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婷兒進城
四海昇平,秋高氣爽。太陽爬上杆頭。太原府的喧囂不減往日。街上人來人往,最顯眼的莫過於官宦鉅商人家的綾羅錦緞和行乞之人的衣衫襤褸。社會財富的分配在任何時代都是一個大課題。就是現代的一線城市也不乏行乞的身影。
身著粉紅色的布衣衫、米黃底色繡花裙襬的少女走在大街上,太陽光下的髮髻油光發亮,國字臉上特意著了粉底。腳步拘束,眼光左右巡視。來到寶芝林店外,仰望“寶芝林”招牌。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請問,全旺在嗎?”姑娘溫和地問宋掌櫃。
低頭做功課的宋老闆抬起掛著眼鏡的頭,反應遲緩地說:“全旺前些天下鄉收藥了。你來得可真不巧。”
“沒事,嗯……”姑娘說話怯怯的,欲言又止。可能是鄉里娃娃進城頭一糟。“那我就不打擾了。”說完,不等宋掌櫃回話,轉身出店。
正是全旺的姐姐婷兒,姑娘未成家,出門次數本來不多。太原城和弟弟來過一兩次。城市的雜亂讓她束手束腳。全旺忙於業務,這兩月沒回家。掛念不能讓她再等。老遠專程趕來,撲空有些遺憾,好在弟弟很平安。剛才打算問王德元和王康勝來著,可店裡沒看到他們,自己一個女兒家家的不好打聽,只好離去作罷。
早上送完貨,有成就感的康勝回店休息。
宋老闆向正走進店門的康勝不經意地說:“這幾天姑娘怎麼老在咱店找夥計?”搖著頭撂下一句話。
“那姑娘今天又來了?”姑娘找王德元他還是很在意。
“不是,今天來了個找全旺的姑娘。”宋掌櫃說。
“什麼?找全旺的姑娘?”康勝一下聯絡到婷兒身上。關切地繼續追問:“什麼時候走的?”
看康勝的表情,可能認識姑娘,宋掌櫃指著街道一方,說:“朝那邊走了,剛出去,不會走太遠。”
和婷兒相處了短短兩天,又相隔幾月。康勝怕錯失良機,僅憑腦海中現存的映像,兩隻眼睛把功能發揮到極致,儘量拔高身姿,在大街人流中搜尋婷兒的身影。
這次看弟弟是正事,順便見見康勝也未嘗不可。婷兒已花蕾初放,農耕生活單調乏味。自從那次井邊臉上泛起紅暈後,每到空閒,腦中不自覺的浮現康勝強碩的身影。
只能無功而返,城市的繁華和頻繁的商貿也沒能使婷兒悶悶的心情有所改觀。為何剛才不打聽康勝?她好後悔。不知何時才能見你一面?身後毫無防備的一下推撞打斷了她的遐思。側頭一看,一位胳膊挽著籃子的中年婦女為了讓路撞到了自己。婦女身後,衣衫陳舊的少年踮著腳尖,頭腦高掛,目光四處張望。埋怨讓婷兒蹙起眉毛。哎!好熟悉的身影,這不是自己正思念的康勝還能是誰?
深秋晌午陽光明媚,也不是很熱,康勝渾身溼漉漉的,汗水打溼了兩鬢的髮髻。擠過一陣擁擠的人群,康勝踮起腳尖往回看,怕把目標落在後面。余光中,一位打扮清秀的少女左手背遮住嘴巴朝他笑著走來。這種笑的動作是婷兒的專利,別無分號。他怎會忘記。真是眾裡尋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望著顰笑的婷兒,少女風情盡收眼底。康勝喜不自勝,思緒紛飛。一時無法言語。
“好巧哈,你在找什麼?”矜持的婷兒說。
“我……來了怎麼不說一聲?”想說找她的康勝又埋怨婷兒絕情。
婷兒眉眼笑的如彎月,俊眼紅唇,光彩照人。幾月前的農村姑娘搖身變為如花似玉的小姐。要在人群中找到真是對康勝的考驗。
康勝的話語中,婷兒明白康勝在找自己,眼前汗流不止的少年讓她感動不已。嬌滴滴的說:“人家還沒吃飯呢。”
“奧,你想吃什麼?我請客。”千言萬語浮上心頭,康勝不知該從哪裡說起。
“那就宰你一頓。”心花怒放的婷兒並肩走在康勝旁邊。心裡莫名的踏實。“先說說為什麼請我。”
康勝摸摸頭,女兒的心思真難猜。說:“感謝上次你對我們的幫助。”康勝記起全旺和王德元,接著說:“全旺和德元跟老闆去鄉下收藥了。否則我們可以一起吃頓飯。”
“我聽說了。”弟弟能跟著東家出去,是東家對他的器重。婷兒很高心。眼光深情的看向康勝說:“只是感謝嗎?”
