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切磋
“爺爺，您找我？”宋老的大孫子宋星文一進書房就看見有個比自己還小的客人。而且客人很放肆的在翻書，爺爺沒有阻止還笑臉相迎。這讓宋星文對爺爺的例外很驚訝。爺爺不是沒帶來過客人，每次來的客人非富即貴，要進爺爺的書房比進少女的閨房都難。書房爺爺視它如生命，就是自己這樣的親孫子想隨意地翻也要在爺爺心情很好時，而且才有過那麼幾次。此少年太幸運了，宋星文對王德元產生了好奇。
“星文，這位小兄弟是我請的貴客。”宋老先生很榮幸地向大孫子介紹。
不對吧！您叫他小兄弟，您的孫子我比他還大，那不高我兩輩了，您讓我怎麼稱呼？宋星文自忖，臉上露出窘態的同時傻傻地站著不願開口。
王德元看穿了他的心思，給了宋星文歉意的微笑後，轉身向宋老先生說：“宋老先生，我和您孫子年齡差不多，您就是我的長輩，叫我王德元好了。”說完後，再向宋星文道：“在下王德元，見過宋少爺。”
能被爺爺看中，果然心思整密。年輕人好勝心強，宋星文決心在此人不識抬舉的情況下，想辦法給他點顏色，好在此人還算識相，暫時免他二十大板。不鹹不淡地回了句：“王先生好！”
宋老先生給王德元的殊榮引得大孫子醋意大發，王德元也感覺到宋星文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這滿滿一房的書可是吊足了王德元的胃口，不把這位爺伺候好了，就算宋老給他書看，他也進不了宋府。心下盤算搞好與宋星文關係的策略。
宋星文是宋家最有希望的孫子，繼承宋家在沁州文人領軍地位的希望全在宋星文身上。從小被宋懷仁老先生栽培，現在已經初露鋒芒。宋星文不想在這個其貌不揚的外人面前讓爺爺失望。宋星文果斷決定，非爭一口氣不可。宋星文調侃道：“爺爺的貴賓肯定博學多在，在下只是對書法略懂一二，也收藏了一些真跡，王先生可否與在下共同鑑賞？”
求之不得啊！除了喜好看書為，王德元就好這口，這一年來每有閒暇，除了看書就是練字逛書畫店。沒有什麼途徑比共同語言更能增進感情的了。宋星文又是富賈之後，肯定有不少珍寶，是賞心悅目的好機會。王德元裝出為難的樣子說：“在下很是喜歡書法，可是知之甚少，就怕掃了少爺的興。”
宋星文心裡竊喜，王德元懂得一點才恰到好處。避免了自己向門外漢的對牛彈琴，又能讓王德元感受到差距後有種仰望的自卑。把王德元拉在自己的強向上，讓王德元吃點苦頭，到那時，爺爺才能感受到孫子有多優秀。宋星文竭力掩飾幸災樂禍的表情，說：“那還得請王先生移步到在下書房。”
宋星文已經做出邀請的手勢，看著生怕自己不入陷阱的態度，王德元不著痕跡地笑了一下，說：“請！”
三人在宋星文樂呵呵地帶領下，向宋星文的書房走去。
宋懷仁老先生坐看風雲變化。兩個年青人在暗暗扳手較勁，矛盾中修煉成長不失為一種好辦法，提升技能的同時，也有助於提升交際能力和撫平做人稜角。不管孫子在較量中的成敗，都是他成長的好機會。藉助王德元修煉宋星文才是宋懷仁的目的。從當前情形看來自己的孫子明顯從氣度上遜了一籌。
從進入宋府的門，家大業大的好處頻頻教育王德元。宋星文的書房也有近三間大，一摞摞整齊的書籍直讓王德元感到一陣晃眼，比之宋老的藏書不管是數量還是內容質量上遜色了些，反之其他物件要多得多。比如文房四寶，書畫等。對富家子弟吃穿住行，王德元只是羨慕沒有嫉妒，可眼前的書房王德元不想嫉妒都由不得自己。有錢人家就是好啊！
王德元還在環視驚歎宋星文的書房，而後面發生的更是讓他驚歎。宋文學已經拿出一副字，擺在書桌上，等待考核王德元。
王德元眼前赫然一亮：“鄧文原的《芳草貼》。”不會是真跡吧。王德元驚恐中帶著懷疑，儘量調整好自己與書畫的距離和方位，一雙黑溜溜的眼珠火眼金睛一樣發出光芒。
一副難得的字，讓王德元忽視了旁邊二人的表情，興奮地說：“此乃鄧文原中年早期作品，其中楷中有行，端莊秀整，結體方闊，筆力勁健，寓濃纖剛柔於筆墨之中，筆法清活婉麗，亦稍露鋒芒。”
