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香積寺之戰(一)
時光流逝,兩軍相持數日,各自做著大戰前最後的準備。
當然了,叛軍還是向沈冽這邊傳來了一封招降書,沈冽這邊則是直接將其扔進了火堆裡,一字未看。
五月十三日,叛軍小隊斥候欲自漢軍大營後探看潏水上木橋形勢,被趙暉部下斥候殺了個七七八八。
雖說不算什麼大勝,但終究是能有提高士氣的效用。
五月十八日,自同州處傳來軍報,在郭從義與白文珂等人圍攻之下,潼關守將王繼勳落荒而逃,潼關已經被攻破。
聞聽這個訊息,沈冽原本精神為之一振。
潼關既破,這意味著大梁禁軍可以自潼關而過華州前來長安支援。
可李守貞並不同意。
王繼勳這邊剛回到河中府,還未來得及歇息,便被李守貞又派了出去。
同行的還有李守貞的愛將,聶知遇。
隨後,兩人便率軍卡在了華州與潼關之間。
李守貞的想法也是簡單,只要沈冽在關中一敗,那憑藉著孟蜀的支援,他便也算是在關中立穩了腳跟。
五月二十一日,叛軍在得到了李守貞那邊關於沈冽絕不可能得到支援的訊息後,終於有了些動作。
當日下午,慕容延釗所帶漢昌騎軍在香積寺東北高坡處與叛軍接了戰。
可對方並不戀戰,只是交戰半柱香後便丟下數十具屍體,倉皇離去。
未有主帥將令,慕容延釗也並未追擊,大致檢查了下屍體後,便勒馬帶著騎軍折返了大營稟報。
“禿頭的敵軍?”
沈冽聽完回稟,微微一怔。
這關中大地,斷是不可能出現契丹或者再往東北的女真人的。
莫非是党項人?
見主帥有疑慮,慕容延釗又連忙補了一句。
“頭上有戒疤,想來應該是香積寺的僧兵。”
沈冽點點頭,並未多言,只是頷首讓慕容延釗退下休息。
後者剛走,帳中趙暉就立刻疑惑道:“香積寺在前唐經過安史之亂和會昌禁佛,早已破爛不堪,怎的會有僧兵?還是助陣叛軍的?”
“約莫是之前的一些齟齬,”沈冽聞言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數月前我剛領下漢昌軍,手中錢糧不多,便尋了周邊佛寺借了些。”
趙暉聞言為之一滯,僧兵本就作為寺院拱衛自身所用,如今竟然能加入叛軍。
不論是被脅迫的亦或是自願加入,都能說明這位沈都部署的話有問題。
絕對不是借了些錢糧這麼簡單。
趙暉眉頭一皺,正欲再問。
“趙太尉勿惱,”就在此時,一直在一旁低頭思考的趙匡胤忽然開了口。
“好教趙太尉知道,這長安本就幾度戰亂,百姓過得艱難,紛紛逃入佛寺。
節帥帶兵入得長安之時,賦稅亦是被趙匡贊收至數年之後了。
一座無兵源,無賦稅的城池,節帥不想辦法湊軍餉又能如何?
莫非要給百姓再加些稅不成?還是要提前將稅收至百姓老死當日?”
趙暉聞言一怔,對方說的確實有理,可他還是出口駁道:“即便如此,那到底是借了許多錢糧,方才以致於僧兵投敵?”
“城中佛寺只留了兩座,其中銅佛盡熔,金箔俱下,不過如此罷了。”李繼勳在一旁介面道。
依著這位的性子,本是不應直接張口與貴為太尉的趙暉爭辯,直接回話便是。
可見了有趙匡胤打頭陣,李繼勳也是強打精神反駁,甚至還敢加一句不過如此罷了。
“只是不知現今數量幾何,僧兵本就不事生產,只管護寺,個個武功深厚,說是牙兵都不為過。
若是人數多了...”
