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奇蹟並非偶然,但天上確實會掉1200萬美元
雖時過境遷已許久未至,但落地走出機艙後望著眼前這座熟悉空軍基地的周正,並未感覺到有什麼明顯不同。
就好像阿薩德時代仍在,“抵抗之弧”也還在各條戰線上努力奮戰一樣。
只可惜這當中的大部分終究已成過往雲煙。
“您——似乎有話想說,謝里寧先生。”
“嗯?”
還沒來得及報以久別重逢的寒暄,已經親自率隊在基地恭候多時的穆薩拉赫中將,似是看出了周正有什麼心事,不由在一旁主動問道。
剛剛見過曾為“抵抗之弧”重要一員的敘利亞,變成了如今那副模樣。
眼下再來到身為“抵抗之弧”之首的伊朗,看到這熟悉卻又與敘利亞截然不同的一番場面。
清楚地知道自己心事何在的周正只是緩緩搖頭。
“抱歉,將軍,剛剛只是有點走神。”
“謝謝您能親自帶隊到場迎接,縱使我們是夥伴與摯友,這也仍值得我倍加感謝。”
從面目表情中能看出周正這話不止是客套,理解這份心意的穆薩拉赫只是笑著點頭。
“應當的,謝里寧先生。時間改變了很多事,但我相信無法改變我們之間的信任與友誼。”
“......”
聽到“時間改變了很多事”這話,周正還為之猛然觸動了一下,倒也很快恢復如常。
在開始辦正事之前,先下令給伊爾-76卸貨的周正倒不是很著急,還有些時間向穆薩拉赫瞭解一番最新的情況。
“您知道我剛剛從敘利亞回來,將軍。我想不出任何可稱美好的形容詞來描述那裡的情況,一切的一切都糟透了。”
“若不是親眼所見,恐怕我實在難以想象,如今這片煉獄之地,竟是我們曾經奮戰過無數個日夜的土地。”
周正此言一出,穆薩拉赫的臉色也不好。
畢竟在敘利亞流血犧牲的可不止是俄國人,伊朗人的流血犧牲甚至來得更大。
已經不擔任軍事指揮職務許久的穆薩拉赫,即便如今早已功成身退、專職於對外軍事交流與合作,可每每回想起當年的一些事仍然感慨萬千。
“那是16年時候的事了,那時的我更年輕,身子骨也比現在更好,那時候還能跑能顛能拿槍打仗。”
“我奉命帶領一支革命衛隊的督導組前去敘利亞視察,我們的部隊當時正奮戰在敘利亞各地,協助阿薩德的軍隊固守城池、收復失地,併為你們俄軍轟炸提供情報偵察與地面引導。”
“我至今都還記得我在野戰醫院慰問傷員時,癱瘓在病床上失去了雙手的重傷員與我之間的對話。”
“我問他你現在會感到後悔嗎?不是在自己的祖國,而是在異國他鄉失去了雙手,落下終身殘疾,甚至勉勉強強才僥倖撿回一條命。”
“後悔是人之常情,即便是對英雄而言,如果這麼覺得的話但說無妨。”
“......他——怎麼回答的?”
聞言的周正倒是來了些興趣,一直以來對在敘作戰的革命衛隊武裝瞭解確實不多,只見略顯惆悵的穆薩拉赫當即回道。
“他告訴我說不後悔,因為他知道是為了什麼而戰、為什麼而來到敘利亞的,早在出徵之前他就寫好了遺書,做好了心理準備。如今竟然還能活著撿回條命,理應虔誠地感謝主的庇護才是,不敢再奢求更多。”
“雖然能預料到大概會是這樣的話,但當這話真的被說出口,傳入我的耳中時,我還是為之一震一時說不出話。”
“那一刻我相信,我們的隊伍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一批戰士,也一定能最終贏得這場戰爭的勝利。一定能團結所有能團結的抵抗者,徹底消滅那些玷汙了這片土地的錫安復國主義狂徒。”
“只可惜——哎——”
話音未落的穆薩拉赫只剩下搖頭,原因顯而易見。
不待周正開口,又用不那麼自信的語氣繼續問道。
“我們擁有整個中東地區最強的工業實力,論工業產值我們甚至遠遠超出那些復國主義者;我們擁有精良的國產武器裝備,和射程足以覆蓋整個中東地區的數量眾多導彈,我們同時還擁有信仰堅定、不畏犧牲的優秀戰士。”
“可越是這樣,我就越想不明白,近一年來發生的太多事甚至讓我產生了迷茫。”
“我並不懷疑一切的犧牲與付出終將贏得最終的勝利,只是——這一天究竟距離我們還有多遠?”
