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你聞到了嗎?是同伴混合菸草的香氣
儘管陳世華口頭上說“都交給你了”,但實際心裡卻越想越不是回事,越想越覺得有些把握不定的後怕。
陳世華生平也不是沒見過恐怖份子被格殺勿論的場景,但這夥美籍瓦格納安保的“辦事風格”實屬前所未見、聞所未聞。
其手段之“血腥殘暴”,甚至於讓陳世華產生了一種錯覺。
這不是一夥專職於安保任務的僱傭兵下狠手,倒更像是一幫恐怖分子改行換業穿上了瓦格納的衣裳。
出於心中這種始終抹不掉的憂慮,自打回到辦公室就一直在思前想後的陳世華終是下定決心,拿起桌上的手機便給周正打去了電話。
“你好,我是謝里寧,請講。”
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已經面見過一次的熟悉聲音,心中緊繃的弦多少有些放鬆下來的陳世華隨即開口。
“謝里寧代表,你好,我這次打電話過來是有一件事向你確認。”
“哦?有事要確認?那說說看吧,到底是什麼事。”
“.......”
直至這會兒的陳世華還在思考,那註定不會多麼好聽的話該怎麼說出口。
稍事片刻組織語言過後,沒有讓周正太過久等的話語已然傳來。
“杜克隊長和他率領的安保部隊已經抵達,為此,我要先代表馬裡華商協會,向貴方對我方切實安全需求的高度重視和辦事效率表達感謝。”
“但,杜克隊長和他的隊伍在抵達後,發生了一些出乎預料的小插曲,謝里寧代表。”
“情況稍微有些複雜,敘述起來可能會有些長,抱歉佔用你一些時間還請耐心聽完。”
“......好吧,陳會長。那就請講吧,我在聽。”
事實上,電話那頭的周正,此時已經知道了不久前“反恐演示”的詳細經過。
辦法也很簡單,無非就是用杜克頭盔上附帶的運動攝影機配件,實時拍攝下現場發生之事的全流程經過。
而後再將本地錄製好的影片,共享傳輸到右小臂上的單兵資訊化終端裡,最終透過直連天基通訊衛星的方式回傳給大後方坐鎮的周正。
這是現代戰爭高效資料鏈的基本組成部分,是“上三常”級精英部隊該有的裝備水平與資訊化能力。
視覺化戰場影像的高效率傳輸,已經成為了考驗一支現代軍隊資料鏈與資訊化能力建設的標尺,對於指揮員洞悉戰場局勢把握戰機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絕不可輕視。
而當週正在第一時間瞭解到事件的全流程經過後,說實話也並不意外,甚至覺得杜克這麼幹還是情理之中。
畢竟在反恐這個問題上,周正已經明確表達過很多次主張與觀點了。
說白了就一個字——殺。
對待真正的恐怖分子不需要什麼人道主義與重視人權。
甚至可以這麼說。
你對真正的恐怖分子談這兩樣東西,那本身就是對芸芸眾生、勞苦大眾們,進行人道主義與基本人權的踐踏摧殘。
在這一點上,周正一直非常認可俄國人的至理名言。
“我們會到處追殺恐怖分子,在機場逮到就地槍斃,在廁所裡逮到就溺死在馬桶裡。原諒他們是上帝的事,我們只負責送他們去見上帝,所有問題最終都將得以解決。”
什麼叫一個積極向上的政治實體在對待恐怖主義時該有的堅決姿態?
這就叫。
而不是兩面三刀、大搞雙重標準的“順我者自由戰士,逆我者恐怖分子”。
有了這樣的基本前提,周正在聽完陳世華的如實敘述後,接下來會有怎樣的回答與反應,那也就不難預料了。
“陳會長,你所說的詳細情況,我現在已經確實地瞭解了。”
“在正式向你答疑解惑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你有聽說過某些文學作品或者遊戲裡的反派BOSS棄暗投明,為正義而執劍的故事嗎?”
“.......”
