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汾州(上)
雖說立春已至,但這天氣卻並未有絲毫轉暖的跡象。
四立之中,以立秋為最熱,其次為立夏,之後是立冬,而立春卻是最冷的那個。
且不提郭威那邊對著太原圍三缺一,沈冽帶兵在洛陽搜尋玉璽之事。
石守信這邊領了沈冽軍令,則是在沈冽還未到洛陽之時便與慕容延釗先行帶兵出發前往絳州。
名為攻打,實則到了城門口都並未受到任何阻攔。
建雄節度使吳承昊倒是眼光毒辣,深知沈冽軍意圖乃是河東,所以直接大大方方的放沈冽軍過了境。
至於唇亡齒寒?
河東那邊不停調令,又不是建雄節度不聽調令,現如今最多不過換個官家罷了。
而他手裡這幾州兵力,哪怕天下大亂,也是完全沒有逐鹿中原的資本的,所以乾脆直接賣了沈冽一個順水人情。
過了建雄節度使的地界,往北便是有兩處河東的州城。
一處乃是沁州,此處離太原府較遠,且因為位於中原腹地,所以劉崇並未留下大量軍隊來駐守。
另一處,則是汾州。
汾州距離太原不過二百餘里,且城高池深,最是難攻。
若是按理來說,石守信與慕容延釗自然是要先攻下沁州的。
可這兩位沈冽麾下的指揮使,卻都是做出了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決定。
先打汾州。
此舉若是讓他人來看,必然覺得是一步臭棋。
攻城拔寨,本就講究個穩紮穩打,先易後難。
哪兒有放著沁州不動,先去啃汾州這個硬骨頭的道理?
但若是放在高一點的軍事眼光來看,此番定計並無半點過錯。
首先,不論是何時,水路往往是最好走也是最方便省事的道路。
而自晉州到汾州,自然是走汾河水路最好,如此一來,不管是時間還是對於士卒體力的儲存都能達到最佳。
其次,現如今的太原,正在被郭威的大軍所包圍,留下的那唯一的缺口,恰恰便是南方。
既如此,都不需汾州被攻下,只要汾州被攻,那坐鎮太原府的劉崇絕對不會坐以待斃,必然會尋求脫困的辦法。
一旦他出軍汾州,屆時不論是石守信和慕容延釗圍點打援,亦或是郭威大軍直接攻城太原,都將是絕佳的軍事策略。
既然兩位統帥都無異議,這支軍隊便也未曾多做停留,直接趁著汾河之便往那汾州而去。
汾州共下轄五縣,西河、平遙、介休、孝義、靈石。
若是按照石守信和慕容延釗的本意,到了汾州便是需要先行攻下這周邊五縣。
畢竟此番兩人可是帶了龍棲軍與耀州軍足足兩軍,甚至沈冽知道自己西行約莫碰不上什麼大仗,麾下的騎軍更是駁了足足兩軍到慕容延釗的耀州軍裡。
也就是說,此番二人的總軍力相加,雖說只有兩萬餘眾,但其中三分之一可都是騎軍。
當然了,大部分都是輕騎,依漢昌三鎮的財力,還遠遠達不到能供養上萬重騎的地步。
更何況,沈冽名頭響亮,自在關中連敗後蜀之後,石守信等人都是生出了一種錯覺。
在建雄節度使吳承昊直接開城讓道以後,這種錯覺則更是愈演愈烈。
那便是,無人敢與這沈冽軍野戰。
可關鍵在於,石守信二人帶兵過了靈石、介休以後,卻是停下了腳步。
因為此時的事態,完全超出了二人的想象。
這汾州的將領,竟然未有堅壁清野這等做法,反倒是將大軍分到了平遙與孝義兩縣!
儼然是要在野外與沈冽軍做過一場的樣子。
“可曾查清楚?這汾州守將到底是何人?”
