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痣俠客
太陽還是昨天的太陽,可今天已不是昨天。
做生意也像鬥蛐蛐一樣其樂無窮。謝公子昨天同王德元做成一筆生意,很有成就感。王德元做事思維慎密,自己不用費腦子,只需撐個場面,還能耍個威風,找點樂子。今天再去找他。
看見又來寶芝林的謝少爺,宋掌櫃眉頭緊鎖。他現在不愁生意倒愁上這位爺了。還得笑臉相陪:“少東家今天不去鬥蛐蛐了?”
“不去了。”謝少爺乾脆地說完,在藥店一環顧,怎麼不見王德元,問:“王德元呢?”
宋掌櫃一聽謝公子不去鬥蛐蛐,就像給他戴了緊箍咒。再一聽要找王德元,好似唐僧念起了緊箍咒的經文。王德元是寶芝林的希望,這位爺尚方寶劍一揮,寶芝林就成了劍下冤魂。
“王德元人呢?”謝少爺又問。
話音剛落,王德元從裡面大腹便便走出來。
“王德元,今天干什麼去?給我這少東家先彙報一下。”若是體力活,謝振梁就躲,若是耍嘴皮子就去打旗。
“今天走訪客戶,拉拉關係,再看有沒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王德元估計謝少爺又想耍威風。昨天,他發現謝振梁不是無藥可救。與其留在店裡添亂,還不如把他帶出去。接著說:“如果少東家能出面,效果更佳。”
他的心思被王德元看穿,解振華佩服至極。說:“昨天要不是我親自出馬,你可能會誤了寶芝林的生意。今天我繼續帶你去吧。”
店裡其他人一聽,心中啞然失笑。
二人再一次浩浩蕩蕩出了店門。謝少爺邁著八字步走在前面,手裡摺扇搖來晃去。大早上的天氣不至於用到扇子。如果這會兒是冬天,這位少東家的扇子也能配上用場。
不多時,二人來到一家藥鋪。此時病人還不是很多,王德元上前拱手和老中醫打招呼道:“劉神醫早上好啊!我們少東家今天來看您了。”說著指向謝振梁。
謝振梁陪著笑臉連忙拱手道:“劉大爺早上好啊,謝謝您對我們寶芝林的眷顧。”這些話都是從王德元哪裡學來的。
劉老中醫把目光轉向謝振梁拱手道:“少東家好,自從和你們寶芝林做合作,我們方便多了,互相照顧啊。”
謝振梁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說,遲疑地看向王德元。
“我們做的不夠周到的地方,您只管給我們少東家提。我們努力改進。”王德元會意,上前寒暄。
“少東家,德元做的很周到。”劉老大夫一臉讚許。
“劉大爺,那您忙我們就不再打擾了。”謝振梁怕再遇到尷尬事慌忙辭別。
“少東家慢走!”劉老大夫說。
出了店鋪,謝振梁臉上春光盪漾。做東家就是好,裡外都是人。他那裡知道這都是別人碰了多少釘子換來的。邊走邊在心裡默記王德元剛才寒暄的幾句話,準備現學現賣。
連續走訪七八家,謝振梁越來越自信,說話流利得體,過足了癮。走到街上,紅日當頭,估計已到午時。感覺飢腸轆轆,轉頭對王德元說:“今天本東家請你吃頓好的,跟我來。”說著走進一家飯店。
進了一家飯店,一股飯菜香氣鑽入鼻孔。一樓大廳七八張桌子排列整齊,客人稀稀拉拉撒落各處。吃的聊的等的都有。左右兩側兩道樓梯延伸至二樓合二為一。抬頭仰望,二樓中間留一“口”字形天池,四周是包間。右邊櫃檯貨架上,擺滿了貼著標籤的酒罈子。街上塵土飛揚,店內窗明几淨。
小二見有客人進來,忙笑臉迎上,道:“客官請裡面做。”
“找一包間。”謝公子說。
“吆,不好意思,包間已滿。您看坐大廳可以嗎?”小二笑臉不斷,點頭哈腰。
“還能怎樣。”他們就著大廳的一張桌子坐下。小二尾隨其後,謝公子頭也不回地吩咐:“來個香糟小羊排,黃燜牛肉還有小雞燉蘑菇。”
