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八國聯軍近
載瀛搖頭無語,看來這舒保的頭是有點昏了,雖說連敗三陣是有點兒難以接受,但顯然舒保在為將之道上,還是不太合格的,頂多只能是個萬人長。
擺擺手,不再理他,充當默許,也許讓他多狠摔一次,可能會避免他前世單騎闖千軍的悲劇。
猛呼地,舒了一大口氣,舒保大喜望色,頓首:“謝主子恩典。”隨即一躍而起,抽岀跨刀,大步豪邁:“德格類,你這姑奶奶養的,退下場後看老子怎麼你。”
他所罵的德格類,正是此次紅巾軍的演習指揮,右翼副翼長。
“走吧,沒什麼看頭了”載瀛背手率先往山頭上爬去:“仲華啊!三年了,總算是帶出了只像樣軍隊,洋人的書報你也讀了不少,說說,本王的這個善撲營比之普魯士如何。”
“唔…”榮祿低首沉吟,看著腳下那一起一伏的小石綠草,仿若那便是兩國精銳的細比:“主子,這不好說啊!倘只論單兵的戰技能力,奴才自忖不遜任何人。但要是說到協同作戰,我們可能還是比不上普魯士,畢竟我們嚴重缺乏火炮的支援和戰陣的經驗。”
雙眯著眼,直視著日落西山,滿天是雲彩和紅霞,高山之顛,目目可及的是茫茫天與地,載瀛靜靜地看著,看著,盡力地伸直了左右臂,彷彿想去擁抱。
“主子,是不是奴才剛才說錯了些甚麼?”看著載瀛一言不發,滿面肅穆,榮祿有點忐忑不安道,換了在以前他是絕不會這麼回話的,能不把載瀛誇上天,算他有點臉皮,沒辦法,一個朝廷的腐敗往往就是要抹殺人心和道德的。
抿嘴苦澀一笑,載瀛閉目感受著山裡的清新和自然:“你沒說錯,仲華,還記的我五年前跟你說過的話嗎?”
“咱們這大清朝,滿朝文武就是會當官做人的太多,不少你一個,往後有話說話,本王就縱是比不是唐太宗,也不是婦家小人。”
“大沽口的炮臺是保住了,可是還能保的了下一次嗎?英法聯軍就一定要在咱們的虎口裡拔牙嗎?只不過是斬陣四百人而已,就弄得好像是潑天大勝似的,我看僧格林沁他現在是連他媽姓甚麼都忘了,唉,算了,該來的還是要來,六叔那邊有訊息了嗎?”
“有,有,恭親王府的人方才剛剛來過。”抹了抹了一絲冷汗,榮祿不敢有半毫怠慢,跟著這個主子,他忍不住地想起了前朝的雍正爺,一樣的鐵血手段,一樣地眼裡不揉沙子,好好地辦差,他會萬分恩寵,跟他玩心眼,死,那還算好的呢。
“走,去六叔那蹭飯吃,噢,對了,告訴舒保,叫他今晚把那本戰爭論給背了,死腦筋是會害死人的,這不是三國。”
“扎”
養心殿裡咸豐有咸豐的御前會議,恭王府裡亦有恭王一黨的高階會議
所謂“月牙河繞宅如龍蟠,西山遠望如虎踞”
老北京的人都說,這北京城裡有兩條龍脈,一是土龍,即紫禁城的龍脈;二是水龍,指的乃後海和北海一線,而恭王府正好就在後海和北海之間的連線線上,即龍脈上,因此風水非常的好。古人以水為財,在恭王府內“處處見水”,最大的湖心亭的水,是從玉泉湖引進來的,而且只內入不外流,因此更符合風水學斂財的說法。據說,北京長壽老人最多的地方就是恭王府附近,這個地方是一塊風水寶地。
由此可見,道光對於這個被他拋棄皇位的繼承人,亦很是厚愛的。
“唉,咱們的那個小王爺怎麼還不到啊,這太陽都快要下山了,六哥,要不在派人催一催。”跟本無心於臺上黃梅戲的吵吵鬧鬧,醇親王奕譞有些急躁道。
輕合拍著,慢哼跟唱著,搖頭晃腦,好一副的閒情雅緻,相反於奕譞的不耐,恭親王奕訴倒顯的優哉優哉。
