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割袍
沈冽默然,只是微微抬眼看向眼前的這位如今大漢兵權的掌握者。
平心而論,沈、史二人的交情還是有的。
不管是一開始在代州之時,沈冽一戰成名,亦或是之後的孤軍定耀州,其實都是建立在史弘肇的放權之上。
若非如此,沈冽現如今怕還是在扶危都之中熬日子呢。
至於之後與郭威、郭榮的相識,更是離不開史弘肇的引薦。
哪怕是退一萬步來講,河北一戰,若是真沒有史弘肇用面子從武庫取出恁多的兵器鎧甲...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而史弘肇也是皺眉看著沈冽,等著對方的行動。
而宴上其餘幾人,無論是趙匡贊還是史德珫和李從熙,皆是不語,只顧低頭研究面前的菜餚。
終於,沈冽深吸一口氣,繼而壓下心中火氣,無奈開口。
“史公...我非是那個意思。”
話方出口,沈冽便是後悔了起來。
果不其然,史弘肇聽到沈冽服軟,不但沒有順勢緩和,反倒是冷哼一聲,之後親自走到了趙匡讚的案前。
“殺又不殺,諒又不諒,沈都指揮,你到底是要如何?”
沈冽心下暗歎一聲,史弘肇最重自己的面子,既然之前丟了面子,那今日定然是要千倍百倍地找回來的。
所以,自己雖然說了軟話,卻只會讓對方變本加厲。
見沈冽默不作聲,史弘肇撇了撇嘴,隨後竟是伸手一把將趙匡贊自座位之上拽了起來。
趙匡贊一驚,正欲呼喊,可抬頭便對上了史弘肇的狠厲眼色,只好閉起了嘴來。
接著,史弘肇用另一隻手將案上酒菜盡皆掃落,同時右手發力,將趙匡贊按到了案上。
“來,沈都指揮,若要殺,就速速動手。”
史弘肇邊說邊一把將趙匡讚的衣裳拽下,露出脖頸來。
此時此刻,趙匡贊是真的怕了。
若是他人還好說,可沈冽這廝最是行事隨心所欲,史弘肇敢賭,趙匡贊卻不敢賭。
於是,趙匡贊也再顧不得許多,手腳並用地掙扎起來。
不過換來的只有史弘肇的兩記耳光,之後一旁的史府親兵也是上前來,牢牢按住了他的肩膀。
“史公,何苦如此啊...”
一旁的李從熙實在看不過去,出言相勸道。
“把嘴閉上,腌臢貨!這裡有你一個都指揮使說話的份嗎?要不是老子,你哪兒來的這些許富貴!”
史弘肇轉頭毫不留情地訓斥道,但這明顯是指桑罵槐的行為。
接著,這位侍衛親軍的掌控者轉身看向沈冽。
“我再問你一句,是殺,還是不殺?”
在場眾人皆是明白史弘肇此種行為的用意。
無非是要藉此事向沈冽發難,在找回場子的同時,順便將此番趙延壽率軍投漢的事情定下來。
李從熙轉頭看向沈冽,眼中隱隱帶上了乞求的神色。
一邊是把自己提攜起來的老上級,一邊是自己最有出息,同時也是最看重的老部下...
而沈冽在思索半晌後,只是微微頷首,隨即俯下身去,一把撿起了史弘肇方才丟過來的橫刀。
鏹!
橫刀出鞘,沈冽緩緩向前走去。
“既然史公有令,末將,萬死不辭。”
史弘肇先是一愣,很顯然,他沒料到沈冽會如此做。
不僅史弘肇,席上眾人,哪怕是現如今被史弘肇兩個耳光抽得情形無比的趙匡贊都明白。
沈冽既然已經服了軟,那此番理應就不可能敢於動手!
但很可惜。
“來殺!”史弘肇也是暴怒,一把抽出身邊親兵的腰刀指向沈冽。
沈冽不卑不亢,只是持刀繼續上前。
而趙匡贊則是掙扎得更加賣力了。
他清楚,若是沈冽這一刀揮下,自己絕對是沒命了。
至於史弘肇能不能揮刀救下他?
簡直可笑!
整個大漢朝廷公認的猛將慕容彥超在鄴城之戰中的慘狀歷歷在目。
他史弘肇擋得住嗎!
一步,兩步,三步。
沈冽在賭,雖說他行事向來隨性,可這等在史弘肇府上直接斬殺當朝官員的事情也太過於無狀,此番真的做了,哪怕郭威和劉承祐一同保他都不太好保。
是以,沈冽只是在逼著史弘肇讓步。
而史弘肇同樣在賭,他賭自己的威望和麵子在沈冽這裡還是有一定效用的。
史弘肇的刀並未放下,彷彿沈冽只要到了近前就將開始搏殺一般,而沈冽的腳步也沒有停的意思,彷彿趙匡贊馬上就要人頭落地。
“晏昭!算了吧!當我求你可好!”
終於,李從熙實在是忍不住,一把上前拉住了沈冽的袖子。
這位扶危都都指揮使實在是想不明白。
何至於此啊?
不過是為了一投敵賣國的叛將,至於嗎?
沈冽轉頭看向李從熙,只是輕聲說道:“放開吧,李兄。”
後者則是不依不饒,手上力度又加重了幾分。
“晏昭,便是給史公低頭不行嗎?”
李從熙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
沈冽先是點頭,繼而卻又搖頭不止。
“李兄,史公既然有軍令,我又怎能不從呢?”
史弘肇聞言也是沒好氣地冷哼一聲,隨即道。
“沈冽,我知道你的意思。”
說完,史弘肇鬆開了按著趙匡讚的手,任由對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既然事已至此,不若將話挑明瞭罷。”
沈冽點點頭:“還請史公明言。”
“今日無論如何,你沈晏昭要給我一個說法,要麼與這趙匡贊一笑泯恩仇,讓那趙延壽回來...”
話未說完,就見沈冽眉頭一皺。
“史公只需說另一個便是。”
“滾出我府上!”
沈冽定定地看了史弘肇數息,繼而將目光投向了趙匡讚的臉上。
“趙小太尉,”沈冽雙目微眯,“你在我長安到底搜刮了許多民脂民膏,能讓史公如此為你趙家說話?”
趙匡贊聞言只是默默低頭,不敢出言。
而沈冽也確實再也沒有給史弘肇訓斥的機會,只是嘆了口氣,隨即輕輕劃下手中橫刀。
李從熙本就用力拽著沈冽的衣袖,此時手中突然一空,這一下差點沒摔個趔趄。
“晏昭...你...?”
“那便割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