儘管周正的問題顯得莫名其妙無厘頭,但本著相互尊重的合作基本原則,稍一思索後的陳世華還是應聲答道。
“聽說過,也足夠了解。許多作品裡都有這樣的故事情節,包括一些影視作品或者電影中也有。”
“那麼,我可以再一次非常確認地告訴你,陳會長。杜克隊長和他的隊伍,就是這樣一群棄暗投明的反派BOSS。”
真要嘮起杜克的故事,那周正估計可得燃燒一大筆電話費,用來跟陳世華擱這兒煲電話粥。
時間還沒寬裕到如此地步的周正只能長話短說。
“杜克隊長和他隊員們的故事說來話長,以後等你們熟悉了,有機會我會介紹給你聽。”
“現在,你只需要明白,杜克隊長和他的隊員們,在故事的一開始都是被編織在認知戰幻境中的‘可憐人’。站在他們的人生視角來看確實如此,這裡並不評判他們具體行為的是非功過。”
“他們相信了那些喋喋不休的宣傳,自以為是去拯救苦難的人於水火,去懲戒邪惡於黃沙漫天的中東之地。誓要像宣傳裡所說的那樣與恐怖分子不共戴天,捍衛全人類的自由與正義。”
“活在不同環境中的人會有不同的認知與見地。縱使這樣的敘事在我們看來可能很可笑,但確實,曾經還年輕、懷著滿腔熱血的杜克隊長和他的隊員們,就是這樣認為並參軍報國、投身沙場的。”
“然而我們都知道,現實最會教人以道理。”
“等他們的軍靴,真正踏上那片被描述為的生靈塗炭、需要救贖之地後,他們很快發現自己所相信的一切全都是謊言。”
“有些人變了,變得既然我深陷汙濘那不如就隨波逐流。不是隻有恐怖分子才會被我們殺,而是被我們殺死的人一定是恐怖分子。”
“還有些人瘋了,你能想象一個人從小到大二十多年間,才根深蒂固下來的教育和認知,卻被短短几個小時的親身所見所聞撕得粉碎,人生觀與價值觀雙雙崩塌。開始日復一日地懷疑自我,懷疑這世界上還有沒有除了謊言以外事物的場景嗎?”
“如果無法想象,那其實才是正確的,因為我們並不是被這種悲慘遭遇給活活逼瘋的可憐人,我們沒有患上嚴重到無法治癒的PTSD。”
“但杜克隊長是,他和他的那些隊員都曾經是。”
“而當他們為了自我認知中那個美好的祖國發聲,哪怕那是虛假的、甚至是根本不曾存在的造夢幻境,並且堅持貫徹自己所認為的正義到底時,最終的結果事實上就已經註定。”
“什麼叫‘良家子不得活’,這便是了。”
“他們被打上了叛徒的印記遭到非人虐待與追殺,過往的一切美好全部如幻境般煙消雲散、被擊得粉碎。而他們唯一能做的事,就只剩下在更加悲慘的餘生中,去親手毀滅那些背叛了他們的人,如果那些傢伙還能配稱之為人的話。”
“儘管我與你的相識並不算久,陳會長,但我想你一定能夠理解我所說的這些情況。”
“換做是你,你會怎麼看待杜克隊長和他的隊員們?”
“是和那些背叛了他們的‘類人’一樣,認為他們活該如此,活該‘良家子不得活’;還是說哪怕本著出於自身利益角度來考慮,而給他們一個機會。”
“一個哪怕是讓世人見證他們悲慘遭遇,以此來破除認知幻境的機會。”
“我選擇了後者,那麼你呢?陳會長。”
講虛無空洞的大道理,往往很難讓人理解到位,更無談共識。
但如果是道理結合現實,那可就兩說了。
尤其是在發生了亞倫.布什內爾那樣的事後,曾經也震撼於螢幕中所見所聞的陳世華,現在再聽到周正這樣的描述。
一種難以言喻的理解也就油然心生。
而電話那頭的周正懷揣有同樣情感的訴說,則仍在繼續。
“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便是事發時更加年長的杜克和他的隊員們,沒有像亞倫那樣選擇在絕望中放棄自我。”
“他們因為相同的原因而選擇了與亞倫完全不同的道路,活著並且還走在復仇的路上,這就是他們所選擇的方向。”
“這樣的選擇是否正確?最後是否是有意義的?我想這不應由我們來評價,而是交由歷史去蓋棺定論,時間會給出最終的答案。”
靜靜地聽完周正的補充發言,心中感觸愈發深切的陳世華,也不由得手握電話、兀自點頭,哪怕電話那頭的周正完全看不見這一幕也無妨。
稍許片刻後,再度開口的陳世華已然不再迷惘不解。
“我的確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故事,感謝你的耐心解釋說明,謝里寧代表。”
