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海盜的巢穴(上)
苻宗敏故意姍姍來遲,而且還帶來了家眷,大小飛燕領著幾個孩子。大小飛燕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見到了範廷亮,兩姐妹彷彿渾身穿過了電流似的,愣愣地看著範廷亮。大小飛燕生了孩子顯得比以前粗笨了,少了一些少女的俏麗,多了一些婦人的沉悶。
現在大小飛燕這個樣子是提不起範廷亮的興趣了,可範廷亮想起以前的事情,想起大小飛燕服侍自己的點點滴滴,感慨萬千。大小飛燕心情複雜看著範廷亮,她們的幾個孩子卻是歡蹦亂跳,第一次到這麼奢華的王府,跑鬧玩耍起來,大小飛燕急忙叫著他們的名字。
嚴肅的王府被幾個孩子鬧得亂哄哄的,苻天佑看著苻宗敏,說:“宗敏,你這是幹什麼!”苻宗敏笑著說:“王爺,聽說齊王的使者範將軍要來,範將軍可是赫赫有名的金童啊,我想讓老婆孩子別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看一看範將軍的廬山真面目。”
苻天佑怒喝一聲:“放肆,苻宗敏,把你老婆孩子帶回去!”苻天佑發怒了,苻宗敏低著頭有點不服氣,對大小飛燕說了幾句話,大小飛燕抱著苻宗敏那幾個頑劣的兒子退了出去,走到門口,大小飛燕還扭頭戀戀不捨地望了範廷亮一眼。
苻宗敏衝鋒陷陣是一流的,幹其他的事情,這傢伙可能腦子就有點不夠用了,有時會幹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像今天帶著老婆孩子來王府。苻宗敏就是要惹範廷亮生氣,範廷亮越生氣他越痛快,範廷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地方招惹了這個王八蛋。
苻天佑在王府擺了一桌酒宴招待範廷亮一行人,在酒桌上以苻宗敏為首的交趾島官員們,端著酒杯輪番上陣要灌醉範廷亮,看範廷亮趴到桌子底下出醜。曹世海和曹世洋是土匪出身的火爆脾氣,他們看出了苻宗敏等人的險惡用心,怒氣衝衝地站起來要替範廷亮擋酒。
範廷亮拍了拍曹家兄弟,讓他們都坐下。男人是一種雄性動物,雄性動物之間什麼事情都要爭個高下,有比力氣的,有比智商的,有比文化的,這還要比酒量,仔細想一想實在是無聊。範廷亮擺了一下手,說:“不好意思,各位,我們漂洋過海旅途勞頓,喝不了多少酒,但是各位的盛情我們還不能推卻,那就以茶代酒吧,來人吶,上壺茶水!”
範廷亮推開了酒杯喝茶水,苻宗敏等人還不甘心,冷嘲熱諷,想用激將法逼範廷亮等人喝酒。曹世海、曹世洋聽不慣苻宗敏等人那些含尖帶刺的話,幾次想端起酒杯和苻宗敏等人喝個你死我活,都被範廷亮攔住了。你愛說什麼說什麼,我就是不喝,你們他媽的好幾十人輪我們這幾個人,拿我們當傻子呢?
範廷亮死活不喝酒,苻宗敏等人自覺沒趣,也不再說什麼了,低著頭草草吃了幾口飯。酒宴結束了,苻天佑命人撤去酒桌,端上茶水點心,再叫樂師奏樂,舞女上來跳舞助興。
樂師演奏的是黃鐘大呂,舞女跳的也是優雅的藝術舞蹈,苻宗敏耷拉著眼皮昏昏欲睡。苻宗敏最受不了這種高雅的東西,要是聽段小媳婦兒上花轎,小寡婦會情郎這樣的音樂,苻宗敏還能提起一點興趣。再說那舞蹈更是無聊透頂,幾個舞女裹得嚴嚴實實看什麼呀,就算不坦胸露乳,你也應該把大腿、後背露出半截給爺瞧瞧吧?
苻宗敏忍不住拍著大腿叫嚷:“沒意思,沒意思!”苻天佑瞪了苻宗敏一眼,“苻宗敏,你今天三番五次地胡鬧,到底要幹什麼,你眼裡還有沒有本王?”苻宗敏笑了一下,說:“王爺您別生氣,我是粗人,受不了這些高雅的東西,其實我看範將軍的幾個兄弟也不愛看這些東西,大家都要看睡著了,還跳什麼演什麼呀,要我說咱們不如玩點有趣的。”
苻天佑和苻宗敏的關係就像宋江和李逵,表面上苻天佑呵斥苻宗敏,其實苻宗敏是對他忠貞無二的死黨。苻天佑說:“苻宗敏,你想玩什麼?”苻宗敏說:“我們玩扎金花怎麼樣,範將軍,你不介意陪我們玩玩吧?”
