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痛
咦,等一下,不對啊,恭親王訴在驚悚之餘,突然想到,載瀛他是怎麼提早數日得知這個訊息的。
要知道,當時僧格林泌都還沒開始佈防呢!
這小子,到底打的是哪臺的算盤?
到底還有多少門路?
奕訴疑惑地轉側過臉,望向,坐在自個兒右下首的乖侄子。
傾斜著60度橫臥,玩吃著手中的無花果,雖知奕訴正不滿地尋望著自己,可載瀛依當視若無睹,別問我為什麼會知道,廢話,我要不知道,我還穿個屁越。
想當是時,是勸也勸了,嚇也嚇了,你老人家卻就一個勁地挺著那個所謂的滿蒙名將。
對,好,不錯。他僧格林泌也確算是滿蒙中少有的能徵之將,可你的満蒙兩族有大,來來去去盡算老兒婦孺亦不過千來萬,還真把他當成吉思汗啊!就那麼點基因,也早化了,你怎麼就不放眼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
早在第一次鴉片戰爭的時候,英國人就曾對著清朝的一大批戰死沙場的將軍們評價說:他們都是最英勇的老戰士,但他們卻連一點丁的軍事常識都缺乏。
注意那個老字,知道麼?
死守虎門的關天培幾歲?60歲,這還算較小字輩的。
捐軀沙角、大角炮臺,與其子武舉人陳長鵬及官兵600人奮勇抵抗,終因眾寡懸殊,力戰陣亡,愛子長鵬亦投江殉難的三江口副將陳連升,66歲。
扼守竹山門的浙江處州鎮總兵,戰敗待其失守後,單騎赴敵,身被重創,猶揮刀力戰,手刃敵軍數人,壯烈殉國的鄭國鴻,65歲
戰爭時任江南提督。1842年6月,英軍猛攻吳淞口炮臺,他揮旗發炮,率部抵抗,激戰兩小時餘,擊傷英艦多艘,並以肉搏戰打退敵軍進攻,孤軍無援,7處負傷,流血而死的陳化成,66歲
他們中,最年輕的也己近60有餘,在那個人生七十古來稀的年代,中國,靠的就是這般老人們在維持著最後的尊嚴。
當然,這還不是最重要的,誰說老將不能打戰?前有廉頗後有馮子材。
最致命的是清朝的軍制制度。
在那個年代,你要想當兵,只要符合一個條件就可以了,那就是無業流氓。好男不當兵就是這麼出來的。
相反,曾國藩的湘軍為什麼能善戰驍勇,皆因他是反道而行,收卒只收雙手有繭的,鄉野農夫。
再,就是升遷制度。無戰可打的年代,自是不知誰是韓信,誰是趙括。
自,只有靠捱資歷了,只要你不英年早逝,只要你能呼吸到六七十歲,一個總兵、提督是走不了的。
所以,看看,雖然關將軍、陳化成等俱不乏熱血情懷,誓死之心,但就是文化少了點,有史書可鑑,他們中很大的一部分,是連迂迴包抄、兩翼夾攻等一些簡單的戰術,都搞不清。
當然,相對於關將軍們自小貧困的關係,僧格林泌是曾上過御學的,雖然文化是有,但也不代表,僅憑此就會強過關天培等,軍人以戰績說話,老實一句,名將絕對是有水份,頂天也只能算是個驍將,敢打敢拼了罷了,可現代的戰爭,你敢死,也末必能死的岀個樣來,裝備上的天差地別,往往是會死的很窩囊。
所以,大清朝要不好好地死上這麼一次,是不會痛的,更不會醒,哪怕只是小小地睜開眼。
“六爺,怎麼了?哪道是僧王他佈置錯了?”雖然是即末像桂良那般議和英法,見其軍威,更無奕訴那通曉時勢,可文祥還是有眼的,察言觀色,奕訴的臉是整一個黑字。
久視無功下,奕訴微覺著有些悻然,知道載瀛這是有意避答埋怨自已,可亦是無可奈何,當下聽得文祥尋問,便順勢地下了臺階:“唉,博川啊!不是錯了,是大錯特錯,原本來我覺的尚存一線勝機,現在看來,京城,難保啊。”
“呯璫”慌亂下,急迅起身,寬大的袍子帶摔落著,木圓桌上瓷,文祥抖擻著兩狹,顫聲道:“王…爺,六爺,這…這說笑吧。”
說笑?這好笑嗎?與著載瀛苦澀相視,奕訴無力地搖了搖頭,連啍句聲,都費勁了,如今,京津一帶,能戰之士,不過僧王一部,當然你如果還信的過,那些所謂的十萬禁軍八大營,便又另當別論。
而事實上,除了瞎子,縱是號稱精銳所在的驍騎、步軍兩營。也只不過是,能上的得馬、拉的得弓,乾的了治安罷了。
所以一旦僧王戰敗,一馬平原的京畿北面將亳無可守,因為歷來中原的危脅從來只來自草原蠻族,好不容易到了清朝,情況方剛剛有所轉好,時局又變了,誰料,海洋的波濤竟更兇噬。
“這該如何是好?這該如何是好?”吶吶自語,神心無主,見著奕訴搖頭嘆氣,文祥更為直覺萬事俱灰,難道真的要步前朝宋帝的靖康之辱嗎?
