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北漠風雲(上)
赫連慶貴苦心經營的千秋霸業美夢,被範廷亮一夜之間就擊碎了,花費了大量心血,大量人力物力組建的軍隊,被範廷亮打得七零八落,這樣的軍隊別說是逐鹿中原了,就是守住自己這一畝三分地都做不到。
赫連慶貴痛定思痛,開始總結經驗教訓,打算以三年時間為限,重整旗鼓,再投入到爭奪天下的戰爭中。北漠省巡撫蔣楓是赫連慶貴的得力助手,赫連慶貴命令世子赫連厚德和許奉堂整頓軍政,蔣楓整頓民政。
就在蔣楓不遺餘力地為赫連慶貴收斂錢財、收買人心的時候,出現了一件事,讓蔣楓與赫連慶貴之間出現了裂痕。蔣楓是進士出身,從知縣幹起一步一步升到了巡撫的位置,他五十多歲了,家裡只有一個十九歲的獨生子,是蔣家唯一的香火,蔣楓和他那二十多個姨太太都圍著這個小少爺,疼愛至極。
蔣少爺是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從小就說一不二,所以長大了養成了普天之下唯我獨尊的性格,狂傲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有一天,蔣少爺喝了點酒,騎著馬在大通城(北漠省首府)的街道上策馬狂奔橫衝直撞,看著人們驚恐地四處躲逃,他反而在馬上哈哈大笑,以此為樂。
有一個少婦領著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孩子上街買菜,蔣少爺斜刺裡殺了出來,街上亂成一團,少婦與孩子失散了,懵懂無知的小孩子站在大街中央抹著眼淚,哭著喊著找媽媽,結果蔣少爺衝了過來,烈馬揚起蹄子踏向了小孩
少婦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喪生馬蹄之下,當場就昏厥了,周圍的人們也都驚呆了。蔣少爺勒住韁繩停了下來,看了看馬蹄下的慘狀,打了一個酒嗝兒若無其事。蔣少爺催馬要走,一個憤怒的漢子攔住了他,叫道:“不準走,你把一個活生生的孩子踩死了,就想這麼一走了之嗎!”
蔣少爺醉眼朦朧地看著漢子,說:“我的馬過來了他不知道躲,踩死了活該,滾開,別攔著大爺我趕路。”蔣少爺的囂張氣焰把人們的怒火激發到了頂點,漢子怒不可遏一把將蔣少爺從馬上拽了下來,蔣少爺摔在了地上,憤怒的人們立刻圍攏過來,聲勢浩大。
東土華夏的人有時候見到不平事,滿心的憤恨,但是不敢發洩,如果有一個人站出來帶頭,那麼大家就會群起響應,形成烈火燎原之勢。人們圍著蔣少爺,想要把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活活打死,幸虧巡街計程車兵及時趕到,把蔣少爺保護起來。
蔣少爺面對憤怒的群眾,身上捱了一些拳腳,酒也早就嚇醒了,他命令士兵保護他回府。但是此時憤怒的群眾已經處於一種瘋狂的狀態了,叫嚷著要打死蔣少爺以消民恨。
巡街的把總看出來了,如果自己執意要袒護蔣少爺,那麼這汪洋大海一般的群眾肯定不會放自己走,甚至會連自己一起打死。但是你把蔣少爺交給群眾打死,你無法面對蔣楓,你自己這條小命也難保。
把總想了想,對四周的群眾說:“各位老少爺們兒,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犯法了有衙門管著,咱們不能自己解決,我將此人送到衙門,由知府老爺定奪。”把總把蔣少爺這個燙手的山芋甩給了知府,憤怒的群眾跟著把總來到了知府衙門門外,知府正在後院和幾個朋友聽戲,色迷迷地盯著嫵媚的戲子。
潮水一般湧來的吵鬧聲把知府嚇了一跳,他到前院一看,門外密密麻麻圍了不下上萬人。知府當了幾十年的官從來沒見過這陣勢,急忙命令衙役關上大門鎖緊了,派人火速去通稟赫連慶貴。
蔣少爺當街踩死孩子這件事很快就在大通城傳遍了,整個北漠省也是傳得風風雨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赫連慶貴和蔣楓身上,看看他們怎麼處理這件事。老百姓的憤怒猶如一隻巨大的火藥桶,如果處理不得當,北漠省就會有騷亂乃至起義的危險。
