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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翠石王(2)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彷彿冰塊瞬間變為開水,沸騰不止。笑聲持久不衰。

成人腰裡掛石頭,無疑與教授玩捉迷藏的遊戲,弱智之極。

“原來是個愚人。”思維敏捷的人大聲下定義。

白鬚老者掏出一塊罕見的條形紅玉,一本正經地說:“兄弟,我拿這塊玉換你的石頭咋樣?”

還是老人吃的鹽多,逗人的把戲就是特別。

眾人等待著眼前愚人的回答。整個大廳悄無聲息。夥計若換,看老人如何耍賴。若不換,更有趣。

觀眾哪裡知道老人說的是真心話。

“我……”既然眾人覺得這麼有趣,姑且逗他們玩玩無妨。說到中間,故意思索片刻,說:“我娘說了,回去看不到石頭會打屁股。”

此時只有石頭才能無動於衷,大廳內,有人笑的前仰後合,有人直接噴飯,場面失去控制。

王德元笑看風雲變化,面對眾人的訕笑,以憨笑還之。在眾人眼中是個十足的傻子。

不知是哪家的夥計,真佩服東家識人的眼光。東家上哪去了?把他弄丟他娘上哪兒去打屁股。能有勇氣獨自在這裡吃飯真是一大奇蹟。

“簡直是一大活寶!”

“傻子。”

笑聲就像秋天的風浪不易退去。餘波一直未平。眾人當作下飯的美味菜餚。

讓王德元當眾出醜的白鬚老人深感愧疚。說:“翠石王兄弟,請坐。”白鬚老人給王德元取名“翠石王”。

王德元一笑報以感謝,應言坐在老人身邊的空位上。眾人的表現絲毫沒影響到他吃飯的胃口。也不去埋怨老人。眾人的變化早在王德元的意料之中,要想阻止這個悲劇,可用的方法隨手拈來。

白鬚老人觀賞著還拿在手中的翠石,說:“看來是件信物,不然老身還真想花血本收藏。君子不奪人所愛啊。”說著把翠石交到王德元手中,眼裡很是不捨。老人疑惑,翠石的價值王德元是不是清楚的。

白鬚老人想向眾位解釋翠石的價值,卻看見王德元很無所謂,只能就此作罷。

這頓飯吃的太有胃口。眾人茶足飯飽後,回味著剛才精彩的小丑戲文離開。有些夥計走時也不忘和王德元熱情地打聲招呼:

“翠石王兄弟,你一頓吃幾碗啊?”

“翠石王兄弟,看好你的寶石,小心被人偷走。”

……

面對別人的關心,王德元都以憨笑感謝。

“翠石王”屁股捱打的故事成了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

……

《商訊》有云:把握時機,壟斷聚齊。遇事果敢,敢闖敢幹。

經過一個晚上深思熟慮,王德元覺得出手的時機已經成熟。

巳時,客商都已出門。王德元披上燦爛的陽光,踏上通往市場的道路,在人們的嘲諷與指點中,向喬家倉庫走去。

一早上的商討過後,牙磨下去半截,可價錢分文未減。無精打采的商戶失去耐心。便談起“翠石王”的趣事,喬老闆開懷暢笑之後,開始在在場的眾多東家掌櫃中間尋找“翠石王”的主家。

還真不禁唸叨。腰墜翠石的蠢人在一片訕笑和視線中走進來。王德元掃視一遍笑成縫的無數眼睛,穩健的向庫房藥材走去。眾人讓出一條大道,看流星似的,身體和眼睛隨著王德元轉動。都想知道今天誰打他屁股。

“老闆,黃芪多少錢一斤啊?”王德元憨憨的抓一把黃芪在手。

喬老闆看猩猩似的笑了笑,沒有吭聲。顯然是上前搭訕有失身份。

掌櫃笑眯眯的迎上去,說:“哎吆,是翠石王大駕光臨寒舍,有失遠迎。”

王德元一聽,昨天的賣傻果然湊效。說:“你這黃芪能賣我些嗎?”

“當然能。它就是賣的。”掌櫃說:“不知您的寶號是?”

“什麼寶號?就我要。”王德元明知故問。

“您一起的就你一人?”掌櫃尋根究底。

目光和神態無處不顯示著傻氣,說:“我娘今天沒來,就我一人。”

話音剛落,一片燦爛的笑聲鞭炮一般傳遍庫房各個角落。

掌櫃和喬東家現在確信他真是個愚人,昨天錯過一場好戲,今天正好補補回。

“你要幾斤?”他們都是按千斤說,掌櫃合著傻子的智商走。

“這個……”王德元撓撓後腦勺說:“我娘說有多少買多少。”

又是一串更響亮的鞭炮聲響起,震得倉庫嘩嘩作響。

掌櫃笑的喘不過氣來,努力鎮定下來說:“三十萬斤,要不全賣給你?”

“三十萬斤是多少?”王德元又撓撓後腦勺,說:“多少錢一斤啊?”說著朝懷裡摸摸。

“二十八文一斤。”眾人邊笑邊看戲一般看著二人表演。

“我娘說二十文一斤的。”王德元不離戲角,繼續表演。

掌櫃打趣說:“二十就二十。”他估計王德元要也就一兩斤,別說是賣,就算是給他權當是掏錢看了出戏。

“你不會是要換我的石頭吧?”王德元為了取得更大的誘惑,連忙用手抓住石頭,做出生怕被搶走的姿勢。

眾人為他的憨痴差點沒笑的斷氣。

喬東家才確定昨天拿美玉換石頭並非虛言。

“不會。”掌櫃說。

“我全要,真二十啊!”王德元好像向掌櫃確認又好像在喃喃自語,說:“可我沒那麼多錢啊!”