“曾經,就在不久之前,我以為那勝利已經近在咫尺、唾手可得了。但如今擺在眼前的事實卻讓我不得不承認,或許有些事並不是我所認為的那樣。”
要說近一年來發生的事,能把伊朗人打擊成這樣,以至於都開始不自信甚至自我懷疑,周正倒是也能理解。
畢竟,這是伊朗人有史以來第一次試圖跟“上三常”一起上桌打牌,而且還是以前所未有的滿狀態實力上桌的。
無論政治還是軍事方面都處在空前的強勢期,手中更是握有“抵抗之弧”這個足以撼動整個地區的強勢底牌。
可結果呢?
一手好牌打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就算不說打得稀爛吧,也至少是和“打得好”不沾半點關係。
信心滿滿地第一次上桌跟“上三常”同臺競技,結果短短一年就輸成了這副模樣,這讓正處在實力巔峰期的伊朗人情何以堪?
要周正來說,伊朗人這都沒“速勝轉速敗”一轉原地投降,這都算不錯了,畢竟不能對一個“初次上桌的新手”要求太多。
“上三常”之間的遊戲強度之大、鬥爭之激烈,遠不是伊朗人剛剛經歷的這一輪“回合制遊戲”所能比擬的。
真要把東歐那種級別的戰場抬到伊朗人家門口,雖然周正並不想看不起自己的合作伙伴老朋友,但確實得說“八成是一打一個不吱聲”。
就這,都還是“上三常”間的隔空鬥法而已,距離真正的撕破臉皮掀桌子還遠著呢。
真要到這種時候的鬥爭強度,只怕是伊朗人壓根腦補不出來,也根本認識不到的,畢竟“人不能想象自己沒見過的東西”。
於周正而言,總不能跟穆薩拉赫說“你們就這鳥樣了,趕緊洗洗睡吧別想太多”,這可就不是來做生意而是來打臉砸場子的了。
尋思了好一會兒,周正最終也只能給出了一條自認為有用的建議,就看你伊朗人自己的理解能力和造化如何了。
“論持久戰,聽說過嗎?將軍。”
“我惟一能告訴您的,便是不要因為一次的失敗就對革命失去信心。那些古老卻精通戰爭真諦的中國人正因為深諳此理,才能誕生得出《論持久戰》這樣的宏偉軍事著作,其中的戰爭哲理即便到今天都依然適用。”
“同樣的,我們俄國人也早在很久以前就認識到了這點。”
“麵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列寧同志早在百年以前就這麼教導我們。”
“這並不止是一段寬慰人心的話,其中更飽含著堅持不懈的鬥爭哲理。”
“也正因如此,因為對此堅信不疑並付諸實踐,我們才能得以在那個最黑暗混沌的年代,將十月革命的勝利果實儲存下來。並挺過了更加艱苦卓絕的衛國戰爭,譜寫了一段人類文明史上前所未有的奇蹟。”
“奇蹟並非偶然,勝利也不會從天而降。若革命者沒有敢於直面失敗、與失敗為伍的勇氣,那麼所謂的奇蹟自一開始就不會發生。”
“但願這能對您,對貴方有所幫助,我由衷地希望會是如此,將軍。”
“......”
也許是周正這番話起了作用,聞言後的穆薩拉赫中將陷入沉默與凝思,久久未能出聲。
正當忙著指揮現場的蘇洛維琴科前來報信,伊爾-76機艙裡的“神秘貨物”已經離機卸下時,已是若有所思的穆薩拉赫這才向周正再度開口。
“經歷過失敗,忍受過絕望,卻一次又一次地挺了過來直至勝利,這就是你們俄國人和中國人的共同點嗎?因為如此,所以你們才能如此強大與成功?”
考慮到伊朗人在後巴列維王朝時代一直都挺順風順水,遭遇到如今這般空前的失敗,還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既不想也沒必要給伊朗人當什麼“教師爺”,繼續說教指導下去的周正,報以的回答也只是微微一笑。
“如果您這樣理解,那或許便是了。每個人都有基於自身經歷與認知,而對事物產生的不同理解,這不能強加,將軍。”
說到這裡就已經是極限了,點到即止的周正並未再繼續下去。
徒留穆薩拉赫似有所感悟與收穫的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謝謝您願意與我分享這些,謝里寧先生,這是我此前從未聽到過的。”
“榮幸之至,將軍。或許現在,我們可以來聊聊正事了。”
“哦?”
