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蠢蠢欲動(上)
範廷亮、吳美嬌跟隨鄭恭、藺遠山等尚武會的兄弟躲進了京郊的大山裡,範廷亮、吳美嬌被安排住進了一戶農夫家裡。農夫家裡一共六口人,上有老小有小,老孃六十多歲滿頭白髮,三個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四歲,最小的只有七八歲。
全家六口人的重擔都壓在了農夫的身上,農夫是一個典型的東土華夏的農民,悶悶的很憨厚,任勞任怨,終日面朝黃土背朝天,風吹日曬的,一張紫紅色滄桑的臉,顯著要比實際年齡大出許多。
農夫一天到晚很累,泡在田地裡像牛馬一樣幹活兒,但是他從來不發牢騷從來不唧唧歪歪抱怨,心裡實在壓抑就坐到角落裡,悶悶地抽幾口水煙。範廷亮覺得雖然這個農夫大字不識一個,但是他身上有一種值得學習的精神,有一種生活的哲學。
白天農夫要到田地裡去幹活兒,十三四歲的大兒子跟著父親一起下地勞作,小兒子和小閨女就在家幫母親幹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計。範廷亮和吳美嬌閒著沒事,也幫著農家大嫂幹活兒,不過他們倆幹起活兒來還不如兩個小孩子,有時候甚至還幫倒忙。大嫂說了,你們倆是富貴人家的金枝玉葉,幹不了這種粗活兒。一句話說得範廷亮和吳美嬌都有些羞愧。
這大山裡的小村子就是陶淵明所追求的世外桃源,男耕女織自給自足,很少與外界有聯絡,村民們的心態也很平和,就像這村子裡沒有受到汙染的山泉水一樣,清澈見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二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這就是一個農夫的一輩子,相比而言,範廷亮覺得自己置身於燈紅酒綠之中,心態過於浮躁了。
小山村山青水秀,一切都是自然雕琢的,村民們在這裡生活是適應自然而不是改造自然,範廷亮覺得要是自己老了以後在這蓋一棟別墅,應該會很愜意很幸福,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或許就是古典文人所追求的生活最美的意境。
一切事物都是有正反兩面的,文人墨客只注意鄉村淳樸的正面,卻忽視了那陰暗的側面。首先範廷亮和吳美嬌的吃喝拉撒,人最起碼的生理需求就很令兩個人頭疼。衛生條件太差了,臭烘烘的茅廁,髒兮兮的碗筷,落著蒼蠅的飯菜,被窩裡亂爬的蟑螂,這一切都是你每天所要面對的。範廷亮曾想過自己去買個馬桶,買點碗筷、被褥,後來想一想又算了,入鄉隨俗,別讓大哥大嫂說咱們城裡人太矯情。
天氣炎熱,高柳亂蟬嘶,烈日蒸暑氣,農夫還要為了一家老小六張嘴去地裡幹活兒,而範廷亮和吳美嬌則在院子裡給菜地澆水。說得冠冕堂皇是澆水勞動,其實就是兩個年輕人嬉戲玩鬧,潑了一身的涼井水,爽快了許多。
農家大嫂是一個恪守婦道的賢惠人,賢惠到什麼程度,就是多看男人一眼都會臉紅,她自然是看不慣範廷亮和吳美嬌這種赤裸裸的打情罵俏。範廷亮和吳美嬌對視了一下,決定到村外的小河邊去玩耍。
大嫂家裡有一隻大黑狗,自從範廷亮、吳美嬌來了之後,大黑狗和他們混得很熟。見範廷亮、吳美嬌要出去玩耍,大黑狗蹦蹦跳跳,又吐舌頭又搖尾巴要和範廷亮、吳美嬌一起去。吳美嬌說:“帶上它吧。”