“那你有多少錢?”喬東家搭話說。

“不多。”王德元思考片刻說:“要不先付一半好不好?”

“好啊!”喬東家說。

“還是算了吧!全要了你會吃虧的。”王德元說:“再說你做不了主。”

不知道這翠石王揣著幾個銅板,大家都很想知道。

有人幫腔道:“他是喬東家肯定能做得了主。”

東家沒開口,王德元還不能現原形,故作驚訝地說:“您就是喬東家?能做得了主?”

連傻子都知道自己,喬東家很是得意,說:“我做得了主。”

“快掏錢啊!”有人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他能耍出什麼么蛾子來。

王德元用右手背連擦兩下莫須有的鼻涕,朝喬東家說:“我真掏了。”

眼前憨態可掬的猩猩,怎能嚇唬得了喬東家?喬東家也等著他掏錢。

王德元把手從衣領伸進,終於掏出一沓貌似銀票的紙片。

在場的人誰也不會相信一個傻子會有銀票。

喬東家接過折起來的紙片。開啟一看,好似一塊巨石從頭頂砸將下來。頓覺呼吸困難,眼冒金花,頭腦空白一片。

喬東家蒼白的臉色嚇到了各位,眾人還以為是身體不適。近處的湊上前去,一看他手中的紙片,突然變成一張張活生生的銀票,足足六張,每張五百兩。

看到銀票的客商臉色劇變,好似午夜遇到鬼魂。

喬家掌櫃兩腿抖的跟沸水中的麵條一般。

喬東家輸了,徹底輸了。

還是一臉憨相的王德元,讓在場的每一位再也笑不出來。

眾人把喬東家扶到椅子上坐下。不知是有人指示傻子還是傻子大智若愚。若非真傻,誰能抗拒紅玉換石頭的誘惑?肯定受人唆使,那又能怎麼樣呢?只能認栽。都為喬東家大意而深表遺憾。此刻自己若是喬東家,也非鑽進套子不可。不得不佩服策劃之人的膽識與智慧。就不怕傻子著了聰明人的道兒嗎?

一時場中無人言語。

稍微緩過神來的喬東家堅強地坐直了。把銀票攤到桌上。眼睛無光的看向王德元。現在恨一個傻子挽救不了沉舟的局面。面對這麼多商戶。若是向一個傻子反悔耍賴,別說以後做生意,被附近州府市民的唾沫星子淹死也有可能,兒子孫子也永世別想抬頭。自古生意以信譽為重,吐口唾沫就是釘。好在傻子開出的價格只是自己的成本價,搭上一年的錢財和人力而已。不能再眾多商家面前丟醜。想通以後,很快從冰洞裡挑出,說:“王先生高明,喬某認栽。這三十萬斤貨全歸你了。”

“喬東家果然講信用,難怪這麼多商戶爭著和您做生意。”王德元現出了原形。

聽王德元這麼一說,在場的商戶不得不佩服喬東家的大家風範。以前價格爭議的不快和敵視變成了敬仰。

用語言巧妙的樹立了喬東家的信譽。喬東家投來感激的眼神。用一年時間在商界得到美譽,就好比劍客磨了一把鋒利的寶劍,也很值得。

從剛才的說話,眾人似乎發現此人只是戴了一副傻子的面具,來誤導眾人的視聽。可怎麼也接受不了紅孩兒戰勝孫悟空的事實。

王德元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筆,寫下自己的地址。

眾人哪裡相信一個傻子會寫字,都爭著擠著過來看。

只見毛筆龍飛鳳舞般的寫了一篇字,王德元放下毛筆說:“麻煩喬東家按這個地址發貨,貨到再付另一半銀子。”

王德元的話似乎不入眾人的耳朵,眾人眼睛看火山噴發一般盯在字上,心裡全是震撼。

這字恐怕在場的沒有一人能寫出來。眾人才知道自己當了兩天十足的傻子。而“翠石王”卻是隱藏在沙裡的一條眼鏡蛇。

喬東家掙脫久久停留在字上的目光。站起身來,拱手道:“王先生原來是大智若愚,贖喬某眼拙。能敗在閣下手裡,也算值得。王先生能手下留情,喬某感激不盡。不打不相識,以後你我就是朋友了。”

話的意思眾人都明白:若王德元把價格開的更低,他會敗得更慘。

“只是投機取巧而已,有失光明磊落,還望喬東家見諒。”王德元臉上並看不到獲勝的快意。

眾人回顧王德元從餐桌受辱到現在的表情,好像一面大海,只能看到波浪,猜不到深淺,心裡頓時不寒而慄。若在自己所處的城市遇到這樣的對手,如狼入室,還能安睡?

“請問王先生的寶號?”人群中有人問。

再隱瞞就是對各商家的大不敬,王德元拱手報上家門:“在下太原城寶芝林大掌櫃,王德元。”

“奧!”倉庫中同時響起驚訝之聲。不知這不起眼的寶芝林在苟延殘喘之時,從哪裡物色了這麼一塊好料。今天這筆買賣就已經能讓寶芝林反身了。

一直潛伏在人群中的瘸子,如狼口裡的一隻小雞,身體又矮下一截。這麼一個活寶,若在太原城興風作浪,百草閣安有寧日?

市場在傍晚終於迴歸了平靜。

今天目睹了一場驚險而絕妙的商戰以後,商戶才發現自己兩手空空,等待的黃芪已被人壟斷。這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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