“我想我已經有了對杜克隊長和他的隊員們以新的認知,至於我最終是否會認可他們,那就像你剛才說的,就交由時間來給出最終的答案吧。”
“謝謝,這也是我現在想要對你說的,陳會長,感謝你能給予這樣一個最起碼的機會。”
“不客氣,謝里寧代表,那就再次預祝我們能合作順利。”
“和你一樣,陳會長。預祝我們將來的合作一帆風順,期待與你再見。”
在相互認可與感謝中結束了通話,背靠在自己辦公椅上的周正隨手撂下手機,抬手捏著眉心不由一聲長嘆。
“可要好好表現,杜克。該做的我已經都為你做到位了,餘下的可全都看你自己了。”
與此同時的杜克,可不知道自己正被自家老闆唸叨著名字。
而是專心在做一件已經“承諾到位”的事,一件必須由自己親手完成的事。
“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陰暗的地下室裡潮溼冰冷,與地表之上炎熱的非洲氣候顯得格格不入。
伴隨著“滴答、滴答”滴水聲的,是在牢房裡的火爐旁,架著鐵鍋正燒開水中的杜克,那滲人如亡者低語般的緩緩開口。
被杜克如此發問的,則是那位迄今還活著的恐怖分子信使。
此刻就如同一頭送進屠宰場裡待宰的生豬一般,被牢牢地固定在刑訊架上,以冰冷的鐵鏈捆綁。
身處這樣的環境中,又親眼目擊了不久前,這幫美國人是如何反恐的一幕後。
眼下的恐怖分子信使只能說已經離魂飛魄散不差太遠,恐怖分子居然害怕恐怖手段這樣的諷刺現實,已經無比真實地發生在其身上。
回答杜克的只是那誠惶誠恐的滿口答道。
“求求你,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被派來當說客送信的!我甚至都不算嚴格意義上的恐怖分子,就只是靠嘴上功夫掙口飯吃。”
“掙口飯吃?非洲這地方確實不怎麼樣,但掙口飯吃的機會那還是多得很。剃個光頭去中國人的工地上頂水泥、扛沙包,一年半載的功夫,就能靠中國人發出的工資變成富裕戶。”
“你既然是掙口飯吃,那為什麼不去?是嫌中國人長得沒你黑,還是說他們太像正常人,而與你格格不入了?”
面對手持火鉤的杜克,一邊挑動著鍋架下的爐火、好燃得更旺,一邊將面色倒映在火光中的無情發問。
生怕接下來會發生某些不好之事的信使,只能慌忙不迭地胡亂答道。
“我——我一開始根本沒想這麼多,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自己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吧!我以後一定改邪歸正,我再也不幹了!再也不幹這種事了!”
類似的求饒場面,杜克早已親眼見識過無數次,自然不差這一次、更不會輕易相信如此鬼話。
對於信使的求饒不置可否,挑動著爐火已經把水燒開的杜克,望著鍋子裡騰騰直冒的水蒸氣,猛然間竟開始詭異發笑、直接笑著說道。
“是太久了,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做過這樣的手藝活了。”
“手——手藝活?”
不知所云的信使下意識反問,得到的依舊是杜克平靜如常的回答。
“是啊,是手藝活沒錯。”
“既然你現在有清閒時間,那不妨就當個評委。這樣的機會恐怕對你來說也很難得,好好體驗一把,看看我的手藝活到底有沒有技術退步、最終效果如何。”
說完,不待那大腦依舊在思考中的信使回答,兀自從火爐旁的小板凳上起身的杜克,轉身便來到了一旁的攝影架跟前。
開機後略微除錯裝置確認正在錄製,滿意地點了點頭的杜克這才進行下一步,從腳邊的一隻手提保溫箱裡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手藝活材料——那顆被傑克一刀剁飛的恐怖分子人頭。
提溜著已經涼透了的人頭,在攝像機鏡頭面前稍作展示,把各個視角都展示完畢之後。
再度轉身的杜克又繼續提溜著手中之物,笑呵呵地一步步走到了被綁在刑訊架上的信使跟前,以“臉對臉”的距離展示了這熟悉的面容、被剁下來的恐怖分子頭顱。
確認對方的眼神是真的認出了這張死人臉,且滿是更加驚恐慌亂的神色後,達成了目的的杜克這才一言不發地再度回到了火爐跟前、重新落座。
“知道煮爛一顆人頭,完全蛻皮去肉需要多久嗎?”
“.......”