看著六哥,貌似對著檯面上的那些娘娘腔還要有興趣過自己,奕譞頓時更為焦躁了,一撩衣袖,重重地一巴掌打在桌子上,“砰”地聲大響,隨即站了起來,對著那群演員怒喝道:“別他媽的鬼吼鬼叫了,沒見爺們正商議正事嗎,都說商女不知亡國恨,戲子最是無情,真他媽的沒說錯,滾,滾,全給爺滾。”
時間好像就在這一刻停頓了下來,還是除了奕訴那一臉往常的平靜外,其餘的人俱睜大著不可思議的眼珠子望著。
七爺平日裡那可也是溫文儒雅的很呢,特別是剛才給之冠予的鬼吼鬼叫,往常可最是愛聽了。
臺上的那群演員更是可憐,在沒有法律的那個人吃人的年代,就算你是紅遍大江南北的一代名伶,也得爬著,跪著,求饒著,他們是不知道奕譞這個七爺是在發甚麼神經,到卻知道,奴才對的也是錯的,主子錯的亦是對的。
“好了,七爺是在跟你們鬧著玩的呢,下去領賞吧。”唉,好好的一場戲,好沒聽過癮呢,奕訴無奈地揮了揮手,抿了口清茶。
“扎,奴才謝主子賞。”一聽可以離開這事非之地,班主等眾大喜過望,忙跪扣頓首。
“該坐下了吧,嗯,咱們的七爺真好大的脾氣啊”奕訴笑吟吟地打趣道。
“六…哥…”奕譞忍住著火氣拖長著口音,伸臂遙指北面:“這都甚麼時候了,洋人都快要打到家門口啦。”
“那又怎麼樣”翻了翻眼皮夾子,奕訴依仍翹著二郎腿,慢吞吞地泡著大紅袍:“你不都會說洋人是快要打到了嘛,這不,還沒呢。”
一語噎的,奕譞是鴉口無言,悶紅著臉,微仰了仰了頭顱,正要發彪。
“坐下”奕訴突地冷然喝道:“老七,你能啊你啊,前幾日我聽說你還跑去圓明園勸駕,說甚麼皇上要北狩熱河可以,滿朝文武要跟走也可以,不過就是要留下你七爺來守這江山,有這事吧。”
“沒,六哥,沒,你別聽外面那些肅順的狗腿子在吹,我的意思是…”像被踩痛了哪根尾巴似,奕譞一下子便是嚇的臉色發青,一蹦三尺高,急急忙忙地要澄清。
看不過自家老七那一驚一乍的醜樣,奕訴伸過手來將之重重地按回了木椅上,底沉地喝道:“你給我住嘴,沒甚麼意思不意思,我告訴你,你說的那些話,聽著就是這意思。”
“這天下是愛新覺羅的,更是皇上的,你要當他老人家的家,是不是也要把金鑾殿上的那把椅子也讓給你坐啊。”
“我……”奕譞驟然間覺的,這嘴裡的口水甚是苦澀,苦的是自己一句話也講不出,天地良心啊,他只過是說,皇上啊,你要是真的要走,就把禁軍交給我,我去跟洋鬼子拼命,這北京城不能丟啊。
“哈哈,六爺你看,這七爺不也正是操心國事嘛,皇上想來是會理解七爺的一番苦心的。”在旁瞧著兩弟兄鬧家務也不是個法子,於是帝胤的二把手,如今也只剩了個內閣大學士閒差名銜的文祥趕忙出來打圓場,雖然在其自個兒的心裡頭,也曾暗責過奕譞,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他那麼一搞,不管是甚麼意思,咸豐只會將矛頭更瞄指向奕訴。
帝胤一黨的出頭日,益是渺茫。可做奴才的又怎能指責主子呢。
就在文祥在此打馬虎眼的時候,亭院外的戈什哈大聲報道:“毅親王爺到。”
真是千呼萬喚,終來人,但見載瀛他一身的輕裝打扮,腰跨配刀,五年多來的日子裡,薰陶的他更為之神采飛揚,在其的身上,已是毫然不見青澀和浮挑。
揮手示意,退下要想貼身護衛的董海川,自個兒漫步地繞上了湖心亭,這座號稱全京城裡最大的亭子。
“熱啊,真熱啊,咦,六叔、七叔,咋地,你們倆這是……。”一進內亭便見著,
哥倆個是,一個憋著臉,一個紅著臉,目目相對而無言,做哥哥的欺負弟弟了?
