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心思活泛
李渡策馬朝宋剛奔來,口中高呼“當家的,大事不好了!”
宋剛接水囊的手懸在半空中,他微微側目“何事?”
“遇上鬍子了!”
“鬍子?”一牽扯上正事,宋剛的口舌便利索了許多“多少人。”
“約莫三十來人,大管家一聲令下,我等便可將其盡數射殺!”
宋剛朝李渡回來的方向看了看,果不其然,一眼便瞅見十幾個青壯男子在路邊樹後躲躲藏藏。
“這群草寇倒是搶到我頭上來了。”
宋剛無奈一笑,將手中的水囊還給了葉靜秋“葉姑娘放心,有宋某在,包姑娘可在馬裕城內吃上晚飯。”
說著,他便從背上解下一柄被黑布包著的長槍“爾等在此處好生保護葉少監,本將去去就來。”
躍馬橫槍,戰馬一聲長嘶,平地躍起,絕塵而去。
那匹純白的丹駒本就神駿無比,體態纖細修長,配上身材長大的宋將軍,倒是頗為神氣,葉靜秋本是有些擔心,見了這一幕,她微微一愣,便靠在窗邊,以手支頤,想看看他的身手。
同在車廂內的慕清梨也微微往窗邊湊了湊,她一直聽那些將校們說宋將軍武藝出神入化,今日有機會看看,自然是不願錯過機會。
宋剛只是縱馬跑了數步,便停了下來,悠悠蹬鞍下馬,持槍直立,傲然道“眾位英雄,出來說話吧。”
“這位小哥好眼力。”
一個藏在樹後的勁裝壯漢看他發現了自己,再藏下去也沒有意思,便提著一柄長劍從路邊走了出來,身後還跟了二三十號人。
那勁裝男子十分客氣,他走到宋剛面前,雙手抱了抱拳“閒話不說,我們也不想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只是向列位討些財物,求個生計,還望小哥行個方便。”
“哦。”宋剛微微點了點頭,便不再言語,兀自打量起眼前這群草寇來,他們衣衫襤褸,但武器卻出了奇的好,長劍槍矛閃亮耀日,顯然,是在秦魏交戰之時撿來的。
見他久久沒有回應,那領頭的勁裝男子說話的語氣也重了幾分“這位小哥,看這幾匹寶馬便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再看你這身打扮,也是個讀書人,何必為了幾枚銅子,自辱斯文,與我們這等粗人搏命呢?”
“莫急。”宋剛也不看那壯漢,只是慢條斯理的把玩著手中長槍“容我思量片刻。”
“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宋剛這副目中無人的模樣,雖是未能激怒頗有涵養的勁裝壯漢,倒是把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夥子給熱鬧了,那小斯提槍指著宋剛的鼻子道“大當家,這狗東西在戲弄你!”
“唉,莫要動怒。”勁裝男子拉了小夥一把,問道“小哥還要想什麼?”
“我在替你作想。”
“替我作想?”
宋剛笑了笑道“聽你說話像是個體面人,我不想下手太狠。”
那個“狠”字剛一出口,勁裝壯漢眼前便亮起一道刺目的銀光,不等他看清那道光究竟是什麼,整個人便倒飛了出去。
“一起上!”眾賊見頭目落敗,便高喊著一擁而上,不遠處的軍士們見此,連忙取下背上長弓,箭矢上弦之時,他們卻又不約而同的默默放下了弓箭。因為前面的戰鬥,根本就不需要他們插手。
宋剛雖是孤身陷圍,卻並無慌亂之態,只見他邊打邊退,使敵無法攻其項背,手中銀光閃閃的長槍迴旋飛舞,那數十名草寇雖是叫叫嚷嚷,但始終無法上前一步。有一名盜匪冒失的衝入槍影之中,隨即便被槍桿掃了出來。
經同伴這一擋,後排的盜賊自然跟不上,原本好好的陣線便被撕開了。
宋剛見狀不退反進,間不容髮的踏前一步後,天弦畫柱便在一剎那間滑出了圓弧。
“鏗!鏘……”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盜賊們眼前彷彿是被夏日的豔陽晃了一般,隨之而來的便是劇烈的刺痛,迫不得已之下,他們只得閉上了眼……
看著滿地斷刃,車內的穆清梨早已是目瞪口呆,同在車內的葉靜秋也是微微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她曾學過武藝,雖是礙於體魄未有大成,可畢竟出自武學世家,縱使是平日看父兄練武,也能看懂些門道。
這一槍的難度她也是知道的,要用槍刃去削砍本就不易,縱使仗著天弦畫柱之力,可若非天資過人之輩,想做到宋剛這般只斷兵刃不傷人毫髮,恐怕窮其一生也屬難為,可他卻是如同閒庭信步一般。
想到這,葉靜秋不禁讚歎一聲“這等身手不愧此利器!”