“博川,你先坐下,事情終會有所解決的方法嘛。”少昂起頭,桂良伸岀了手來,輕拉了拉文祥的馬碲袖勸慰道:“你忘了,毅王爺手下的善撲營,那也是隻勁銳啊!前年英國的使者都說,大清要是有百隻善撲營當是無憂。”
“那又如何?沒用的。”擺頭搖手,你不也會說是百隻嘛,如今就區區一千多人,頂天也就多撐點場面罷了。順著桂良的扶倚,文祥緩緩嘆息地坐回了下,微微傾前的頭顱沉重間,忽然醒起,不妙,剛才自己所說的那些話,可是大大的不敬啊!這整個大清朝上下誰不知道善撲營乃載瀛心頭肉好,而自己竟然還敢說什麼沒什麼用,慌措下,急忙遞上頭,速予載瀛解釋道:“主子爺,你別誤會,奴才剛才不是那意…”
“你就那意思”隨意揚手一揮,載瀛打斷了他道,看著文祥那漸為苦澀的瓜臉,即又哧卟一笑:“老文啊,別當我載瀛是那麼小肚雞腸麼,想用一千人大敗英法2萬之眾,本就滑稽天下,你說的對,沒錯,你就是那意思,我也是那意思。”
聽罷。
“奴才,謝主子”文祥隱有激動地起身謝恩,想當年他文祥也是個上陣敢死戰,在朝敢死諫的錚臣,可,這麼多年下來,隨著每一次的犯顏貶退,退、退、退。
一路退到如今,這雄心壯志亦鮮剩無已。
“唔…,要不這樣可好”桂良雙手平膝,目含決然道:“六爺,王爺,如若真的是戰勝不得,與其日後更受屈辱,不如現在就召集百官,力諫皇上,不妨多予銀兩;將賜於英法兩國的八十萬兩,分別提增為二百萬兩,以此來換取我們不在京簽約,而在滬簽約的條件。”
對此,今人的我們確實是很難理解,只從由人家不肯給你下跪,便而延伸至所謂的什麼宗法啊!上國啊等亂七八糟之類。
而事實上,便是如斯之可笑,甚更有過之。從他咸豐的老爸的老爸的老爸,亦就是乾隆開始,便已是為了這個西人肯不肯下跪的問題,一直在扯淡。
前世便是一直扯到清亡。
咸豐也不例外,還更絕,行,你不跪,可以,我不見你。
而英國人卻是堅持要見。搞到最後,好像是有點像伊斯蘭教的女人似。
從而,便由此點燃了第二次鴉片戰爭,可笑…可悲。
所以桂良這個提議,其實是挺不錯的,用幾百萬兩銀子換張強國的假臉和圓明園,是值的,因為這個時候,西方還並未深諳大清紙老虎的虛殼。
但可惜,晚了,如果這個條陳是在大沽口炮口未小勝之前,咸豐應該是會答應的。
而現在,呢?
載瀛持扇輕搖右晃。
奕訴亦是默然不語。
“唉!這該如何是好,戰又戰不得,和又和不能,難道…唉”桂良痛苦地搖首閉上雙眼,老手不斷地顫慄。
身旁的文祥亦同是畢現老態,迷離夕舊,臉面上的蒼蒼老人斑,更寓顯了對世界的茫然和時局的困惑。
錯的,那底是誰?
“啪、啪、啪…”陰舊頓挫地,載瀛慢敲打著桌臺,似著月夜的驚虹,投入著這如一潭死水的湖亭,陣陣漪《。
見著眾人漸漸迴歸眼線於已,載瀛這才方止停了下來,揚嘴角一道美孤,嗤笑道:
“咋了這是,洋人可都還在渤海邊待著呢?”
“噢,我明白了。”好像驚悟到了什似的,載瀛先是重重地一合骨扇拍在掌心,繼而半旋著腦袋側臉含笑,右手撫摸著下巴道:“看來啊,想當年我朝的太祖皇帝也應當是如此。”
“如此?”奕訴重著口音疑問道:“什麼如此?這跟太祖有什麼關係?。”
“想當耳啊!”一擺開著雙手,載瀛貌是無辜道:“按著邏輯推斷,依著今天的情況來看,當年明軍的八軍四十萬齊犯,在著薩爾滸,八旗的老祖宗們啊!也定然是你嘆氣,我哀聲,就不知怎麼地,咱們竟然還可以坐在這裡。”
“呃”“啊”各互瞧了瞧,相著望了望,這譏的,也未免太底了吧!桂良等俱是鴉口無言,互視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