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渡陳倉(1)
深秋傍晚,晚風習習,絲絲寒意襲人。寶芝林謝東家帶領王德元、全旺和謝振梁一行,在一家小客棧前停下馬車。店小二把馬車趕進後院,幾人進到店內坐在圓桌周圍。
經過幾天顛簸,他們從太原出發穿過忻州,進入寧武府地界。這裡離大城市較遠,是山西重點的產藥基地之一。盛產天麻、防風等藥材。謝紀光這些藥材商,每年往來於山西幾個藥材交易基地,對他們是熟門熟路。這是他們這次計劃收購藥材的第一站。
謝紀光近幾年生意慘淡,沒有遇到滿意的助手,兒子不成器。在外全靠自己一人單打獨鬥,勢單力薄,年紀越大越覺得幸苦,很是力不從心。商場如戰場,每一次商場競爭都是異常艱苦的戰鬥。不光是人力和財力的較量,關鍵是智慧的拼殺。除了將帥,車馬炮焉能缺少?謝紀光從三號店的翻盤上,徹底發現自己的病症不是資金不足,沒能善用和吸收人才才是弱點。現在他要彌補不足,培養一批得力干將,防止寶芝林後繼無人。以前只帶幾個夥計,現在除了夥計還帶了王德元等三人。他要重振旗鼓,讓藥商界知道,寶芝林不是他一人在戰鬥。
“這裡主要產天麻、柴胡等藥材。山西、京師、河南和河北各地的大藥材商大多在這裡採購這幾種藥材,包括太原的濟世堂和百草閣。有孫姓和胡姓兩個大老闆,他兩手中掌控方圓幾百裡的藥材,有十多種,天麻等幾樣藥材幾乎沒有競爭對手,價格高低他倆掌控。”當地市場狀況謝紀光了若指掌,目光裡溢位滴滴幸酸。”
謝振梁問:“價格沒有商量的餘地嗎?”
“像濟世堂這種大商家會給一定的折扣,我們的進貨量不足以達到折扣標準。”無奈的表情浮上謝紀光的臉面。“天麻每斤30錢,防風每斤22錢。濟世堂銷量大,資金足,每斤比咱少三錢。”
“這麼說我們要降低價格難如登天?”謝振梁問。
謝紀光沒有答話。經自己一說,謝紀光來時的豪情壯志隨之灰飛煙滅。好在商鋪重新佔領市場還有望。看看王德元,希望王德元能有神來之筆。把井中撈月的事情寄希望於別人其實是自己的愚蠢。謝紀光連忙收回目光中的希望。何況王德元連行情都沒摸清。
聰明人之間交流不用多餘的話語,有時只需一個眼神。王德元說:“如果能與濟世堂合作,價格會更低。以目前與濟世堂這種水火關係合作機會幾乎為零。”
謝紀光點點頭,眸子裡投來欣賞的目光。王德元一入行就能想到這裡,讓謝紀光很驚訝。
“只要有招,就存在破綻。我們看了再從長計議。”王德元還沒有破解之法,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話在現在的謝紀光聽來顯然很受用,他心裡堅強了許多。豪言壯語,年輕人能有是好事。可面對銅牆鐵壁讓初出茅廬的王德元破之,怕是希望有多大,到時失望就有多大。
長途跋涉,琉璃顛簸,人困馬乏,寶芝林一行,一邊閒聊一邊吃飯。表面淡然,內心複雜。這次收藥結果怎樣,心裡沒底。茶足飯飽之後,各人回舍休息。
第二天早晨,謝紀光等人洗刷完畢,草草吃完早飯,走出客棧。迎來第一束陽光,暖暖的照在臉上。王德元閉上眼睛,長長的伸了個懶腰,比之昨天的疲勞,精神了很多。
謝紀光迎著太陽,雙手後插在腰間,雙腿分開,左右活動腰部。說:“今天先去各個藥販哪裡聽聽價格,看看市場行情再說。上車。”
秋天改變了山野的顏色,花草枯黃,山林紅黃如畫。
不多時,馬車平穩的停在藥材買賣市場。不多的幾家店鋪,更多的是馬車和夥計。和城市相比,少了喧囂,多了勞動。藥販不掛牌,以倉庫形式經營。有兩家特別大,可能就是孫姓和胡姓兩家。中間夾雜了四五家小倉庫。
交易價格謝紀光很清楚,再去問也是多餘。王德元向謝紀光請示:“東家,您先等等,我們幾人分頭打聽一下價格。”
謝紀光點頭同意。讓他們出面也是一種鍛鍊。
王德元,謝振梁,全旺三人分別進入一家店鋪看藥詢價。
一間大倉庫內,整麻袋的天麻一排排整齊的碼成小山。四五個夥計把倉庫裡的天麻搬到旁邊的馬車上。王德元把藥材樣品抓在手中,適度適中,個頭均勻。靠近鼻子嗅嗅。是上好的天麻。
一位五十出頭穿戴整齊的人看到來了生面孔,過來搭訕:“小兄弟要幾樣藥材嗎?我們是大商販,品質是有保障的。”
正拿捏藥材的王德元抬起頭,此人和夥計衣著不同,可能是管事的。邊說:“請問老闆姓孫還是姓胡?”這是家大藥販,不是姓胡就是姓孫。
“奧,老闆姓孫。在下王總管。”自稱王總管的說。
“勞煩總管報下價好嗎?”王德元說。
“天麻32,不知小哥需要多少?”來這裡的大客戶王掌櫃基本都認識,他初次見王德元,估計是小客戶。
王德元接著話茬說:“一千斤,能再便宜嗎?”