深夜裡,蔣楓悄悄來到了宋王府,這位北漠省的巡撫此時愁眉不展,一夜之間頭髮都愁白了一片。見到赫連慶貴,蔣楓就跪倒在地老淚縱橫,“王爺,犬子觸犯王法罪該萬死,可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蔣家傳宗接代還指望他,請王爺看在我十幾年對您忠心耿耿的份上,網開一面饒了犬子吧。”
赫連慶貴背對著蔣楓,說:“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兒子太過分太霸道了,他當街行兇踩死幼兒,按照大虞律法當處斬刑。”蔣楓渾身哆嗦了一下,說:“王爺,我跟您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就發發慈悲,給我蔣家留下這一脈香火吧,如果非要有人死的話,我願代替犬子去死。”
赫連慶貴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轉過身來,說:“老蔣,早知今日你當初就該好好管束你的兒子,何必等到今天鬧到這個份上再來求我。”蔣楓抹了抹眼淚,說:“我有錯,我知錯,可是現在當務之急是保住犬子一條性命,我五十多歲了就這麼一個兒子,王爺,您也是做父親的,您就當是可憐可憐我吧。”
赫連慶貴伸手攙扶起蔣楓,說:“老蔣,咱們是十幾年的老夥計了,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斷後”蔣楓眼中閃過亮光,又要跪下感謝赫連慶貴。赫連慶貴說:“且慢,你聽我說,你兒子這件事鬧得太大了,一點不處理是不可能的,北漠省八百萬子民,我要考慮到民心。所以我能做的就是把你兒子的斬立決改為斬監侯,先把他關在監獄裡,保住一條性命,等人們漸漸淡忘這件事再悄悄把他放出來。”
蔣楓滿臉的皺紋裡盪漾著喜笑,對赫連慶貴千恩萬謝,赫連慶貴說:“老蔣,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要是洩露出去了,丟了你兒子的性命,到時候你可別怪我翻臉無情。”蔣楓說:“王爺您放心,您今晚對我說的話我一輩子爛在肚子裡,回到家裡我連我那夫人、姨太太都不告訴。”赫連慶貴拍了拍蔣楓的肩膀,派人送蔣楓回府。
審判蔣少爺的日子一天一天臨近了,雖然得到了赫連慶貴的口頭承諾,但是蔣楓心裡還是沒底,忐忑不安,每天在家裡燒香拜佛,嘀嘀咕咕地祈禱著,全家人跟著他一起燒香拜佛,算卦祈禱,整個宅院都蕭索敗落了。
蔣楓坐在佛堂裡望著慈悲的佛像發呆,一個僕人小心翼翼地進來通報,“大人,知府李大人求見。”因為避嫌,審理蔣少爺的案子的官員就是北漠省按察使和李知府,聽說李知府來了,蔣楓急忙跳起來,出去迎接李知府。
見到李知府,蔣楓就握住了他的手,和他寒暄了幾句,就迫不及待地向他詢問有關自己兒子的情況。李知府說:“大人放心,王爺已經關照過了,公子在裡面一切都好,我準備為公子在牢城營修一座小院,公子可以在小院裡面自由自在,等風聲過去,立刻放公子出來。”
蔣少爺在牢城營的生活比老百姓在外面自由生活還要安逸千百倍,說是服刑,還不如說是當幾年不出門的宅男,反正在裡面吃喝嫖賭抽樣樣不耽誤。蔣楓心裡寬慰了一些,說:“謝謝李大人了,叫李大人費心了。”
“大人您別這麼說,您這不是折煞下官嗎,”李知府是蔣楓的下屬,在蔣楓面前畢恭畢敬,“大人,我看您臉色不太好,您別上火,上面有王爺罩著,下面有卑職打點,公子出不了差錯的,您要保重好身體啊。大人,卑職新買了一輛洋人的馬車,很氣派很舒適,正好趁著這春暖花開,卑職請大人到城外轉一圈,看看青山綠水,調解一下心情。”
得知兒子在牢城營生活很好,蔣楓心裡暢快了許多,這幾天待在家裡燒香拜佛也確實夠壓抑的,他同意和李知府到城外散散心。蔣楓、李知府和一個車伕一個僕人,四個人乘著馬車來到了城外的小樹林裡。擁抱自然,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氣,滿眼皆是亮油油的綠色,蔣楓春風滿面,李知府卻有些凝重。
“大人,”李知府突然喊了蔣楓一聲,蔣楓轉過頭詫異地看著李知府,李知府說:“大人,公子這件事做得太絕了,現在已經是天怒人怨了,連皇上都知道了,龍顏大怒。”
蔣楓聽出李知府話鋒不對,死死地盯著李知府,李知府說:“王爺本來想保住公子的,但是現在連皇上都過問這件事,事情鬧得實在是太大了,王爺已經彈壓不住了。大人,你現在才五十多歲,吃幾粒藥丸補一補還能生兒子,還來得及”