“好,帶上它,”範廷亮牽著大黑狗和吳美嬌一起跑到了村外的小河邊。大黑狗可能是在院子裡壓抑得太久了,跑到外面見到青山綠水藍天草地,就撒起歡來。範廷亮根本就拽不住它,手一鬆,大黑狗就拖著鏈子跑遠了。
“喂,回來,回來,你這破狗,下次再也不帶你出來玩了!”範廷亮越喊大黑狗跑得越起勁兒。範廷亮一路追趕,可是他這兩條腿哪能跑過大黑狗的四條腿,跑了沒幾步就被大黑狗甩在了身後。
範廷亮停下來拄著膝蓋氣喘吁吁,吳美嬌說:“別追了,它跑不丟的,玩夠了它自然就回來了。”範廷亮說:“這狗簡直是不知好歹,我們好心好意帶它出來玩,它卻這麼不聽話,哎,你看它還隨地大小便。”
範廷亮和吳美嬌朝遠處的大黑狗走去,大黑狗停在一個歪倒在地鏽跡斑斑的青銅大鼎前,翹起一條腿正朝青銅大鼎上滋尿。範廷亮走到青銅大鼎前仔細地看著,這個大鼎一半陷在河沙淤泥裡,一半露在外面,鼎身雕刻著一些古篆。範廷亮目瞪口呆。
吳美嬌問道:“怎麼了,這鼎有什麼不對勁兒嗎?”範廷亮說:“這好像是神州鼎,是大禹定天下鑄造的九鼎之一。”吳美嬌說:“你可別像那些文物販子似的信口開河,大禹距今三千多年,那時候的生產力能不能鑄造青銅器還是個疑問呢。”
範廷亮說:“不管怎麼說,這是國之重器,是九州一統江山社稷的象徵,一共有九個,唐朝皇室拿了三個到琉球,康德老兒得到了兩個,柳行空有一個,我剿滅土匪鐵頭蛇的時候見過一個,還有兩個下落不明。”
吳美嬌有些相信範廷亮的話了,“真的假的,你沒看走眼吧?”範廷亮說:“我見過兩個絕對錯不了,和這一模一樣。”範廷亮為難起來,他想把這個神州鼎帶走,可是這傢伙重達上千斤,運輸困難不說,還容易惹人注意。
就在範廷亮糾結的時候,村裡的李族長跑來了。古時的村子大都是以家族為單位聚居的,家族裡的族長就相當於村長。李族長跑了過來,說:“範先生,你們在這幹什麼?”
小山村偏僻閉塞,文化很落後,李族長身為族長也就勉強認得百八十個大字,對於範廷亮這樣有著秀才底蘊的文化人,李族長是非常尊敬的。範廷亮見到李族長有些尷尬,說:“沒什麼,我在遛狗呢。”
李族長的目光落在了神州鼎上,看李族長的神態,好像對這個龐然大物熟視無睹。範廷亮問道:“李族長,這個大鼎是什麼時候放在這的?”李族長說:“就是有一年發大水,水退了之後這玩意兒就露出來了,能有三五年了吧。”
範廷亮突然想起了他在京城聽到的說法,說有一年天降暴雨,竟然把虞朝的太廟給衝了。水退了之後檢視一番發現,兩個神州鼎就剩下一個了,另一個被大水沖走了。康德皇帝曽組織人馬沿著河道打撈,結果忙活了半年之久也沒有收穫,沒想到這神州鼎竟然衝到了距京城幾十裡之遙的大山溝裡。
見範廷亮看著神州鼎發呆,李族長說:“範先生,這玩意兒是不是什麼妖物邪器,自從它出現了之後,咱們村子連著旱了好幾年,大夥都說是它在作祟,可是這玩意兒太大了,我們又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範廷亮正愁無法處置這個神州鼎,聽李族長這麼一說,他靈機一動,沉吟了一下,說:“李族長,這個東西確實是妖物邪器。”李族長嚇得臉色蒼白,說:“範先生,那這該怎麼辦啊?”
範廷亮一臉正色,說:“你組織幾個村民,偷偷地把它埋在那棵大榆樹下面,記住了,千萬不能對任何人透漏這個秘密,要是讓外人知道了你們村有妖物邪器,那你們村這些小夥子大姑娘還搞不搞物件了?”