刑訊架上的恐怖分子信使不語,可能是恐懼震撼到說不出話。
無論是何種原因,都不影響杜克接下來的自說自話。
“不知道的話沒關係,從現在開始好好計算時間,我們這就開始。”
噗通——
拎著頭髮提溜在手裡的人頭,被擲入沸滾的鍋中開水裡。
面色平淡如煮麵條般的杜克,甚至還拿起一旁地上的鐵夾,在鍋中攪拌翻滾、好讓頭顱的上下左右各個面受熱均勻。
光是忙著表演手藝活不說話,未免顯得過於無趣。
只當是打發時間的杜克,也不在乎那恐怖分子信使到底聽不聽得進去,一邊給油桶做成的簡易火爐裡添柴加煤、一邊繼續說道。
“我並沒有騙你,這的確是我們的‘傳統手藝活’。按照中國人的形容方式,這應該叫陸戰隊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太平洋戰爭時期,對上那些窮兇極惡的日本鬼子,當時我們的陸戰隊前輩就是這麼幹的。”
“那些日本鬼子相當迷信,很多人對‘腦袋被砍了就無法魂歸故鄉,無法轉世投胎,會變成遊蕩在太平洋上的孤魂野鬼’這件事深信不疑。”
“所以呢,當時的陸戰隊就對症下藥。既然日本鬼子怕這個,那我們就有必要玩這個。”
“我們會砍下鬼子的腦袋,再丟進煮沸的鍋子裡,就像現在這樣。”
“在把鬼子腦袋蛻皮去肉,煮到完全淨化之後。我們會取出顱骨,倒出其中剩餘的穢物,再給顱骨上刻寫我們的部隊番號,有條件的話還會彩繪上漆。然後寄回家裡,給未婚妻、女朋友,當做求婚禮物。”
“或者像動物標本一樣掛在牆上,當成房間裡的裝飾品。”
“又或者是稍加改造,把製作完畢的精美骷髏頭當成菸灰缸。在煙氣瀰漫中細細品味敵人骨髓的香氣是很美好,你會得到尼古丁與精神上的雙重滿足,有時候你不得不佩服前人的智慧。”
杜克有意把語速拉得很慢,慢得就像老頭講故事一樣,說一句停半分鐘,有時甚至是間隔一分鐘以上。
時間就這樣在沸水聲與講故事中飛逝而過,直到鍋子裡的頭顱被煮得完全皮開肉綻,基本露出了白骨原貌之時。
一直都在加大火力的杜克眼看差不多了,這才停止了嘮嗑,抄起一旁的鐵夾熟練地撈頭出水。
“嗯~還不錯!應該是有陸戰隊老前輩們的七成手藝,我個人挺滿意的。”
說完,話音未落的杜克已經戴著隔熱手套,一手拿頭、一手剃骨刀地現場開始了精雕細琢。
殘餘的肉絲皮塊被一刀刀削去,好似削蘋果皮一般。
冰冷的刀鋒每一刀觸擊在頭骨上的清脆作響,都好似直擊那恐怖分子信使的心臟,一刀接一刀割下去愣是割得魂飛魄散、顫抖不已。
“OK,這樣就差不多了,現在讓我們試試效果。”
說完,拎著剛剛親手製成的工藝品,在提前架設好的攝影機全程拍攝之下。
再度起身的杜克,又一次笑著來到了那捆於刑訊架上的恐怖分子信使跟前。
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兩根香菸,一根叼在自己嘴裡、另一根直接塞進了目瞪口呆中的信使嘴中,緊接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一人一下地給連續點燃。
“嘶——”
“呼——”
“還是中國人的烤煙好抽,不像美國貨,把原本的正宗烤煙風味都丟得差不多了。”
口吐煙氣的煙霧繚繞間,杜克已經拎起左手中的“純手工工藝品”,天靈蓋朝手心露出了其中的容納空間。
轉而又深吸一口煙氣,摘下唇間的香菸,一把將之摁滅在了左手中的菸灰缸內。
滋滋滋——
菸灰缸中殘餘的些許水分滋滅了菸頭,不止發出聽覺上的聲響,還有嗅覺上一股有別於尋常煙味的古怪氣息。
笑容也就是在此時再度爬上了杜克的面容,將手中菸灰缸更加湊近了對方面容一些、好看得更清楚,笑得愈發燦爛而詭異的杜克終於再度開口。
“你聞到了嗎?是同伴骨髓混合菸草的香氣,多麼美味!多麼驚世駭俗!多麼難得一聞!”
“不過有一點不太完美,入鍋的時候這已經是個死物。就和已經死掉的海鮮再怎麼煮,也煮不出鮮生入鍋的美味一樣。”
“我在想,待會兒你來彌補不足、盡善盡美的時候,那鮮活入鍋的味道一定更加美味對不對?我會把這股美味和錄影一起,寄回給你的同伴好好品味的!多麼激動人心!”
“你瞧,看吶!那鍋水都在為你而沸騰跳躍,它們已經迫不及待了,我們還等什麼!?立刻開始吧!!!啊!?”
吧嗒——
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做夢都沒見到過如此一幕的恐怖分子信使此刻徹底崩潰,叼在嘴裡的煙也在渾然不覺中應聲落地。
在杜克已經伸手開始解開束縛鎖鏈之時,那哭爹喊孃的絕望叫喊已然響起。
“不!不!不要啊啊啊啊啊——”
“求求你,我說!我什麼都說!我知道很多東西,很多很多!別讓我這麼死,哪怕槍斃我也別把我塞進那鍋裡!我什麼都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