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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圍殺漢廷

耶律屋質眼見耶律阮如此篤定,一時也想不出如何規勸。

且方才呵斥國主已然是大不敬之罪,這會兒血氣下去了,耶律屋質自己也是意識到了不妥。

耶律阮盯著這位惕隱看了半晌,忽而輕笑發聲。

“惕隱當日敢於逆太皇太后之意言人之不敢言,今日是怎的了?被朕嚇到了?”

耶律屋質聞言長嘆一口氣,也是知道耶律阮並無怪罪之意。

更主要的是,現如今國主已然定下規章,想再憑自己幾番口舌便更改已然是不可能的事了。

於是,這位大惕隱只好出言道:“不知國主如何打算?臣雖愚鈍,但賴國主天恩,也許能幫著完善一二。”

對咯。

其實在耶律屋質的內心中,還是認為耶律阮算得上是一代雄主的。

之所以說是算得上,是因為皇位也只能從耶律氏裡出來。

而之前有望繼承帝位的,除了耶律阮便只有耶律李胡。

相較於動不動就喜歡給人臉上刺字、將人丟於水火之中洩憤的耶律李胡來說。

耶律阮毫無疑問是唯一的帝位選擇。

“聽聞三叔和祖母那邊,最近也是又有些動靜?”

耶律阮並未直面回答,而是將話題引向了別處。

“兩位俱在祖州享福,並未有其他心思。”耶律屋質搖了搖頭,隨即又補充道,“倒是趙王那邊有些動作,自以為隱藏的很好...”

趙王,便是耶律喜隱,耶律李胡的兒子。

“罷了,不過是頑童稚戲罷了,這耶律喜隱倒跟我那三叔極像。”

耶律阮不再多問,只是簡單給此事定了性。

“國主所言極是,正如當年太祖所言雪夜拾柴之事一般。”耶律屋質也是一笑,隨口扯出了一段往事。

這雪夜拾柴之事,若是讓沈冽看來,必然覺得跟前世的意林故事一般。

教育性是有的,但是內容嘛...

此事講的是耶律阿保機在一個雪夜讓自己的三個兒子出去拾柴。

次子耶律德光並不挑選,見柴便拾,所以最先回返。

長子耶律倍細緻挑選,只取乾柴,以致於花費時間較多,第二個回返。

而三子耶律李胡則是採的最少,丟的最多,最後到達時只是空手站著。

據傳,耶律阿保機當即對三個兒子做了評價。

長子耶律倍心思巧,次子耶律德光最容易成功。

而三子耶律李胡,則是性子猶豫,遠遠比不上他的兩位兄長。

耶律阮跟耶律屋質相識一笑,都知道對方在說些什麼。

耶律李胡一脈,盡皆是性輕浮無恆心。

稍微得志便驕傲自得。

“國主莫不是想以趙王為帥南征?”耶律屋質突地出言問道。

耶律阮只是搖搖頭,隨即道:“惕隱心中也是明瞭,這軍權若是給了這些人,朕可還能有安睡之日?”

耶律屋質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那國主意欲何人?”

“既然打定主意以漢兒軍為主南征,那自然是要用漢人為帥。”

耶律屋質聞言在腦中也是開始搜尋漢人降將的名字。

不得不說,現如今的契丹人還是比較看重漢人降將的。

比如,後唐之時的盧文進,投降後帶來了製造攻城器械的技術,雖說後面又降而復返回了後唐,但終究是強化了契丹的戰力。

可想到了盧文進,耶律屋質不由擔心出言。

“國主,若是那漢將效仿當年盧文進又當如何?”

耶律阮自然知道,耶律屋質說的是盧文進領十五萬部眾歸漢的事情。

“惕隱何必擔心?那盧文進尚有歸漢的可能,但我所尋之將領,卻是萬萬不能歸漢的。”

耶律屋質愕然。

這些漢人降將,一個個能投降於契丹,已然是將麵皮撕毀扔於地上,再也不要了。

既然麵皮都不要了,那降而復叛,也並非是什麼大事。

哪兒有什麼不能歸漢的漢將?

除非這漢將歸漢必死!

耶律屋質當即醒悟,心下不由蹦出一個人名來。

“國主是說國舅...不...燕王?!”

耶律阮點點頭,察覺到耶律屋質的改口,他只是解釋道:“便是稱國舅也無妨,皇后本就以其為兄。”

說道如今的大遼皇后,這歷史卻是有點女頻的意思了。

眾所周知,契丹皇族,乃是以耶律氏為帝,蕭氏為後。

而如今的這位皇后,不僅不是出身於蕭氏,更是一名漢人!

乃是後晉的一名宮女,甄氏!

而這位燕王,也並非是名不見經傳的耶律小輩。

正是當年投降契丹,領兵在中渡橋招降杜重威之人。

趙延壽!

