”
“以前的我很自信,但現在我是真不確定,柯林斯。”
“難道我已經成為了這種故事的主角嗎?我所做的只不過是任何潛規則之人都會做的事,這就是我們美國人的傳統,倒賣幾件軍火怎麼了?軍火迴流成為兇器,殺害了公司高管又怎麼了?”
“這他媽的難道不是那幫白痴也在東歐戰場上幹過的嗎?憑什麼他們能幹而我幹不得!?”
“難道就因為那幫狗孃養的吃夠了我賺給他們的錢,現在覺得我做大礙眼、不如他們的意了,就想找個由頭把我幹掉?派個更聽話的傻X過來把我取而代之!?”
“......冷靜,上校,請原諒我的用詞,但這在當前情況下是有必要的。”
從一貫的“長官”改口稱“上校”,柯林斯想要表達的提醒已經夠明顯了,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尤其是對本就是聰明人的頂頭上司來說。
果然,方才還面露怒色的斯蒂文一聽這話,立刻從善如流地表情舒緩了許多,沉默片刻後又繼續道。
“好吧,小子,你是對的,情緒亢奮的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你又是怎麼看的?換你來說,你覺得我現在應該做些什麼?我想聽聽你的真實想法。”
斯蒂文很少像這樣直接徵求柯林斯的建議,更多的時候只是要柯林斯少校去一次又一次地履行忠誠。
面對此番問詢,柯林斯那幾乎未作猶豫的回答,再一次展現了自己無比的忠誠。
“如有必要,您應當也必須實施自衛,只是我覺得情況尚且沒有到那種地步。”
“自衛?你指的是哪種自衛?”
明知答案還繼續追問,就好像斯蒂文這是有意在確認什麼一樣。
強迫自己不去想太多的柯林斯,卻仍是不假思索地徑直回道。
“關係、人脈、背景,甚至是動用包括武力在內的一切手段,只要有必要的話。”
“......你是在質疑我對公司的忠誠?”
進言不成反遭懷疑。
一般人遇到這樣的場面可能會大驚失色,但從踏進這辦公室到現在就一根筋通到底的柯林斯卻不可能。
“不,我只想證明我對您的忠誠,長官。”
“不同於您身邊的其他任何人,我能來到未來科技的原因只有您。即使您的命令是讓我赴死,我也會欣然接受,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說罷,語氣平淡到就好像喝水吃飯一般的柯林斯繼續矗立原地、筆直立正,就像一根忠實的指路牌一般豎在路邊恪盡職守。
其實都不用柯林斯去提醒,早就做好了最壞打算的斯蒂文自然心裡有數。
能這麼問,也只不過是在給自己潛意識裡渴求的安全感,上最後一道保險罷了。
“我當然明白你的忠誠,這也是為什麼會是你在這裡,在這種時候,而不是其他人的原因。”
“局勢到這一步並非死棋,柯林斯,我想是時候讓你瞭解我的計劃了——準備與敵人接觸的應對計劃。”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而現在,這句話適用於那位站在博納特、站在總部對立面的謝里寧先生,這樁與俄國人的生意並非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