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掌握資訊
王德元轉頭一看,牆角四隻眼睛死死地盯著他手中的窩頭,孩子穿一件由不同顏色的布塊拼湊起來的單衣,雪白的肌膚從衣服的缺口處露出來。天氣雖然進入春天,但氣溫還遠遠沒有達到穿單衣的程度。
想來這窩頭對孩子也是奢侈品,王德元轉手遞過去。
兩個孩子怯怯地,眼裡慾望幾乎要滴下來,就是不敢拿。
王德元又把碗裡剩下的一熱窩頭一併拿在手中,這次伸得更近。
孩子再也無法拒絕王德元的誠意,像小狗見到肉一樣,一下抓過去往嘴裡塞。
孩子這一吃,王德元心裡“咯噔”一下。不是因為窩頭刺口,而是貧困刺心。
王德元鎮定下情緒,看著翻譯見怪不怪的淡然表情,問:“他們主要以什麼為生?有地嗎?”
翻譯問完農戶,轉頭告訴王德元:“好年景生活還可以,去年海嘯破壞農田,莊稼顆粒未收,吃飯就成了頭等大事。他在參田工作。”
“發生海嘯,官府不管嗎?”王德元很好奇。
“官府管過,可是受害面積大,救濟糧也是有限的。”翻譯答得很老實。
“參田沒破壞嗎?”
“參田大多在半山,得以倖免。”
“人參產量如何?價格怎樣?”王德元問。
一聽關係到商業問題,翻譯不去問農戶,含糊其辭地說了一些沒有營養的話。
王德元也不在多問,掏出一些碎銀留在桌上。
農戶看見有人慷慨施捨,頭磕得如搗蒜。
翻譯吃驚地看著王德元,異國農民的死活和他能有多大關係。眼汪汪地看看銀子,真想自己拿著。
王德元起身出門,跟著的翻譯走時也不忘再看一眼桌上的銀子。
有官府人員帶路,進這樣的農戶家,比進自己家還容易,連開門都不用親自動手。王德元進到第二家,一家兩口人,一個少年和臥病的母親。一場海嘯後,吃的都成問題,家裡再添一位重症病人,無疑是又一場海嘯。王德元在翻譯貪婪的眼神裡,留些碎銀給農戶。
王德元擔心這樣轉下去有些受不了,不是吝嗇銀子,而是一次又一次的貧窮戳得他心臟難以承受。唯一的慰藉是他們還能免費呼吸這世界上的空氣,接收太陽無私灑下來的陽光。
翻譯痛恨這些人丟了朝鮮國家的臉面,接下來把王德元帶到磚瓦房的四合院門前。這次進門不像前兩次那樣暢通無阻,至少做了一番解釋,才被允許進入。
看來是家富戶,不多時就上了好幾道菜,真是色香味俱全。縱使已經吃過,王德元也沒客氣,擠著吃得肚子鼓鼓的,而且走時不留一分錢。王德元並沒有被富戶人家的熱親所感動,倒像是一劑毒藥。這樣的人家不要說一次海嘯,就是連續三年海嘯,要影響他家的生活力度還欠了些。
越貧窮的地方,貧富差距越大。
接下來幾天晚上,王德元都沒有放過這個翻譯。一路也留下了一些銀子。
終於到了漢陽,各商人抖擻著精神,不顧旅途勞累拿上銀子逛大街。王德元茶足飯飽後獨自進客房休息,沒必要著急,要在漢陽逗留半月,有的是時間把銀子花出去。
第二天,王德元被邀請參加人參交易座談會。齊聚了中國的所有人參商人和朝鮮幾個大都房。協商的結果是人參每斤一百零三兩,比去年低了二兩。這樣的價格令得中國商人不亦樂乎。包括馮東家在內的中國商人爭著和朝鮮都房套近乎拉關係,哈巴狗似的完全是在討好。有的已經開始簽訂購買協議,生怕晚了買不到貨。
事實上,價格已經被朝鮮方控制,基本沒有商量的餘地。王德元無聊地提前帶著幾人離開了。
“王大掌櫃,這樣的價格比去年有優勢,恐怕錯過和他們交易的代價是多花銀子。”京師的盧玉林很是不解,來之前薛瘸子把王德元吹上天了,可他一路愣是沒找見王德元的過人之處。
“盧東家,別錯過旅行的機會。走咱們逛街去。”王德元說得輕鬆,好像購買人參的是根本沒往心裡去。
其他商人已經開始搶購,盧東家著急上火了。而自己這次嘗試性地投三萬兩,只是其他商人的毛毛雨。資金少無法單獨活動,只好喪氣地跟著王德元。
看完漢陽街上的稀奇玩意兒,假裝順便問問幾個小店鋪裡的人參。都是在一百零五兩以上,王德元吃驚於他們的統一。這種情況放在國內完全是做不到的。
一圈打聽下來,盧東家和薛瘸子幾乎放棄了購買人參的希望,悶悶不樂地跟著回客棧。做生意的人賺不到錢看什麼都煩,別說旅行了。
張秀才很支援王德元的想法。悠然自得的這邊瞧瞧那邊看看,做了一個地道的旅行者。
回到客棧,王德元一眼就看見黑著臉的方業明帶著秦掌櫃坐那裡喝悶酒。恰巧自己坐在方業明的鄰桌。
商人們一路行來,沒搭過訕,彼此之間洪了個臉熟。尤其是太原商人之間。張秀才問:“東家,你說絲綢價格將會怎樣?”