“好來,客官您稍等,馬上就好。”小二說完就走。
看來飯館檔次不低,王德元第一次進這種飯館。夥計來回不斷向樓上送菜,樓梯發出一串串響聲。一樓較冷清,從穿著看,像謝公子這樣有身份的也有幾個,剩餘幾個平常百姓。最亮眼的算角落裡兩個吃刀削麵的年輕人,頭髮散亂,滿身塵土,風塵僕僕的樣子。
三道菜很快被端到桌上,冒出騰騰熱氣,向四面擴散開來。好香啊!黃金金的牛肉,白色羊排上灑滿紅椒,漂著油花的小雞湯,王德元口中已經滲出水來。
“快吃,別客氣。”謝公子說著動起筷子。
王德元也夾一口牛肉放進口中,綿綿的,嫩嫩的,有嚼勁又好吃。香味滲透全身,真是色香味俱全。
謝公子記得這是他第二次吃飯吃的這麼香,上次是他鬥蛐蛐一早上連勝三回以後。很快,三道菜一掃而空。謝公子哪裡吃過這等苦,此時才覺得腳疼腰痠,仰躺在椅子上休息。
“沒錢還來吃飯,你當這是什麼地兒了?”
“老子今天就讓你吃夠霸王餐。”
“哼,這飯好吃難消化。”
……
牆角喊罵聲不絕,王德元和謝公子站起來,聞聲望去,那邊已經圍滿了人。包間裡的人也被引了出來,二樓過道樓梯成了看風景的好地方。果然沒讓王德元猜錯,二樓全是綾羅錦緞之輩。
“老闆,行行好吧,我們老家鬧饑荒,逃難來太原,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實在餓得不行,放過我們一馬吧。”說話的正是牆角蓬頭垢面少年。雙膝跪地,邊說便磕頭求饒。
“是啊老闆,我們不是有意的,真的太餓了。”另一個也跪地求饒。
飯店掌櫃和夥計七八人全聚在一起,都能組成一個排了。夥計面目猙獰地站在掌櫃兩側。其中一位就是迎接王德元的店小二,變臉比翻書還快。
“這街上叫花子還少嗎?都像你這樣來吃霸王餐我們店還開不開呢?”掌櫃殺氣逼人。
“掌櫃,你說咱辦?”其中一個五大三粗的夥計挽起袖子摩拳擦掌。
“拉出去,別弄髒這地兒。怎麼吃進去,怎麼吐出來。”掌櫃撂下狠話閃到一邊。
少年還想求饒,已來不及。所有夥計餓狼似的一撲而上,把他們駕到店外當街。店內客人喊著笑著擠出店門,生怕錯過一場好戲。人打人最引人,大街上一下圍得水洩不通。大多市民做耍猴看,也不乏有同情心的市民為他兩捏一把汗。
“吃霸王餐,你今天算是找對地方了!”其中一個夥計高叫著,想把殺雞儆猴之效發揮到極致。說完,左手就近一把從衣領提起一個,當腮飄去一拳。幾個膽小的市民連忙把頭扭到一邊,不認往下看。
只見少年整個人凌空彈出,口中獻血在空中揚起一串,還沒來得及落地,只聽見“砰”的一聲人已經狠狠的砸在地上。血液緊跟著落下來,灑在頭部左側一片圍觀者騰出的空地上。幾個市民嚇得尖叫出來。摔在地上的少年身體還算硬朗,顧不得受傷,用胳膊肘撐住地面,兩腿用力蹬,試圖躲避再次捱打。
市民中打算上前勸說的,被這一拳震住了,都是平常百姓,哪裡還敢開口。寄希望有人快點出來阻止。
打人的夥計威風凜凜,燕頷虎頸。咋一看,發現自己淹沒在市民憤憤的視線裡,一時有些退縮。
“吃霸王餐,往死裡打。”所有人都把視線轉向說話之人。這不是太原城撫臺大人的公子姚公子嗎?這裡有身份人誰能不認識。他一發話誰還敢往火坑裡跳。
打人的夥計一聽,有姚公子撐腰,還有什麼好怕的。於是臉上露出殺氣,走向另一個少年,少年臉色蒼白,在夥計的視線裡瑟瑟發抖。
這時人群中一人剛要衝出來,隨從連忙拉住,小聲說:“趙公子,現在管就是和姚公子為敵,恐怕咱惹不起還得連累老爺。”
被稱為趙公子的氣的臉色鐵青,小聲罵道:“一群王八蛋,這是什麼世道啊!”
