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花海盡頭的離別
是出去了，不過是以母親的死為代價離開的。
可所有的話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片刺骨的冰涼。
他不能說。
你日夜期盼相守的母親，終會與你天人永隔，此生再無一面。
你拼命想要逃離的苦難深淵，只是你一生顛沛流離、愛恨皆憾的開端。
你最大的苦難是什麼？
那可太多了。
可你這輩子，再也沒能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再也沒能等來一場圓滿的陪伴。
你“自己”終成了傀儡。
在「黃金替罪羊」中的文案。
七步之內，過去的自己會成為未來的敵人。
幼時所求皆奢望，長大所得皆遺憾。
終是靈冰成了神，舊夢皆作過去敵。
達成要復仇。
可你成為真正的強者，大陸再無人是你對手時。
你的仇人早已死去。
你不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憑什麼他們這些人善終活下去。
自己母親被他們害死。
你覺得修煉這麼多年就是一個笑話。
小小的霍雨浩見他久久不語，只是定定看著自己，便伸出沾滿細小血痕的小手，想去觸碰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輕聲追問：“大哥哥，我以後一定可以和媽媽出去的，對不對？我們一定會很幸福的，對不對？”
純白虛空無風無浪，卻吹得少年滿頭白髮微顫。
霍雨浩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底那道代表宿命的無窮紋路微微暗沉，翻湧著無盡的悲涼與無力。
孩童猛地一怔，澄澈的冰藍眼眸驟然蒙上一層水霧，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
“啊——！”
一聲短促又惶恐的哭喊衝破喉嚨，稚嫩的嗓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慌亂。
“為什麼……大哥哥，你是在騙我對不對？你說話啊！”
他伸出還帶著血痕的小手，想要抓住眼前的人，可那滾燙的期盼，在殘酷的宿命面前，顯得如此脆弱可笑。
年幼的自己尚且還抱著對人間煙火的憧憬，還篤信來日可期，哪裡承受得住這般血淋淋的真相。眼眶迅速泛紅，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混著尚未乾涸的血跡，砸在虛無的地面。
“我明明那麼想和母親一起離開……為什麼會這樣？你回我！”
“曾經的我，最抗拒去接受這樁真相。可如今的我，已然擁有屬於自己的幸福，但你……”
霍雨浩的聲音發顫，胸腔裡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苦澀，目光沉沉落在孩童身上，字字都帶著撕心裂肺的殘忍。
“我本不願對你講這些，可現實太過殘酷。自你降生在這世間的那一刻，命運便早已寫定結局。你終將與母親分離，而這份離別，是以母親的死亡作為代價。”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冰藍瞳孔裡的∞紋路黯淡無光。
“現在的我，母親早已離我而去，那座囚禁了你童年的公爵府，也早已煙消雲散，不復存在。”
年幼的霍雨浩渾身猛地一顫，小小的身子向後踉蹌半步，方才還盛滿憧憬的眼眸瞬間崩塌，那點純粹的光亮，一點點被絕望吞沒。
眼前茫茫純白虛空轟然崩裂，漫天碎絮如同碎裂的琉璃，四下四散消融。
幻境驟然褪去，他猛地迴歸現實。
霍雨浩沉沉躺在無邊無際的彼岸花海之中，殷紅的花浪層層翻湧，花瓣漫過他的身軀，濃烈的花香裹著淡淡的悲涼縈繞周身。
可那幼年的身影，並沒有隨著幻境一同消散。
小小的孩童依舊佇立在花海之間，滿身還殘留著舊日的血痕，冰藍色的眼眸裡盛滿錯愕與惶惑，茫然地望著周遭盛放的血色彼岸，也望著躺在地的少年自己。
“大哥哥，能陪我走走嗎？”
“當然可以。”
“我報仇了嗎？”
霍雨浩沒有回答。
“至少現在的我，沒有，如果有一天，你離開，默要加入史萊克與唐門。”
孩童微微歪頭，眼底滿是不解：“嗯~為什麼？”你會活成你最不喜歡的樣子。”
一句話輕飄飄落下，卻重如千鈞，壓得整片花海都彷彿寂靜下來。
年幼的霍雨浩似懂非懂，可望著大哥哥眼底化不開的悲慼，還是乖乖點了點頭，小小的拳頭攥起：“好的，大哥哥，我聽你的。”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然行至花海的盡頭。
漫野猩紅的彼岸花到此戛然而止，遠方霧靄沉沉。
孩童抬起滿是傷痕的小臉，望向那片朦朧的天地，冰藍色眼眸漾起淺淺的憧憬。
“真美啊，好想和母親待在一起。”
話音落，一道巍峨巨大的古門橫亙在前路，門扉斑駁，紋路晦澀，分明需要一枚專屬的“鑰匙”，方能開啟。
小霍雨浩轉過身，望著身側的少年，伸出尚且帶著血痕的小手，指尖輕輕勾住霍雨浩的指節。
“大哥哥，謝謝你跟我說了這麼多。我們拉鉤，下次還要見面。”
霍雨浩指尖微微一顫，輕輕與他勾住。
“好。”
可下一刻，孩童的神色驟然變了，眼底褪去方才的懵懂，浮起一層看透宿命的決然。
霍雨浩心頭猛地一緊：“你要幹什麼？”
“不好意思，大哥哥，我欺騙了你。”小小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有半分孩童的嬉鬧，“不過沒關係，但願來日我們還能重逢。這扇門，本就屬於你，由我來為你開啟吧。”
“不要！我不允許！”
霍雨浩厲聲喝止，想要伸手去阻攔，可已然來不及。
“再見了，大哥哥。”
孩童淺淺一笑，那是屬於舊日的自己最後的笑顏。
霍雨浩眼睜睜看著，那道年幼的身影，在自己的掌心之中，一寸寸化作細碎的光塵，緩緩消散。
漫天光點簌簌飄落，消散在彼岸花海的晚風裡，方才勾過的指尖，只剩下一片空空的冰涼。
霍雨浩渾身僵住，胸口劇烈起伏，猩紅的血氣湧上咽喉，聲音破碎嘶啞，帶著無盡的崩潰與痛徹心扉：
“你為什麼……”
巨大的古門緩緩嗡鳴震顫，門縫裡溢位混沌朦朧的微光，門後的世界，是屬於現實的歸途。
可這你什麼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