當然,這句話宋剛是聽不到了。此刻威風八面的宋將軍正笑臉盈盈的蹬鞍上馬,將天弦畫柱指向那群膽戰心驚的匪寇,沉聲道“此番我尚有要事,且饒過你們性命,回去找個正經生計吧。”
一群匪寇哪還敢多留,登時便做鳥獸散。
宋剛朗然一笑,背起長槍便策馬回到車旁“葉少監,賊人已散,我等可以繼續趕路了。”
葉靜秋微微一笑,衝他點頭道“有勞將軍了。”
看著她對自己露出笑臉,宋剛又是一呆,等他回過神時,車伕早已趕著車架往前去了。
“真是……”宋剛兀自埋怨了自己一番,李渡湊到了他身邊“當家的,當家的!”
宋剛瞟了他一眼“作甚?先說好了,本將可不去青樓。”
“唉!當家的想哪去了。”李渡笑呵呵的朝他豎了個大拇指,悄聲道“您是沒看見,葉少監剛才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您剛剛那一槍啊,且不說何等厲害,就那個賣相,哥兒幾個是學都學不來……”
“真的?”宋剛不由挑了挑眉“賣相如何?”
“俊得跟顆蔥似得!”
“那……”宋剛撓了撓頭“那個……說什麼了。”
李渡眨了眨眼“哪個?”
“就是那個……”宋剛微微地下頭傻笑了兩聲“……她……說什麼了?”
“哪個她?”
“兔崽子你耍本將啊!”
宋剛羞憤之下便賞了李渡一個栗子,打得他抱頭喊痛“當家的,你幹嘛啊!”
“少廢話!快說!”
“那個……”李渡看著宋剛舉高的拳頭嚥了口唾沫“葉少監誇您呢,她說此等身手不愧此利器。”
宋剛面露喜色“真的?”
“千真萬確!”李渡篤定道“刷下當時就在馬車旁邊,親耳聽的!”
宋剛又是傻笑,李渡看他這副樣子不由有些愣神“我說當家的,你這樣可不成。”
“什麼不成?”
“您吶,心思得活泛些……”
一行人到達馬裕縣的時候,正好是處處炊煙之時,宋剛也總算是兌現了他的諾言,可以讓葉少監在馬裕吃上晚飯了。
馬裕說大不大,方圓只六七十里,攏共也就三四百戶兩千餘人,不過由於靠近晉陽,靳海輝早已把守軍派遣來,故而也還稱得上安定。
馬裕守軍皆為都統府所募,自然不會有人認出宋剛,至於他們所運的兵器甲冑,有林霄親籤的文牒在也沒有惹出什麼事端,一行人便這麼順利的到了旅途中的第一站。
為掩人耳目,宋剛等人並未前去驛館歇腳,只是找了間看的過眼的客棧住下。
葉靜秋的房間是宋剛精心挑選的,乾淨寬敞,用具也一應俱全,在房內四處看了看,她也就滿意的住下了。
只不過她剛坐下,連一口茶都未喝上,門便被人叩響了。
一直貼身保護葉靜秋的慕青梨並未急於開門,她走到門前,右手輕輕搭上劍柄,問道“何人?”
“慕曲長,是我。”來的人是自告奮勇一路守在馬車邊的李渡,慕青梨聽是自己人,便鬆了口氣,將房門拉開一線“何事?”
“那個……”李渡支吾了一下“宋將……宋管家遣我來問問,葉少監可還滿意這間客房。”
“葉少監很滿意。”慕青梨說著便要關門,李渡慌忙按住門板“等等!還有一事,當家的怕葉少監吃不慣軍中乾糧,已經去做飯了!還請葉少監稍等片刻!”
“當家的?”面帶疑惑的葉靜秋起身移步到慕青梨身後“當家的又是何人?”
“額……”李渡聽葉靜秋這一問,不由有些懊惱“就是宋將軍,各種緣由大人還是自己問宋將軍吧,屬下告辭!”
說完,李渡便非也似得跑了,留下葉靜秋和慕青梨兩個一頭霧水的呆在屋內。
此時,宋剛正在客棧的爐灶旁揮汗如雨,李渡順著香味便進了門,悄悄跑到宋剛背後,伸手便要抓盤中的餃子,只不過還未得手,便又捱了一個栗子“羊腿尚不夠你解饞的?”
李渡摸了摸腦門上的包,愁眉苦臉道“當家的,你這就不對了,咱剛給您立下一功,你總不能翻臉不認人吧?”
“立功?”宋剛正忙著將菜品點心裝盤,也無暇理他“立什麼功?”
“您一會把飯菜送去就知道了。”說著,他又搓了搓手“怎樣,給個餃子嚐嚐唄。”
“那好,你等著,我這送去以後,剩下的就歸你了。”宋剛一邊說一邊搖了搖頭“我可算知道將軍為何終日橫眉冷目了,對付你們這些丘八,還是不能給好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