李族長瞪起了眼睛,說:“乾脆我們費點勁兒,把它砸碎嘍,看它還怎麼作祟。”範廷亮急忙叫道:“使不得,使不得,萬萬使不得,誰要是敢砸碎了它,那就要一輩子倒黴,而且還要禍及子孫,你就按我說的去做。”
在李族長眼中,範廷亮這種文化人說的話都是金科玉律,他點了點頭聽從了範廷亮的建議。範廷亮是想先把這個神州鼎埋藏起來,然後等義軍打到仁京的時候,再把鼎挖出來,如果能湊齊神州鼎的話,那麼範廷亮又是立下了大功一件。
揹著鄭恭、藺遠山等尚武會的人,範廷亮和李族長趁著夜色,叫來幾個精壯漢子忙活了一夜,把神州鼎埋在了大榆樹的下面,範廷亮做好了標記。
酷暑難耐,白天範廷亮、吳美嬌和鄭恭、藺遠山等人都躲在屋裡睡覺,晚上到了戌時,太陽落山,空氣裡漸漸有了幾絲涼爽,範廷亮和吳美嬌坐到院子裡逗弄大黑狗玩。大黑狗倒在地上撒嬌似的打著滾,範廷亮和吳美嬌笑著抓撓它的肚皮。
咣噹一聲大門被推開了,還沒等範廷亮扭頭看去,就聽見藺遠山那洪亮的嗓門,“範老弟,我們來看望你了。”範廷亮、吳美嬌和鄭恭、藺遠山等人雖然都躲在京郊的大山裡,但是卻不是在一個村子裡,一個村子裡突然冒出那麼多人,很容易被人注意的。
藺遠山一手拎著酒罈子,一手拎著個油紙包,身後跟著鄭恭。酒罈子飄出一股陳年酒香,油紙包裡則散發出一陣陣令人垂涎的肉香。藺遠山說:“範老弟,在這山溝溝裡待這幾天都要把我憋死了,一口酒喝不到一口肉吃不到,嘴巴里都要淡出個鳥來了。幸好今天我那房東王老爹去鎮子裡趕集,我拿著銀子讓他幫我買了一罈好酒,買了一隻燒鵝,有酒有肉我自然想著兄弟你呀,咱們喝幾杯,怎麼樣,夠意思吧?”
範廷亮確實也是肚子裡缺油水了,聞著酒肉味兒就口舌生津。範廷亮站起來說:“好,藺大哥,鄭大哥,我們就在這樹下襬上桌子板凳,一醉方休。”範廷亮到屋裡取出了桌子板凳,大哥大嫂又給範廷亮他們拍幾根黃瓜拌個豆腐,整個蔥蘸醬。
葷素搭配恰到好處,藺遠山啟開酒罈子開啟油紙包,把個燒鵝切成兩半,一半給大哥大嫂他們一家,一半留著喝酒。範廷亮、藺遠山、鄭恭三人坐在一起,酒碗一端話匣子一開啟,那就沒邊沒沿昏天黑地了。
三個人邊嘮邊喝一直到月上高空,藺遠山和鄭恭喝得都有點多,回不去了,範廷亮就攙扶著他們倆在大哥大嫂家躺下,等明天酒醒了再讓他們回去。範廷亮也喝了不少酒,搖搖晃晃撒了一泡尿,就撲在炕上倒頭大睡。
一場酣夢睡到了半夜,範廷亮和藺遠山、鄭恭都被吵鬧聲驚醒了,藺遠山揉了揉眼睛,罵道:“孃的,哪家的小兩口吃飽了撐的,都這時候了還打架呢。”藺遠山嘟囔著,只見大哥大嫂穿好了衣服慌慌張張的跑到了院子裡。
範廷亮坐在炕上聽著外面的響聲,根本就不是什麼小兩口吵架,人喊馬嘶一片嘈雜。藺遠山被攪了美夢,暴怒起來,“媽了個X操的,你不睡覺還不讓別人睡覺,惹毛了老子我”
藺遠山擼胳膊挽袖還要爆粗口,大哥大嫂急忙跑進來攔住了他,“別喊,別喊,千萬別喊啊,冷燕山來了!”藺遠山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冷燕山是什麼玩意兒?”
藺遠山話音未落就聽外面有人叫喊起來,“全村的人都給我聽好了,到村口石磙子附近集合,有敢不到的,人頭落地!”傳話的人騎著馬向遠處跑去,一路跑一路呼喊。
農家大哥壓低了聲音對藺遠山說:“冷燕山是這附近的響馬頭子,厲害得很,惹不起啊。”藺遠山吹鬍子瞪眼,“他冷燕山怎麼了,我就不信他長倆腦袋。”藺遠山翻身下地,抄起門外的一把鐵鍬就衝了出去,範廷亮和鄭恭急忙追在他身後。
藺遠山是有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勇氣,村口石磙子附近聚集了一些村民,還有二十多個響馬在那拽著韁繩提著刀四處張望。藺遠山拎著一把大鐵鍬就朝這二十多個響馬衝來了,一邊衝鋒一邊吶喊著給自己壯聲勢。
二十多個響馬都呆愣地看著藺遠山,藺遠山穿著襯褲光著上身,披頭散髮舉著鐵鍬就往前衝。這是要幹什麼,神風敢死隊,拼死一個算一個?響馬們縱橫江湖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樣的,你說他是勇猛,還是缺心眼兒,拿自己當常山趙子龍呢,一個打一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