看著的是正主兒到了,除卻了恭親王奕訴和醇親王奕譞俱是同等爵位和叔父外,其餘眾人皆是起身行禮打千道:“奴才等給毅親王爺請安了。”
一看這陣勢,載瀛急速倆步地趕上:“喲,桂老大人,文叔叔,你們這是幹嘛呀。”
口說著,手也不停著,忙著雙手各扶持起一個道:“咱們這可都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多虛禮呢。”別客氣啊,將來老子搶皇位的時候,還需要你們的支援呢。
詩語話間雖是無章,但卻甜人心頭,文、桂二再紮了聲謝恩,這才回復了就坐。
“撲哧,這都是甚麼跟甚麼亂七八糟的,瀛兒啊,我看,上書房的師傅說你沒錯,多是奇淫巧技。”奕訴樂呵呵道。
載瀛左手一把扯開了領子的袖口,好讓湖水清風可徐徐而入,右手揣起張木椅將之搬到奕訴的身邊,整個人宛如一堆爛泥般灘在了其上,這幅美景,倘若給讓李鴻藻那老傢伙看到了,定然又是篇千字文經了:“呵呵,怎麼了這是,七叔是哪不舒服?”
“咳,咳,沒,我好著呢,倒是你,我們可是都等了你一個響午了。”奕譞匆忙地否認道,再怎麼丟人也不能在小輩面前失臉啊。
載瀛點頭噢地一聲,拿眼微瞄了瞄了似笑非笑的六叔奕訴,看來他不是好著呢,而是很不好,此時的奕譞尚且年輕血勇,幹事全憑一廂情原,在很多時候都要奕訴來善後,就比如前幾天的圓明園事件吧。
滿朝親貴誰看不出咸豐要跑路,可又有誰敢明目張膽地去揭穿,就他奕譞敢,還敢的驚天動地,聽說當時咸豐氣的是臉都青了。
奕訴揚了揚手,一語雙關道:“行了,就你七叔那脾氣,善捕營的差事遲早地開缺,說說你吧,把我們都諒到這半天了,一口茶都快喝的沒味了。”
潛內容是奕譞就算在怎麼糊,他也還掌著善捕營呢,京城裡頭除了九門提督就屬其權力最大,別沒完沒了的,因小失大。
“呵呵”載瀛摸了摸鼻子,是那麼有點不好意思,沒法子啊,他給忘了今天是模擬演習的日子,匆匆忙忙間,所以就遲了盞茶時侯了:“六叔,七叔,洋人來了,你們是知道的,可今早聖上下旨了,說要撤還五日前徵集的直隸順天府區的所有牛馬車,對此你們是怎麼看。”
“還能怎麼看,皇上不走了唄。”奕譞口直心快地道,隱隱還有點自得。
哈,敢情這還是你的功勞啊,奕訴頓有些兒哭笑不得,看來剛才說的那些話,白了。
“不對,七爺,沒這麼簡單,皇上這是決心要跟洋人開戰了,而且還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僧王的身上了。”現在的情況已是漸趨有道光年間的英法聯軍圍困珠江口、攻佔浙江定海、直逼天津大沽的樣本了,桂良亦不在多顧禮節,直接出言反駁道。
“開戰就開戰嘛,我大清…。”奕譞依仍不明時局,在他心目中,天下就只有東亞一隅,千年來誰敢來挑釁。
“得了吧你,喝茶去。”奕訴在也忍不住了,一言封了他的口,看過何謂快槍利炮的他,可是非常明白僧格林泌的那所謂精銳,按他的英國洋人朋友話說:恭王爺,做為一個朋友的衷心勸告,我真的不希望你我兩國開戰,因為一旦發生戰爭,你們清國將毫無勝算,那個蒙古將軍的部隊,在歐洲已經絕跡了差不多百年了:“桂良你是去過天津的,依你看,僧格林泌的防線佈置的如何,洋人又準備了多少軍士。”
桂良撫了撫一頷的白鬚,緩慢地回思道:“佈置的如何?奴才不通軍事,是看不出多少,但僧王他好像是盡棄北塘的陸路防務,將全部主力放在了大沽,他說洋人遠航不諳陸戰,只要守住大沽口,便可一本萬利,至於英法聯軍的兵力,按照他們自己的說法,是當在2萬上下。”
完了,真完了,奕訴只覺的一頭冷汗直流,剎那間天昏地暗,內裡真是後悔莫及,因為之前載瀛亦都曾隱晦地向他提醒過,僧格林泌是會做出這等白痴之舉的,要他寫信告之,可當時他,一方面是因為不想多惹咸豐猜疑,一方面更是對僧格林泌有信心,畢竟其半生沙場拼搏,頭腦應是不會太進水吧。
可現在看來,這頭蒙古老牛,真是一戰成名一戰昏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