康勝又開始撓頭,嘴巴撇到一邊不知如何作答。
咯咯的笑聲從婷兒櫻唇裡發出。婷兒轉身朝路邊的飾品攤走去。裙子隨著身姿搖擺,很是撩動心絃。
傻乎乎的康勝連忙跟過去。
鐲子、耳環、戒指、髮簪應有盡有,婷兒拿起一隻翠綠玉鐲,戴在手腕上,轉身迎著亮光欣賞,心中默唸,好漂亮啊!又拿起一支金黃鳳頭髮簪,歡喜地插在頭上,開心地問康勝:“漂亮嗎?”
“漂亮!”木訥的康勝心想,女孩子盡喜歡些花哨的東西。
婷兒卸下發簪,放回原處,又拿起一對珍珠耳環,下端是兩顆粉白珍珠,鑲在金黃色的鏈子上,甚是漂亮。婷兒如獲至寶,臉上笑容綻放。用雙手把耳環貼在耳墜上,朝向康勝問:“漂亮嗎?”
兩排雪白牙齒,朝康勝迎來。“漂亮!”一對黃白耳環與白潤的笑臉搭配,平添了少女的花容月貌。康勝很是欣賞。
幾次提示康勝無動於衷,婷兒倒不生氣,只怪康勝不懂女兒心。
“小姐好眼光,這款賣的很好,就剩這一對了。”老道的老闆介紹完,把目光轉向康勝提示:“小夥子,難得物件看上,別捨得花錢。”從互相的態度和康勝的木訥,二人是相處階段,怎能逃得過老闆的眼目?
一聽“物件”,婷兒沒怎麼意外,還是不自覺的耳根變紅。這就是她要的結果。
突然來臨的“物件”讓康勝一驚,再看看婷兒,好似預設了這中“物件”關係。頓時幸福漫遍全身。才回憶起剛才婷兒的問話是對自己的提示。狠狠的巴掌朝愚蠢的額頭扇去。“啪”的發出一聲脆響。“老闆,我買了。對少錢?”說著把手伸進懷裡掏錢。
康勝的舉動更惹得婷兒會心一笑。
“六錢小夥子,我給你便宜些,五錢半。”老闆答道。
“太貴了,康勝。我不要了。”婷兒臉色沉下來,五錢半可是康勝半月的工錢,即便自己很喜歡這對耳環。繼續說道:“康勝,去別處看看吧。”
“就要這對,老闆裝上吧。”康勝果斷決定,數好錢遞給老闆。
康勝能慷慨解囊,婷兒感動不已,畢竟花錢不少,有些不好意思。不過來日方長,她會好好補償康勝。
老闆拿起耳環說:“姑娘,我幫你戴上吧。”說著,拿起耳環戴在婷兒的耳墜上。
陽光下,漂亮的耳環拽著紅潤的耳朵搖曳,喜色從靈秀的眼眸透出。康勝看著漂亮的“物件”喜不自禁。
沐浴在陽光裡,二人並排走在大街上,肩靠著肩,心情盪漾起伏。
一陣急促的跑步聲從身後傳來,緊接著人浪湧動。康勝怕婷兒受到踩踏,不假思索,一把拉婷兒入懷。
康勝的胸懷如一座大山堅實飽滿,婷兒緊緊貼在上面,任憑多大的風浪她也不怕。陌生城市帶給她的膽怯,突然襲來的人浪,都被抱著他的男人排除的一乾二淨。這些年,她一人撐家,很少感受到被人保護的滋味,作為一個姑娘,她太委屈。有一個人能這樣保護她,還有什麼比這更幸福的?
婷兒就像躺在母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嬰兒,愜意、舒適、安全。她忽然覺得自己好累,好想這樣睡一覺。消除疲倦和孤獨。
人群的騷動最終還是恢復了平靜,康勝連忙放開婷兒。
一串緋紅爬上臉頰,婷兒用目光向康勝傳達謝意。二人繼續向前走去,一時無言。
“吃飯去吧。”婷兒的一句話打破了二人的寧靜。
沒有經驗,粗心的康勝一直被婷兒提示著。才發現自己飢腸轆轆,何況趕了長路的婷兒。
持家緊細的婷兒怕康勝再破費,堅持吃了一碗山西刀削麵。此過程少了語言,多了眼神交流。
時間很快在腳下溜走。太陽早已偏西,芳心很怕分離。康勝擔心日落之前婷兒到不了家,狠心地說:“婷兒,該回家了。”
這是擔心她一人走夜路不安全,婷兒能感受到康勝比她更不捨。天公不作美。婷兒吃力地點點頭。
二人感情交織在一起,康勝一直送婷兒出了城門。婷兒含情脈脈地看著康勝說:“我來的機會少,你們三人互相照顧好自己。”
“等他們回來我就去看你。”康勝堅定地說。
婷兒走兩步又回頭,說:“我一直等你。”水汪汪的眼眸中全是期待。
剩下的就是漫長的等待和相思之苦。
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此時的代州藥市,沒有往的安寧。好似被王德元在老鼠窩中捅了一扁擔,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