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馳援千里
“呵……”林霄不由得苦笑,這撿來的妹妹,著實太過厲害。
李信誠急匆匆的從遠處趕了過來“將軍,末將領命督辦馬匹交付,現來複命,馬牧監少監,已將戰馬全數配發,只是……精料僅五百石……尚不足一餐之用……”
“無妨,令,凡不隨軍之軍士,于軍糧中取燕麥、麩皮、黃豆合七千石,供戰馬食用。”說著他便彎腰拾起落在地上的甲冑,拍了拍灰塵“別忘了,賞那少監一刀。”
“末將明白。”李信誠微微一躬身,竄上馬背便絕塵而去。
此刻林霄面頰才微微抽動了幾下,身形有些微駝,埋頭走入一間軍帳,取出一瓶藥酒,草草往背上灑了些。這樣的傷勢,今日尚不覺嚴重,可如若不做處理,次日怕是連馬也騎不得了。
等藥酒稍幹,他才換上新的衣物,忍痛覆甲於身,隨時疼痛難忍,然此一番整頓,三軍皆曉軍法嚴苛,擂鼓聚將出徵之時,無一人懈怠,無一人不忿。
金鼓不聞,旌旗不起,萬餘披甲士,令行禁止,將令通達,僅不到兩個時辰,這一盤散沙便凝成一塊頑石,所過之處,見者無不稱奇。
就連半生戎馬一身血腥的南宮業,也不禁動容“此子,不世之良將……”
“他的確是……”林霄此刻似是聽到了這溫言軟語,在城牆外暮然回過頭,只見那人,在城頭衝他溫婉一笑。
“溫柔鄉,英雄冢。”無奈的搖了搖頭,他便這般策馬而去了,國之不國,何以家為,河山搖落,這般兒女情長,還是摺疊好後,藏進戎裝吧。
林霄所部萬餘人,卻是有三萬五千匹戰馬,甫一離開雲城,這萬人便像是發起突擊一般策馬狂奔,稍通軍陣之人見此,必會破口大罵林霄是一蠢材,如此狂奔,不到原陽人馬必先氣衰力竭,以何而戰。
可實際上,林霄並不是那種喜歡風馳電掣,不留餘地的人,之所以那麼做,是他根本就不在意這萬餘人的狀態,他心裡和明鏡一般,他所關心的只不過是三萬匹戰馬,因此他在途中耽擱了不少時間,就是為了餵馬,換馬。
他的第一站也絕非原陽,而是兩城之間的高闕城,數萬騎從官道上奔騰而過的威勢是瞞不過人的,高闕城中的出雲軍們,隱隱聽見城外馬蹄震天,但見漫天塵沙,月下萬馬奔騰,領軍的出雲中軍衛副將郭承乾不由皺起了眉頭,三旗出雲軍從雲城到高闕花了整整三日,除了他們這三旗,若是要再從雲城調兵,怎麼也要兩天時間。
這數萬騎就算是援軍,未免來得也太快了些“這一日之間,何來援軍可到?不打旗號,不聞金鼓,卻搞得馬蹄震天,恐,來者不善啊。”
就在他猶豫之時,直奔高闕而來的數萬騎,卻是揚起大旗,點起火把,將旗幟照亮,郭承乾不由得微微一愣,那數萬騎,一多半的戰馬上竟是不見人影,軍士們也只著輕甲,帶一柄劍“齊……林……我軍何來一林姓大將?”
就在這時,林霄的萬餘騎已然衝到了城下,若不是城門緊閉,恐怕他就要直接衝進城內去了,林霄一馬當先的衝到城下才勒住馬“高闕守將何在!城內出雲將軍何在!”
“本將便是右衛將軍郭承乾,你是何人?”郭承乾可不會因為兩面旗幟而輕信他人,古往今來,借旗號衣甲騙城者,比比皆是。
“本府乃雲城兵府代都統,役府中郎將林霄,奉大帥之令,馳援九原。”林霄一邊說一邊摘下面巾,郭承乾一見他是漢人,便也信了他三分“林都統身著燕遼戰袍,卻說是我趙軍之兵府都統,此言若無憑據,本將不敢信。”
“有詔書文牒為證。”林霄掏出詔書遞給宋剛“本府背痛難忍,你且將文書送於郭將軍。”宋剛一言不發,接過文書便裹在了箭矢上射上城頭,箭矢一掠而過死死釘在一顆柱子上。
郭承乾微微一愣“燕遼強弓,名不虛傳。”他解下文書細細檢視了一番,有謹慎的對比了一下南宮業的字跡,確認無誤之後才安心開城“都統大人,為將者慎言慎行,末將此番怠慢大人,還望海涵,請大人入城歇息吧。”
先前林霄差點一頭撞在城門上,現在城門大開他反而不動了,幽幽道“城,本府便不入了。”
郭承乾聽他這麼一說,搞得一頭霧水,卻見他兀自擺了擺手“傳令,全軍讓馬!”一聲令下,來援的萬軍竟真的將戰馬盡數讓了出來,郭承乾大惑不解“大人此舉何為?”