當年耶律德光死後,趙延壽有稱帝之心,便打著耶律德光的旗號,自任了權知南朝軍國事,也就是臨時的最高統帥。

而耶律阮也選用了最質樸無華的計策。

飲宴。

這趙延壽到了宴上,一見馮道李崧等漢臣皆在,只當耶律阮是尋常宴席,並未多疑。

誰知耶律阮以甄氏想見趙延壽為由將其騙入內室,隨即便是以謀反罪名將其拿下,查封家產,至今還軟禁在府中。

既然是趙延壽,那此事幾乎已經事成了!

耶律屋質心中一喜,只覺自己當日並未看錯這位國主。

此計甚妙!

現如今,天下誰人不知那漢廷的幾位權臣?

楊邠,郭威,史弘肇,沈冽!

至於已經沒什麼權利的蘇逢吉和掌管錢財的王章,與軍事並沒有過深的羈絆,所以耶律屋質也不去多想。

這其中,更是以那沈冽最為年輕,最為驍勇善戰。

最近這陣子,中原的軍報幾乎每一份都有這沈冽的名字。

先是將耶律阮派去押送馮道等人的耶律嘉裡以及麾下皮室軍全滅,順便殺了麻答,奪下了河北。

之後又是連番擊退孟蜀的進攻,更是在香積寺一戰擊敗十萬聯軍。

沈冽,已然是如日中天的漢人權臣。

可既然名氣大了起來,那沈冽的往事自然也被查了個乾乾淨淨。

中渡橋奉國軍王清舊部!

在中渡橋見死不救的杜重威尚被沈冽於劉知遠面前劫走活剮。

那這親手斬殺王清的趙延壽,可還能有投降的機會?

既如此,趙延壽帶漢兒軍出征,除了死戰,別無他法!

且漢人軍隊也非平庸之輩,趙延壽跟蕭翰等人一齊出徵,定然要損兵折將不少。

雖說死的都是不心疼的漢人,但終究能有個說得過去的治罪的罪名,而非是僅有人證的謀反之罪。

屆時,若是真如李守貞所言,成功擊潰了漢廷,那自然是最好,遼國的版圖又能擴大一倍有餘。

而若是失敗了,想必也能將南邊國界自燕雲十六州下推數州。

這一陽謀,削弱了有可能有二心的漢人軍隊,除掉了那有異心的趙延壽,更是能將這幾個有謀反意圖的契丹親族解決掉。

而對於漢廷那邊,又能獲取漢人的土地,掠奪百姓,又能消耗漢人的軍隊。

若是這計使得好,指不定還能除掉幾個漢人大將,甚至那沈冽,也很可能親身趕赴河北!

耶律屋質緊繃半天的臉色終於舒展開來,他想到方才自己帶蕭翰等人入殿之前,便是聽聞殿中的撫掌大笑聲。

當時只以為國主在殿中聽何人奏對,有感而發。

入得殿中發現並未有他人,耶律屋質當時還有些疑惑國主為何發笑。

如今才明白,原來是定下了如此一計。

別說撫掌大笑了,便是起身舞蹈一番也未嘗不可!

“好在國主寬宏大量,並未效仿先帝那般殺伐,才能定下如此好計。”

既然事已講清,那這場君臣奏對也到了最後的環節。

吹捧。

“雖說這趙延壽如同其父一般卑劣,但朕也並非濫殺之人。”耶律阮微微頷首。

想當年,趙延壽其父趙德鈞,麾下有一支契丹人軍隊,名喚銀鞍契丹直。

而趙德鈞在投降契丹後,耶律德光便是下令將這數千驍勇士兵盡數斬殺,而身為主將的趙德鈞則是未曾敢發一言。

而趙延壽就要好的多,麾下士兵不過被打亂分編,雖說少不了被契丹人欺壓,但終究算是保住了性命。

說到底,這趙德鈞一系,也確實是做漢奸的好料子。

“朕晚些時候便會下旨定下此事,不過,若要一戰功成,還需惕隱做一次那使節。”

耶律阮坦然接受完耶律屋質的吹捧,也是順勢給對方下達了任務。

“那李守貞必不可能只向我大遼求援,想來是也給南方派了使節。”

“還需惕隱行海路,親自去一遭南方尋那李璟,若是南唐也有出兵之意,則此戰便已然勝了。”

耶律屋質連連點頭,顯然是十分同意耶律阮之意。

那漢廷即使再強,也難以以一敵三。

只要南唐那邊出兵三面夾擊之下,漢廷必敗。

甚至無需擊破漢國,只要相峙幾月,按耶律屋質對那些漢國節度使的瞭解。

必會有節度趁勢造反,甚至周邊小國,馬楚,吳越也極有可能想來分一杯羹。

就算是孟蜀拼盡家底,再度出兵也不是不可能!

二人又商議一番調動細節,耶律屋質方才離去。

不知不覺間,這五代的形勢已然因為沈冽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若不是沈冽,關中便是三鎮連叛,李守貞也不可能如此快的求援。

若不是沈冽,孟蜀和王景崇出兵雖說會被趙暉所敗,此番內亂終究是被扼殺在了大漢西陲。

而沈冽的異軍突起,終是引起了周邊諸國對於大漢的警惕。

這一戰,延無可延,避無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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