堂堂王府宴會玩扎金花,成何體統,苻天佑正要再次呵斥苻宗敏,範廷亮卻說道:“好啊,苻將軍有興趣咱們就玩玩唄。”苻宗敏很高興,揮著大手把樂師和舞女都趕走了,叫僕人抬來幾張大桌子擺在屋子中央,拿出一副撲克洗了洗。
交趾島商業發達,有許多西洋人來往,他們帶來了撲克也帶來了扎金花,範廷亮當年在交趾島當丞相的時候,和費廣攸學過扎金花的玩法。苻宗敏洗好了牌,招呼苻天佑一起玩,苻天佑愣了一下,苻宗敏說:“王爺,範將軍是遠道而來的客人,您得盡地主之誼把範將軍陪好了,來吧,王爺,一起玩幾把。”
範廷亮和苻天佑、苻宗敏還有幾個武官坐到了賭桌前,苻宗敏說:“我們都是有身份的人,要玩就玩得大一點,押底十兩銀子,”說著苻宗敏掏出一張銀票拍在了桌子上。
範廷亮說:“我們遠道而來身上沒有帶那麼多銀子。”苻天佑說:“哎,範將軍,銀子算什麼,我這有的是,來人吶,給範將軍拿五千兩銀票。”曹世海、曹世洋都聽傻了,五千兩銀子,苻天佑出手夠闊綽的。
範廷亮拿過銀票,說:“王爺,這錢算是我向你借的,以後我還你。”苻天佑說:“區區一點碎銀子,範將軍儘管拿去好了。”範廷亮擺著手,說:“不,王爺,親兄弟還明算賬呢,賭錢要的就是有個輸贏,這樣才刺激。”
苻宗敏拍了一下巴掌,說:“好,範將軍果然是個豪爽漢子,咱們現在就開始吧,我先坐莊。”苻宗敏拿著撲克每人發了三張牌,賭徒們看了看手中的牌,扣在桌子上,一個個面沉似水,心裡卻已經是波瀾起伏。
範廷亮很喜歡這種感覺,這也是扎金花最刺激最吸引人的地方,那就是心理的較量,與人鬥其樂無窮。扎金花就是簡簡單單的三張牌比大小,但是透過這三張牌可以揣摩一個人的性格,觀察賭桌上賭徒們的一點一滴,從細節中窺探賭徒們的心理,這種美妙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
範廷亮和苻天佑、苻宗敏等人扎金花也是為了爭一口氣,範廷亮要把苻宗敏贏得連條褲衩都不剩,光著屁股走出去,以報苻宗敏的羞辱之恨。範廷亮分到了一副同花順的牌,他壓著心中的狂喜和苻宗敏叫著價拼下去,拼到最後開牌的價格已經在上萬兩銀子了。
範廷亮翻開了自己的三張牌,志得意滿地叫了一聲:“同花順!”然後充滿挑釁地看著苻宗敏。苻宗敏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掀開了自己的三張牌,說:“不好意思範將軍,我這是豹子,正吃你。”
範廷亮瞪大眼睛探起身子看著苻宗敏面前的三張牌,這一局範廷亮可是抱著必勝的決心拼了,投下了十萬兩銀子,這可是他手下將士們一個月的軍餉。範廷亮想要說苻宗敏作弊抽老千,但是他沒有證據,說出來還會遭眾人嘲笑。願賭服輸,範四爺走到哪都是要臉面的人,範廷亮收回了身子,雙手撐著賭桌,眼睛盯著苻宗敏的豹子牌,呆呆地坐著。
苻宗敏笑著劃摟桌子上的籌碼,說:“範將軍,你可欠了十萬兩銀子了,咱們先把帳結了再玩吧。”範廷亮呆若木雞,說:“我現在手裡沒有這麼多銀子,你放心,回到本土大陸我一文錢都不會少你的。”看著剛才還雄赳赳氣昂昂的範廷亮,此時垂頭喪氣像霜打的茄子,苻宗敏心裡好不暢快,說:“範將軍,那你寫一張欠條吧,十萬兩銀子不是小數目。”
苻宗敏招呼僕人去拿筆墨紙硯,苻天佑攔住他,說:“範將軍是客人,我們贏了範將軍這麼多錢還叫範將軍寫欠條,有失禮儀。”苻宗敏說:“王爺,自古賭場無父子,玩的就是這個刺激,要是不玩輸贏,幹磨手爪子那還有個啥意思?”