“放屁!”蔣楓陡然變了臉色,嘴唇哆嗦著一把揪住了李知府的衣領,“王爺不是答應過要放我兒子一條生路嗎,不是要判斬監侯嗎!”李知府說:“王爺是這麼想的,可現在皇上親自插手這件事,皇上的意思是要把公子凌遲的,王爺說他能做的,就是給公子留個全屍。”
“去你媽的!”蔣楓一把將李知府搡出了車外,李知府摔下了馬車在地上滾了幾圈。蔣楓火冒三丈跳出了馬車,李知府爬起來說:“大人,王爺也是沒辦法,你要體諒王爺啊。”
“我體諒你媽個頭,我蔣楓一輩子就那麼一個兒子,好,他赫連慶貴想讓我蔣家絕後,我也不能讓他痛快,他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我可都記著,大不了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蔣楓轉身要走,李知府還要追趕,二人剛走出幾步,面前出現了四個人攔住了去路。這四個人長得虎背熊腰,高大威猛,披散著頭髮穿著獸皮衣,手裡握著刀斧槍叉,狀如野人。蔣楓以為這是李知府的手下,回身看著李知府,李知府臉上也是一片茫然。
李知府以為這四個人是剪徑的強盜,上前說道:“四位好漢,我車上有一些金銀儘管拿去,不要傷我們的性命。”四個強盜冷笑了一聲,說:“告訴你,我們不是剪徑的強盜,我們是魏家四兄弟,奉王爺的命令前來要你們的命。”
李知府嚇得面如死灰,說:“你們搞錯了吧,是哪個王爺,叫你們要誰的命?”魏家兄弟說:“奉的是宋王的命令,要的是巡撫蔣楓、知府李儒林的命。”李知府此時悔得腸子都青了,自己吃飽了撐得攪進這個亂局裡,現在連命都保不住了。
李知府廢話也不多說,轉身撒腿就往樹林深處跑,魏老三、魏老四衝過去先劈死了車伕和僕人,然後就全力追趕李知府。李知府整天坐轎子坐堂,除了晚上和小姨太有點肌膚之親需要些體力勞動之外,每天就是坐著養膘,一身顫悠悠的肥肉,跑出去不到一百米就氣喘吁吁。
魏家兄弟以前是山裡的獵戶,後來發現殺動物不如殺人有出息,兄弟們就走出大山混江湖當殺手,他們的身體素質就和山林裡的野獸差不多,三步五步就追上了李知府。魏老三掄起斧子只一下就把李知府的後腦開瓢了,汙血腦漿濺了一地,李知府一個嘴啃泥撲倒在地死掉了。
就剩下蔣楓了,四兄弟從四個方向圍住了蔣楓,蔣楓看了看他們,面色平靜,說:“快動手吧,我要去和我兒子團聚。”魏老大揮起了鋼刀,頓時蔣楓眼前一黑無知無覺,血淋淋的人頭在草地上滾了幾圈,裹上了一層泥土。
殺死了四個人,魏家兄弟又把四人身上的錢財搜走,造成劫財殺人的假象,然後揚長而去,回到王府找赫連慶貴請賞。赫連慶貴見魏家兄弟拿來的那些東西確實是蔣楓和李知府的,滿意地點了一下頭,吩咐後廚準備酒肉招待魏家兄弟。
魏家兄弟是山裡的漢子,粗野的很,見到酒肉,擼胳膊挽袖伸手就抓,吃得滿手滿臉都是油光。魏老二嚼著肉說:“大哥,這豬頭不錯,你嚐嚐。”魏老二抓起一個啃得七零八落的豬頭,用力一扯,扯成了兩半,一半甩給魏老大,一半自己捧著吃。
赫連慶貴和赫連厚德看著他們那駭人的吃相直皺眉頭,赫連慶貴喝了一口酒,說:“你們動手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發現?”魏老三正用力咬拽著一根豬尾巴,說:“沒有,那地方荒無人煙,再說了,我們哥幾個是出了名的,幹活兒乾淨利索,絕對出不了差錯。”
赫連慶貴點了點頭,魏老四塞了滿嘴的豬肉,打了一個飽嗝兒,吧唧吧唧嘴,說:“王爺,賞錢什麼時候給我們啊?”提到賞錢魏老二放下豬頭瞪起了眼睛,“對,王爺,您給了我們一萬兩定金,說好了事成之後再給一萬兩的,什麼時候給啊?”魏老大捧著酒罈子喝了一口,說:“王爺,以後有事您儘管找我們兄弟,我們兄弟可以給您打個八折。”
赫連厚德看著魏家兄弟笑了,說:“你們殺了巡撫和知府還敢要賞錢?”魏家兄弟停住吃喝,看著赫連厚德呆愣在那裡。赫連厚德拍了拍巴掌,魏家兄弟身後的屏風被推到,一群刀斧手衝出來,掄起刀斧劈頭蓋臉殺向魏家兄弟。魏家兄弟大肚子吃得溜圓,又沒有防備,倒在地上眨眼的功夫就成一堆肉醬了。赫連厚德伸著脖子看了看魏家兄弟的屍體,吩咐刀斧手,“把他們拖到後院餵狗,再把地上的血呀腦漿呀都收拾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