王總管眼睛一亮,一千斤的量也不是小數,便說:“那就30.這是最便宜的了。不信您可以四面打聽。我們常年販藥,質量您大可放心。”王掌櫃說的很自信。
“藥的確不錯,可價格有點高。我再去別處看看。”根據謝東家的說辭,讓他們再壓價可能性不大。王德元不打算多耗時間。
“行,我相信小哥還會再來的。”王掌櫃拱手禮貌的送出王德元。
告別王總管,王德元進到一家小藥販,天麻個頭大小混雜,小個居多。價錢還是30錢。量大還能適當的優惠。而小藥販主要針對的是幾十斤上百斤的小量。
大藥販針對500斤以上的大客戶,藥的品質高,像天麻交易100斤估計價格要高於32錢。小商販針對小客戶,藥材品質一般,價格相對便宜些。寶芝林這些在乎信譽的店鋪和大藥販交易划算些。
還真給王掌櫃說著了,得從大商販進貨。價格最高不能超過濟世堂,否則競爭沒優勢。再轉轉看。
謝振梁和全旺打聽的結果也是這樣。
晌午,太陽已驅散秋寒,空氣變暖。市場進入繁忙時段。倉庫門前聚集各款大小運貨馬車。夥計忙的不亦樂乎。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不瞭解藥販的底線,就得不到價格優勢。徘徊在市場上的王德元思考掌握藥販底線的辦法。忽然耳邊傳來家鄉的一句方言。循聲找去,一家小倉庫門口一個夥計正用沁州口音指揮裝貨。王德元喜出望外。趕緊湊過去問:“小哥,請問您是沁州的吧?”
這夥計一聽王德元的口音,投來激動的目光,說:“你也是沁州的?”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王德元離家已久,接近山西邊境能聽到家鄉的聲音,一股親人的親切感湧上心頭。這夥計感覺更甚。兩人如同久違的朋友一般拉手寒暄。互道地址。原來這夥計叫李旭光,也來自沁州一個小山村。
“德元,緣分啊。你住哪裡?下午送走貨車我去找你。咱們無論如何要一起坐坐。”李旭光有事在身,又捨不得放王德元離開。
“一定一定。今晚我等你,不見不散。”王德元告訴李旭光自己的地址。其實走過去也不遠。現在的狀況,不容他們多聊,只能不捨得暫時告別。
見到老鄉心情興奮的王德元也收穫了掌握行情的線索。滿意地去找謝東家回客棧。
藥材的價格掌握在別人手裡,自己掙扎是無謂的。謝紀光聽了王德元的想法,對眼前未知的將來也不抱多大希望。等一天時間無妨,不行按市場價拿貨也很正常。
藥材從農民手中種植採集以後,就集中在像孫老闆這種地方藥販手中,他們手中只有幾種主要藥材,還有其他幾種附帶藥材。再透過藥材商彙集各地各種藥材,像寶芝林這樣的藥材商,再把彙集的近百種藥材供給藥鋪。藥鋪再把藥材賣到病人手中。其中要經過四五道手續。價格也會一高再高。
在王德元半天的等待後,李旭光匆匆找上門來。謝東家早就定好了飯菜,一起吃了晚飯拉一些家常。王德元要了解的情況涉及一些商業機密,客棧住客盡是各地藥商,人多眼雜,飯桌上不好交談,東家把任務交給王德元。王德元留李旭光與自己同住一晚,他有的是時間慢慢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