“武功?”一旁半天沒說話的沈冽聞言一驚。“少林僧兵的武功?”
“都部署怎的如此?”趙暉見狀問道。
沈冽追問道:“可是什麼拈花指,金剛掌之類的?”
“哪兒有這些花哨名字,僧兵不過是較於百姓多幾口肉食,幾番操練罷了。”趙暉笑道,“都部署倒是在取名一道頗有研究。”
沈冽也是一笑,掩去面上尷尬。
“若論武藝,誰比的上俺們都部署?”楊廷在一旁插話道。
“罷了,不論這些。”趙暉眼見主帥麵皮發紅,便是轉了話題道,“都部署莫非是事前並未詢問過郭樞密?”
沈冽乾笑一聲,開口道:“確實如此。”
“那便是了,”趙暉點頭道,“要麼不做,要麼做絕,既然佛像都融了,留下那些僧兵也是沒用,不如充至軍中,還能做那填壕之用。”
一旁的趙匡胤聞言,只覺這位趙太尉倒是頗為有趣。
他本以為對方要藉此事說教一番,沒想到只是點到為止,於是也是連連點頭,深表贊同之意。
帳中諸將基本也皆是這般心思,偷笑兩聲,紛紛覺得眼前的趙太尉和藹可親了幾分。
雖說敵軍有僧兵加入,但數量終究不多。
且王景崇明顯不重視這支力量,今日之所以能與慕容延釗對上,怕是隻當這僧兵是消耗品,用來換些戰報便是足夠。
既如此,沈冽也不再復提此事,只是下令各軍好生安撫士卒,定於明日出兵。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沈冽收拾完畢,換上鎧甲,手按橫刀一步步走到了中軍的帥臺之上。
諸將已然悉數立於其上,只待領了帥令便要帶兵出戰。
“賞賜可發?”沈冽跨坐馬札之上,甚至還沒來得及看向敵陣情形,便是對一旁的趙匡胤問道。
“賞賜已然發下,今早更是將自長安帶來的畜牲悉數殺了,以作犒軍之用。”
趙匡胤叉手俯身,恭敬答道。
“至於甲冑軍械也早已安排妥當,內牙軍的長槍俱分給了右廂軍。”
沈冽微微頷首,右廂軍作為此次大戰的先鋒,重要性自然不用多說。
將重甲分去自是不妥,先不說數量不夠,光是這幾十斤負重便不是右廂軍可以承受的。
到時戰力說不準還要不增反減!
是以,沈冽只將自大梁武庫所帶長槍分了下去,也算是儘量提升一下右廂軍的戰力。
問完這些,沈冽方才向敵軍陣內極目望去。
只見叛軍陣前俱為步卒,未見一騎。
沈冽心下一沉,心知對方是將騎兵盡數藏了起來,只待漢軍騎兵一出,便前往截擊。
想到這裡,這位沈都部署不由回頭,想再叮囑慕容延釗兩句,哪怕是提提士氣也好。
環顧半晌,卻是未曾見人,沈冽剛皺起眉,才想起來,慕容延釗早已帶騎軍搶佔東面高坡去了。
“各回陣中罷。”
沈冽下令道,隨即轉頭看向劉慶。
劉慶會意,當即領兵將大纛抬上帥臺。
待傳令兵將各將俱都做好準備的訊息傳回帥臺後,沈冽又將右手舉起。
隨後,劉慶將大纛立起,陣中鼓聲雷動以作訊號。
嗵!嗵!嗵!
接下來,漢軍前軍士卒便有了動作,紛紛端起長矛向前進軍。
隨著右廂軍的前進,保義軍也是在趙暉的帶領下徐步向前,徑直撲向對面的叛軍大陣。
見此情形,沈冽的手心方才冒出些汗來,抬頭看向這耀眼的春日。
指揮數萬人大戰,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待沈冽再低頭看向戰場之時,兩軍已然接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