謝振梁即怕夥計的拳頭又怕姚公子,悄悄地躲在後面,只是希望少年不要被打的太重。
夥計提起另一個少年,金剛怒目地一拳飛出。
好多好心的市民都為少年提懸了心,嚇得屛住呼吸。
突然,夥計拳頭飛在半道,再也動不了。轉頭一看,才發現被人抓住了。市民一看有人出手相救,終於撥出一口氣。
“得饒人處且饒人。欠的錢我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王德元。
謝公子一看出面的竟是自傢伙計,這下麻煩可惹大了。連忙向後退幾步。
夥計一聽,仗著姚公子撐腰說:“吆喝,是打抱不平嗎?現在可不是錢的問題。”
“抱打不平又怎樣?”王德元正義凜然,毫無怯意。
這夥計一看,自己一人對付沒把握,說:“夥計們,給我上。”
其他幾個夥計凶神個啥地朝王德元走來。市民又開始為王德元擔心。王德元上次和土匪較量都沒眨一下眼,哪裡還怕他們幾個夥計。臉上毫無懼色。
夥計估計等他們走來王德元會逃的沒影,哪裡知道王德元卻等著他們。他們只欺負一些良民百姓,對一些狠角都忌憚三分。此時也不敢冒然上前。一個夥計靈機一動,說:“姚公子都發話了,你吃了幾個雄心豹子膽。”
眾人又把目光刷的一下轉向姚公子。姚公子手裡拿著摺扇不苟言笑,再隨從的圍護圈裡顯得甚是得意。
王德元不看姚公子,只是盯著幾個夥計不放。
“有姚公子撐腰又能咋地?”突然人群后面有人操一口陝西口音朗聲說道。
眾人聞聲看去。一個三十來歲的青年,一身粗布打扮,皮膚黧黑,下顎一塊黑痣特別顯眼。像一根石柱,巋然不動。兩道逼人的目光朝夥計射過來。
站在臺階上主持大局的姚公子,聽見有人沒把自己放在眼裡,正要發作。再看來人殺氣逼人,也不敢輕舉妄動。若是本地人,不管是官是商是民,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可來人操外地口音,來路不明,已經超出了自己掌控的範圍。以太原府主人自居的霸氣,弱了幾分。握著摺扇的手也掉了下來。
感覺問題棘手的夥計們,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想丟了臉面。其中一個說:“先收拾這小子。”說著,同時圍向王德元。
只見三枚飛刀從黑痣青年手中發出,嗖嗖飛過夥計頭頂,釘在飯店的招牌上,“噹噹噹”連響三下。
眾人聞聲望去,三枚飛刀深深的沒入木板。
夥計嚇得抱頭逃進店內。市民怕大火燒身,慌忙逃竄。哪裡還有姚公子的身影。聚攏的人群瞬間散開。黑痣青年也不見了。逃難少年驚魂未定,還躺在地上發抖。王德元扶起他們趁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