一聽周正說起“正事”,瞬間來了精神的穆薩拉赫中將立刻兩眼放光,閃現過一絲精芒。
這幾乎成了某種巴甫洛夫定律,周正基本每次上門來拜訪伊朗人、談生意,總會帶來一些讓伊朗人驚掉下巴的花裡胡哨物件,絕不空手而來。
導致穆薩拉赫如今一聽到周正說“正事”這詞兒,腦海中立刻就跟中彩票似的浮現出各種大獎,就主打一個期待值直接拉滿。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的周正只是一笑,當即回身轉頭,朝著那隻已從伊爾-76的貨運軌道上卸下的大號運輸箱介紹道。
“喏,就是這個。”
“比起之前我帶來的東西,它的‘分量’只重不輕,您應當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當然,謝里寧先生,我懂。”
聽得懂周正暗示的穆薩拉赫幾乎不假思索,立刻轉頭向身旁的隨行人員叮囑幾聲,會意的後者也是連連點頭。
立刻便帶著一隊衛兵,還喊上了機場地勤,開著用於裝卸運輸過載貨物的平板拖車便衝了上去。
“不用弄太遠,將軍,就地找一個帶棚的室內環境就行,畢竟——嗯?”
“畢竟”之後,“嗯”聲之前,附帶手部動作的周正還微抬右手,用食指戳了戳頭頂天空的方向示意。
知道自家這些關鍵空軍基地,基本個個都在敵天基偵察能力的重點觀測之下,一聽周正這話的穆薩拉赫也很是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那就二號加固機堡吧,請。”
去到二號加固機堡的距離並不遠,周正即便不上車,光是閒庭散步般腿著過去,也都用不了五分鐘時間,幾乎是和運載大號運輸箱的平板拖車同時進入機堡。
還是頭一次進到伊朗人的這種工事當中,抬頭側目、四下觀望一番的周正也沒發現什麼特別之處,鋼混結構的加固機堡基本都是那灰不溜秋的一個樣。
倒是擺放在四下的各種地勤機務用裝置,略微引起了周正的一絲興趣。
“製冷罐上是英文,那電纜盤上卻又是俄文,明顯不是同一系統的裝置,這裡難道容納不止一種飛機嗎?”
“並不,只是新老裝置交替,還沒來得及完全更換。”
整個加固機堡內此時空空如也,只見地勤機務裝置卻不見戰機的蹤影,但並不影響穆薩拉赫對周正的答疑解惑。
“這裡原先是容納F-14戰鬥機的,地勤機務裝置也儘量都用美國原廠的,以求確保效能。”
“只不過這麼多年下來,原廠裝置早損耗得差不多了,很多還不是我們能仿製的,就只能想方設法地從國際市場上淘舊貨,甚至是賄賂或者走私,我們嘗試過所有能嘗試的辦法,只求儘可能保證F-14機隊的妥善率。”
“但現在不用了,原本的F-14已經被調離派駐到其它次等基地,這些裝置也會很快拆光運過去。”
“取而代之的是蘇-35,用於地勤機務的裝置已經開始提前進場了,戰機隨後就將抵達進駐。我們的飛行員小夥子對她稱讚有加,形容其強悍的機動性顯得過去飛F-14就像是開搖搖晃晃的嬰兒車。”
穆薩拉赫這麼一說,周正倒是想了起來。
伊朗人在試用過首批到手的蘇-35後,頗有種城鄉結合部一躍來到大城市的恍惚感,上世紀的F-14比起本世紀的蘇-35那是“真·恍如隔世”。
尤其是蘇-35那最為突出的超強機動性,更是讓從未飛過如此“爽機”的伊朗飛行員直呼過癮,駕駛體驗堪比二手奧拓直升蘭博基尼。
一線部隊用著反饋好,再加上伊朗人本身就對雙發重型機情有獨鍾,眼下又正好能蹭特別軍事行動這趟車,跟俄國人搞以物易物降低購買成本、減輕軍費壓力。
理所應當的,伊朗人在拿到第一批蘇-35後,這第二批追加訂單很快就飛到了阿穆爾河畔共青城廠。
也是因為俄空天軍和海航那邊,更青睞高階的蘇57和相對低端的蘇-30系列,對卡在中間不上不下、價格還不便宜的蘇-35大小姐有些“性冷淡”。
早已建成投產的生產線正好空著不少產能,伊朗人這才能如願以償地較快獲取第二批新機。
周正能想起這事也是有原因的,畢竟前不久剛剛收到了老牙那邊打來的1200萬美元匯款,美其名曰“專案分紅”。
一問這才知道,原來是自己早先跟伊朗人談成的蘇-35軍售專案,又有了後續第二批次的追加訂單。
作為談成這單重大軍售的談判代表,那周正當然是有權利分一杯羹的。
雖然區區1200萬美元,比起一架蘇-35配齊系統彈藥後的上億美元身價,多少顯得寒酸了點,但卻勝在“啥也不幹躺著就能拿分紅”,自然就被周正美滋滋地揣進了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