看完字抬起頭後，王德元還沉浸在這副膾炙人口的字裡邊，完全不顧及眼前爺孫倆凝滯的表情，繼續說：“鄧文原擅長章草，代表作有《急就章》，次篇雖為正楷，是極為難得的一副上上之作啊！宋公子不愧系出名門，能有如此收藏，令王某羨慕不已啊！”
本來是為難王德元的，反而讓宋星文不舒服起來，好在王德元剛才稱讚自己的收藏，才能使自己把不快壓制下去。別高興太早，還沒完呢！宋公子再拿出明朝沈度的一副《七律詩》，刁難王德元。王德元口若懸河，道出書法的高妙之處。逼得宋公子又拿出幾件壓箱底寶物，都是以失敗而告終。
眼看法術已經用完，還是奈何不了王德元，宋公子靈機一動，還有件寶物呢！最後拿出一副趙孟頫的信札，懷著必勝的信心說：“請王先生指教！”
太可怕了，一件又一件的寶物，砸得王德元幾乎喘不過氣來。再看看這件趙孟頫的信札，王德元身子開始有些搖晃，他幾乎有些站不穩了。王德元強忍住五臟六腑受到的強烈震撼，眼裡放著綠光，再一次陶醉在趙孟頫的書法當中。
一旁的宋公子眼睛眨巴眨巴，注視王德元的表情變化。
偌大一間書房靜得只聽見王德元激動的喘氣聲。時間過了好一會兒，王德元輕輕地“咦！”了一聲，隨之皺起了眉頭。既而在手中開始比劃。
一旁的宋公子臉上的表情隨著王德元的變化而變得不可思議起來。
要說這副信札可又些故事。當時宋公子花重金淘到這幅信札，獲至寶地，博得書法愛好者的羨慕與嫉妒。成了宋公子示人炫耀的最大資本。後來經過沁州城最頂尖的幾位書法家鑑別後，得出讓宋公子不能接受的贗品結果。從此宋公子不再示人，收起來儲存，權當是用銀子買了教訓，就是學費太高了些。這次拿出來考驗王德元，自信王德元會敗在這副信札上。
再過好一會兒，王德元展開皺起的眉毛，變得釋然起來，說：“這是仿貼，並非真跡。”
“什麼？”王德元的話語還是把宋公子嚇著了，王德元的能耐讓宋公子張開的嘴怎麼也合不上。
“你看，從單個字很難看出端倪，可見仿寫之人境界非同一般。再看統篇，字與字之間就算沒有連筆，凌空的過度有幾處很有雕琢痕跡，而且是那些大的書法家不可能犯的錯誤。”王德元很認真的一邊比劃一邊指給宋公子看。
一直站在一旁不言語的宋懷仁老先生，一張古井無波的慈祥面孔也被王德元震驚得起了變化。這副信札的來歷很奇特，他不可能不知道。權威人士鑑定的結果他們不敢有異議。判定偽造的證據，饒是他爺孫幾人抓破頭也愣是沒找出來。竟然讓王德元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這讓他爺孫的臉往哪擱。幸好宋老並非小肚雞腸的人，化無知為敬佩。
一次又一次的驚豔在小小書房出現，宋公子挖的陷阱沒把王德元怎麼著，竟然把自己陷進去了。神情愕然，如果先前幾幅畫對王德元抱有考驗之心，那麼這次再不轉變對王德元的看法那就是自欺欺人了。好歹自己深受儒家思想教育，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哈哈一笑抿恩仇：“能讓爺爺如此敬重，在下先前有些不服，現在不得不佩服王公子啊！”
“此信札雖是仿品，可筆法也有很多可取的地方。相比宋公子書法也有獨到之處，今日時辰不早了，以後有機會再向宋公子學習書法。”王德元平和地說，臉上絲毫沒有勝利的喜悅，那些大風大浪已經教會他如何處理好這種小事。
看看王德元謙虛而穩重的態度，宋公子再也沒有輕視之意。鑑賞方面獨具慧眼，那麼書法也不會差到哪去。王德元提出切磋書法吊足了宋公子的胃口，盛情邀請：“好啊，好啊，在下翹首等待王兄弟的到來。”宋星文不知不覺間連稱呼都變得親切的許多。
“謝謝宋兄的抬舉。”王德元轉身向宋老說：“謝謝宋老先生的照顧，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會常來府上借書，您可不能食言啊！”
宋老不但喜歡王德元的才華，更喜歡他不卑不亢的人品，慈祥地說：“絕對不會食言，別見外，你來老夫高興啊！”
在宋老和宋星文不捨的眼神裡，王德元出了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