慕容延釗微微皺眉。
“河東軍大部分精銳都跟著先帝到了大梁,雖說前不久擴了軍,但是理應不敢與我等野戰才對...”
“探子剛與我講了這守將的來歷,不過我並未聽過此人,想來應是年歲較小,未曾見過世面,自以為自己用兵如神罷了。”
石守信滿不在乎地冷哼一聲,顯然是沒將河東軍放在眼裡。
“年歲較小?”慕容延釗皺眉問道。
“嗯,”石守信頷首道,“據說是被那劉崇賜了姓,約莫應該有幾分本事傍身。”
“即使在河東身份尊貴,也不應被派來這汾州才對...況且此番排兵佈陣,又與送死何異?”
慕容延釗追問不止,越說越慢,顯然是有一番自己的構想。
“慕容,你就是心思太沉,便直接依照此前定下的策略行事便可,無非是從圍汾州一地變為了圍平遙與孝義兩縣罷了。”
石守信並不覺得事有不妥。
“況且這縣城牆低,便是直接攻下也不是不行,如今他大軍外出,汾州城必然也是空虛無比...”
“既如此,我麾下俱為騎軍,便是直接前去平遙便是。”
慕容延釗直接將話題帶開,並未有接石守信話的意思。
共事許久,他深知對方的意思。
無非是想讓慕容延釗藉著騎兵之利,快速繞過孝義直攻汾州罷了!
但慕容延釗手中俱是沈冽的家底,他只想按照原本的軍略來行動。
且他本來就用兵穩妥,在香積寺一戰中硬是等到孟蜀驍銳軍盡出才行動。
“那便如此罷。”石守信雖說略有不滿,但也並未繼續糾纏。
畢竟嘛,這慕容延釗本就深受沈殿帥的看重,甚至將自己賴以成名的耀州重騎都全權撥給了對方。
不過慕容延釗也是真有本事在身,帶著耀州重騎幾番戰事,幾乎都是成功鑿陣而歸,傷亡幾乎很少,雖說有這支騎兵本身的厲害之處,但是也不能就此將慕容延釗的軍事能力淡化。
當然了,香積寺那一戰除外,不過那一戰本就是以少敵多,沒有哪部不是損兵折將的。
是以,石守信對慕容延釗倒是說不上嫉妒,不過羨慕還是有的。
此番提議,一是他自己覺得此計確實可行,二也是心中升起的那股莫名的攀比心在作祟。
石守信並不覺得自己比慕容延釗差多少。
“石兄,那守將到底姓甚叫甚?還是需要再遣探子去查查才好。”
慕容延釗並未直接離去,而是又耐心問道。
“須知道,你我此番被殿帥給予厚望,如今你我二人的決策影響的並不是單單這汾州一地,北方的郭樞密,洛陽的殿帥,都在等著此處的捷報。”
慕容延釗說罷,嘆了口氣。
“換言之,此戰影響的乃是天下局勢,還是需...穩妥些。”
這話明顯就有了些服軟的意思了。
石守信聽了也是不由自得三分,只當慕容延釗也覺得自己繞行攻打汾州的計策絕妙,只是此番牽扯太大,所以不願冒險。
“探子回稟說是叫什麼劉繼業,你可曾聽過?”
“劉繼業?”慕容延釗也是一愣,腦中回憶起自己之前所翻閱的河東將領名單,雖說對此名字有些印象,但卻不多。
“嗯,倒是跟殿帥年齡相仿,但很明顯,這帶兵本事跟殿帥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石守信笑著說道。
“殿帥之才,確實千載難逢。”慕容延釗點頭算是認同,隨即起身向帳外而去。
“我這便回去整頓兵馬,明日一早便向平遙而去,石兄,萬事小心!”
石守信不以為意,只是頷首算是答應。
若是二人此番傳去軍報與沈冽,那沈冽必然會叮囑一番,讓二人小心行事。
無他,實在是這劉繼業的另一個名字有些響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