“著出雲中軍衛副將郭承乾,立時率本部三旗隨本府馳援九原,莫要讓本府久等。”
“立時?”郭承乾實在是搞不懂這年輕都統在想什麼,就算要馳援,也得背上食糧輜重,怎麼如此草率出發。林霄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慮“本府所帶馬匹,攜人馬兩日食糧。”
“大人思慮周全,倒是末將多心了。”郭承乾不由暗罵自己多事,大帥命此人為都統,自有考量,自己白斑顧慮著實多餘,便火速差人將城中出雲軍盡數帶出城外。
三旗出雲軍出城之後,稀裡糊塗的便上了馬,郭承乾本想與這位新任都統寒暄一番,順道瞭解下情況,不料林霄可沒有這種想法,一句話就將他所有的疑慮噎了回去“十萬火急,有話到原陽再說!”
這一路上,郭承乾總算明白林霄為何來得如此之快了,他以日方月位計時,勒令全軍稍留馬速,一路馳騁,每過上一個一個時辰,便下令換馬,每三個時辰戰馬輪換一週,便勒令修整,餵馬進食,人馬雖食,卻皆不果腹,雖息,卻只小憩片刻,三軍不可飽餐,不得酣睡,藉此為繼,而人不困極,馬不乏力,將令一下則立時方可行軍。
\"若非久經黃沙之輩,決無此般之為。但卻未曾聽聞大帥麾下有這樣一位年輕才俊啊。\"郭承乾對這個新任都統十分好奇,林霄所展現出的並非什麼謀略天資,全然是一個沙場宿將的經驗,偏偏他卻是沒有聽過這號人。
獨自思量了半天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郭承乾乾脆也就不想了,直接上門去問不是利落?趁著修整之時,郭承乾四下巡了林霄一番卻不見蹤影,倒是遇到了宋剛。
“郭將軍,找末將何事?”宋剛見他來了連忙吐出口中麵餅,將手中乾糧棄於一旁。
宋剛只是本能的一個動作,卻讓郭承乾一愣,飢乏交困,見上官能立時棄口腹之慾,立如柱樑。
這種人實屬罕見,當下他便對宋剛頗有好感,拱了拱手道“擾了宋將軍用餐,切勿怪罪啊,郭某有要事與都統大人商議,卻四下不見大人蹤影……”
“將軍哪裡話,軍務為先,大人在後面上藥,將軍且隨末將來。”
“上藥?”郭承乾皺起了眉頭“今日觀大人威容懾人,器宇軒昂,不像有傷在身。”
“大人只是不像擾了軍心。”宋剛繞過一匹真在進食的戰馬“大人不久前被強弩傷及臂膀,今日出徵之前,為正軍紀又親受軍棍三十……”
郭承乾對宋剛的話將信將疑,不過眼前的一幕卻是打消了他的疑慮,只見一赤膊男子,身形健碩,肌骨通瑩。滿身刀傷劍痕煞是扎眼,後背紫青一片,有些駭人。
林霄聽得背後步伐,起身合衣,見是宋剛帶著郭承乾過來,有些錯愕“二位將軍……何為?”
郭承乾猛然俯首“末將不明將軍來歷,心存疑惑,卻見將軍戰傷,愧矣!”
“呵,原是如此這般。”林霄點了點頭“未表來歷,惹將軍憂心了,本府原為燕遼軍校尉,祖居寧安,前番歸故,遇國都聚變,家破人亡,方投先父世交南宮大帥,承蒙大帥器重,授此重託。”
“寧安?將軍姓林,末將曾與寧安錦榮將軍有一面之緣,煞是仰慕。不知大人是錦榮將軍之何人?”
林霄本來面目還算和善,聽了這話後確實面沉如水,一言不發。宋剛拉了拉郭承乾,小聲道“大人正是將軍之子,切勿再提將軍之名。”
“錦榮將軍殉國了?”郭承乾聞言一窒,他依稀記得自己初去寧安之時,懷著滿腹的崇敬見過這一名將,那剛正之容尚在眼前,朗然之笑猶在耳邊,人卻是已經去了,他與林錦榮身份懸殊,談不上有什麼交情,卻是非常仰慕這位名將,經常將其作為榜樣標杆,而今林錦榮離世,郭承乾說不上多麼悲慼,卻像是心頭缺了一個角,也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似是遺憾,似是煩悶。
“大人節哀。”郭承乾一個武人,也不會安慰人,只得將話題挑開“如此,末將便可放心將兵權交予大人……”
林霄淡然道“兵權便不必了,本府此來,惟送軍馬代步,又不奪將軍麾下之兵。”
不料此言一出郭承乾面色慍怒“大人豈能如此侮辱下官!”他將一枚將印取出來捧在手中“大帥受將軍都統一職,將軍自當節制雲城之軍!末將豈是這般貪圖權柄不顧大局之人!”
林霄苦笑了一下,這郭承乾雖然謹言慎行,卻也是性情中人,到讓他想起了那以身引虎的項湯。
雖說都統領兵合情合理,可是他畢竟是個客將,貿然統兵於情於理都有些說不過去,但郭承乾態度如此堅決,他也不好再拒絕他,便收下了將印“如是,我也只好收下了。”
“時辰差不多也到了。”林霄微微起身,郭承乾見他不願多說,也就不糾纏,微微屈身一禮“郭某這便去傳令,末將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