苻天佑和苻宗敏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範廷亮怒火中燒,說:“好啦好啦,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懂,拿筆墨紙硯來,我寫欠條,我範廷亮一輩子做人不欠人家的!”範廷亮大手一揮很是果決。
苻天佑說:“範將軍,這錢我確實不能要,不過你要是覺得有所虧欠的話,你就幫我一個忙吧。”範廷亮看著苻天佑不說話,十萬兩銀子是一筆鉅款,你要說範廷亮不在乎,那是扯淡。可範廷亮不知道苻天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敢貿然答應苻天佑。
苻天佑見範廷亮疑心重重,說:“範將軍,這件事有點危險,你不願幫就算了,這錢我也不能要,以後我和宗敏要是去了本土大陸,你好好招待我們一下就是了。”苻天佑和苻宗敏等人的目光裡帶著一點鄙夷,範廷亮心想今晚輸錢了不能再輸場面,血衝頭頂叫了一聲:“王爺您要這麼說,我這個忙就幫定了!”
苻天佑擊掌叫好,“好,範將軍爽快!”範廷亮再問苻天佑幫什麼忙的時候,苻天佑就微笑著說:“範將軍別急,明天跟我到議事廳就知道了。”苻天佑想讓範廷亮心裡留有疑問,小小地捉弄範廷亮一下,範廷亮滿不在乎,心想你苻天佑還敢害死我不成?我堂堂子爵指揮使,借你倆膽子你敢不敢害我!
範廷亮回到住處倒頭就睡,夢中他又回到了幾年前在交趾島當丞相的時候,苻天佑、苻宗敏、苻睿和苻靜殊、大小飛燕這些人不停地在他眼前閃來閃去,鬧得他一夜沒有睡安穩,醒來時大汗淋漓渾身癱軟。
範廷亮按照苻天佑的要求來到了議事廳,苻天佑在議事廳擺了一張棋盤,泡了一壺好茶,叫範廷亮坐下和他一邊下棋一邊喝茶。範廷亮也不多問,從容而坐,捏起棋子和苻天佑拼殺起來。
走了幾步棋,苻天佑抬頭看著範廷亮,說:“範將軍,你這棋步步都帶著殺氣。”範廷亮頭也不抬地說:“下棋和打仗一樣,要的就是一股勁兒嘛。”範廷亮正和苻天佑下棋,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三個軍官走進來向苻天佑參拜行禮,苻天佑不理會他們,兀自和範廷亮下著棋。
範廷亮看了三個軍官一眼,又看了苻天佑一眼,心想有什麼事你就不能痛快地說出來嗎,裝什麼癟犢子,你喜歡悶著那咱們就一起悶著好了。所有人都不說話,空曠的議事廳裡只有棋子落盤的清脆響聲,最後還是三個軍官忍不住說道:“王爺,您招我們來有什麼事嗎?”
苻天佑捏著棋子盯著棋盤,說:“我招你們來為了什麼,你們心裡不清楚嗎?”三個人偷偷地對視了一下,壓制著內心的惶恐,說:“王爺,我等愚鈍,不知您的意思。”這三個軍官都是都統、副都統一類的中級官員,分別是杜正良、朱猛和餘撲虎。
苻天佑似乎沒聽見杜正良、朱猛、餘撲虎的回話,盯著棋盤看了半天,自言自語似的說著:“老帥附近怎麼能有敵人的棋子,難怪進攻總是失利,一定要除掉這些該死的東西!”
“啪!”一聲,苻天佑把棋子狠狠拍在了棋盤上,杜正良、朱猛、餘撲虎三人不禁渾身一顫,汗涔涔的手掌悄悄摸向腰裡的利劍。苻天佑又拍著棋子,高喊了一聲:“殺!”話音響起,議事廳兩側的屏風後面立刻湧出數十個刀斧手,氣勢洶洶地將杜正良、朱猛、餘撲虎三人圍住。
杜正良汗流浹背臉色蒼白,叫道:“王爺,您這是幹什麼呀?”朱猛和餘撲虎也裝出一副無辜的表情,叫苦喊冤。苻天佑站了起來,看著三個人,說:“你們三個雜種勾結虞軍匪首寇德彰,出賣情報,導致我軍在前線連連失利,傷亡慘重,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嗎?”
杜正良叫喊著:“王爺,我們是冤枉的,有人要陷害我們,您不能聽信小人的讒言,王爺”苻天佑不聽他們解釋,向刀斧手揮了一下手,幾十個刀斧手舉刀向杜正良三人撲去。杜正良見已到絕路,便拔出劍衝朱猛、餘撲虎吼道:“咱們和他們拼了,殺了苻天佑!”
三個人提著劍朝苻天佑衝去,苻天佑揹著手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們。數十個刀斧手從四面八方劈向杜正良、朱猛、餘撲虎三人,跑在最後的朱猛背上捱了幾刀倒在地上,刀斧手們立刻圍攏上來,沾著血的刀劍上下揮舞,地上流了一灘血,浸溼了刀斧手們的鞋子,再看朱猛,成了一團血球,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