王德元喝口茶,淡淡地說:“不容樂觀,趁早出手為好。”
此言一出,方業明與秦掌櫃驚覺地轉頭來看王德元。方業明一眼就認出是飯店摔碗的少年。自己心裡奇怪,剛開完絲綢交易座談會,少年是做人參的,肯定不在場,怎麼知道絲綢價格不好。
事實確實如此,去年每匹二十五兩的絲綢,今年一下降到二十一兩。成本就要十七兩,不包括官稅。拼上這把老骨頭長途跋涉一個月。這樣的價格等於要了他的老命。一時鬱悶才拒絕交易回來喝悶酒。
秦掌櫃在出門前,方小姐就叮嚀過,有事可以找王德元幫忙。路上碰面後才知道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夥子。讓他找王德元幫忙純粹是開玩笑,照顧王德元還差不多。這次被王德元僥倖猜中絲綢行市,略微引起了他的注意。
“絲綢價格還會降,交易越早越好。”王德元再一次提示方業明,此人沒有給他好印象,可畢竟還是方若蘭的父親。
這小子明顯是說給自己聽,方業明生意不得意,聽什麼都不順耳,尤其是這種斷言。
“砰!”
方業明把手中的酒罈子重重地放在桌上,表示不滿。真想說一句狗拉耗子多管閒事。
王德元搖搖頭,心裡回了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東家,那人參呢?”張秀才對人參更關心。
“等!你吃好玩好就行了。”王德元哈哈大笑兩聲。
對於王德元運籌帷幄的表現,盧東家想要明確的答案:“王大掌櫃,把話說清楚些好不好,你這含含糊糊的我心裡沒底。”他們只知道王德元是寶芝林的掌櫃,所以一直叫他王掌櫃。
王德元把聲音降低說:“肯定會降,要沉住氣。”
坐得太近,方業明不想聽見都不行。只是悶哼一聲,小小年紀,不信你就那麼有把握。方業明對王德元過於自負的決斷嗤之以鼻。來朝鮮不是一兩回,價格每次都有波動,先降後漲的例子多不勝舉,誰敢斷言。
第二天,王德元找到路上一直給他帶路的翻譯說:“我今天請你吃飯。”
翻譯高興的跳了起來,說:“總算等到了,一路也沒跟你少跑路。那麼隨便給人銀子,不請我吃飯說不過去吧!”
“以後每天請你吃。”王德元拍了一下翻譯的肩膀。
“真的!”這下跳的更高了,陪著王德元即是工作又能吃能喝,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你要把這個人請來。”王德元亮出寫在紙上的一家經營藥材的商人樸正興。
“沒問題!”翻譯保證後,小跑著去找人。
接下來幾天,王德元白天逛街休息,晚上約樸正興和翻譯一起喝酒,生活好悠閒。
這天中午在客棧吃飯,王德元上了一桌好飯好酒,與自己的團隊聚在一桌。這次坐在鄰桌的是馮東家一夥。
“王掌櫃,你不是看好人參市場嗎,怎麼不見你買人參?空手回去拿什麼和我鬥?要吃飯也不用跑這麼遠吧?還要搭上路費。”馮東家吊著嗓子向王德元喊完,很驕傲地喝一口酒,“嗞嗞”動兩下嘴,一種幸災樂禍的樣子。
馮東家憑著多年的關係,拿出所有的銀子進足了人參。老不見王德元行動,以為害怕了才激他。
桌上的盧東家因為沒購得人參心裡鬱悶,經馮東家這麼一激,口上不說,把責任全歸到王德元身上。“嗞”的一聲喝下一杯酒,黑著臉不說話。
“我們是來旅行的,不做生意。“王德元哈哈兩聲,還能笑得出來。
一時無言,各想心事。只聽見喝酒聲和吃飯聲。
坐在角落的方業明借酒澆愁愁更愁。桌上的菜沒動一筷子,不停的往肚裡灌酒。
此時兩個逛街的商人進來,一個說:“幸虧出手得早,絲綢降到十九兩了。”
看似給同行的人說,其實是給店裡的商人宣佈訊息,否則也沒必要那麼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