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刺殺(下)
伍敬宗自以為午夜襲擊曲九彥一事做得天衣無縫,雖然所有人都懷疑他,但是誰也沒有證據,像伍敬宗這樣有頭有臉的人物,沒有充足的證據,朝廷也不敢隨意逮捕他們。伍敬宗正在暗自得意,毛廣東又給伍敬宗闖下了大禍。
毛廣東帶著人襲擊了曲府之後,有一點飄飄然的得意,他帶著幾個小兄弟出去喝酒,大海碗裝著的高粱酒一碗接著一碗,喝得幾個人都嘴歪眼斜,分不清東南西北了。這時,一男一女進了飯館,一股強烈得有些刺鼻的脂粉香嗆進了毛廣東等人的鼻子裡,幾個人都被嗆得有些醒酒了,扭著頭向香氣的源頭望去。
只見那個渾身塗滿了脂粉香的女人濃妝豔抹,誇張的程度甚至有點像京劇裡勾勒的花臉。女人和男人在毛廣東等人不遠處的一張桌子旁坐下了,女人嬌聲嗲氣的,透著一股輕薄。坐在毛廣東身邊的二嘎子看了看那女人,嘴裡叨咕了一句,“騷-貨。”
二嘎子其實是在自言自語,不曾想那個男的是個順風耳,一下子聽到了二嘎子的話,轉過身怒視毛廣東等人,叫道:“誰剛才說什麼!”毛廣東等人看著那男的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捧腹流淚。
“他敢跟我們裝兇,他敢跟我們裝兇,”二嘎子笑得肚子都疼了,說:“剛才是我說的,我說這娘們兒是騷-貨。”
男子騰地站了起來,瞪著二嘎子,說:“你他媽的活膩了是不是?”
“對,你二爺活膩了,有本事過來捅你二爺一刀,”二嘎子一臉滿不在乎的神情,男子被激怒了,順手抄起凳子朝二嘎子砸了過去,二嘎子沒有防備,凳子正好砸在了二嘎子的腦袋上,當時就血流如注。見二嘎子被打了,毛廣東等人全都跳了起來,撲向那個男子。
那個男子也不是省油的燈,見眾人赤手空拳圍攏上來,他就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朝眾人胡亂揮舞著。毛廣東等人都喝醉了,反應遲鈍,有幾個人又被男子用匕首劃傷了。毛廣東咬牙切齒,瞄準時機一拳把男子打倒在地,然後按住男子搶奪男子手裡的匕首,男子不肯撒手,兩個人就在地上滾來滾去廝打成一團。
男子力氣不如毛廣東,就使出下三濫的招數,用膝蓋頂毛廣東的褲襠,張嘴咬毛廣東的手。毛廣東被徹底激怒了,奪過男子手裡的匕首,照著男子就胡亂地捅了起來,一共捅了十三刀,直到街上巡邏的虞兵趕來才將毛廣東與男子分開,男子整個身子都快被捅成篩子了。
後來毛廣東得知他捅傷的那個男子姓孫,是孫鐵英的侄兒。此次毆鬥造成的後果是,二嘎子由於顱腦受損死掉了,孫某被毛廣東連捅十三刀卻頑強地活下來了。孫鐵英得知自己侄兒被捅了十三刀之後怒不可遏,派捕快去抓捕毛廣東。
伍敬宗知道了毆鬥的前因後果非常惱怒,毛廣東傷人該抓,孫鐵英的侄兒殺人是不是該殺呀?孫鐵英不管那些,跟你倆講理的官那還能是大虞朝的官嗎?孫鐵英就要置毛廣東於死地,一吐心中的惡氣。
伍敬宗鬥不過孫鐵英,只好去請奇寶出面調解,奇寶把伍敬宗和孫鐵英都叫到了茶樓喝茶。伍敬宗帶著毛廣東和幾個嘍羅,孫鐵英則帶了幾個膀大腰粗的親兵,剛進茶樓就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
“奇大人,我侄兒被伍敬宗的人捅成了殘廢,今天我先抓了這兇手咱們再喝茶,”孫鐵英揮了一下手,命令親兵上前抓捕毛廣東。
奇寶急忙叫道:“孫大人,別衝動,別衝動,今天我叫你們來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的,咱們有話好好說。”
孫鐵英瞪著毛廣東,似乎眼睛裡要射出箭來將毛廣東射死,孫鐵英說:“我沒法好好說話,我堂堂正五品的同知,侄兒被人捅成了重傷,兇手還逍遙法外,傳出去我丟不起這個人。”
伍敬宗冷冷地說:“孫大人,您那個侄兒可是一凳子砸死了我的一個夥計,殺人償命,小毛要進大牢服刑,您那個寶貝侄兒是不是該推到菜市口問斬?”
孫鐵英說:“我侄兒失手殺人,情有可原,而你這手下卻是刀刀都奔著我侄兒的性命去的!”
伍敬宗笑了,說:“您是大人,您怎麼說怎麼有理,沒理的都是我們。”
孫鐵英要和伍敬宗爭吵,奇寶急忙擺了擺手,“好了,好了,聽我說幾句,這件事本來不應該發生,都是酒惹的禍,說句實在話,雙方都有點過錯。孫大人,你侄兒雖然受了傷,但是他畢竟殺了人,子孝,你雖然死了一個夥計,但是你手下畢竟捅傷了孫大人的侄兒,這件事就兩訖了吧,大家扯平了,誰也不要再追究了。”
“那不行,”孫鐵英說,“我侄兒是什麼人,他的夥計是什麼人,這件事能兩訖嗎?”
伍敬宗氣憤地說:“我的夥計都死了,你侄兒只不過是受了傷,這樣你還不肯罷休,孫大人,朝廷還有都察院還有御史,您不能一手遮了天吧?”
孫鐵英說:“姓伍的,那咱們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孫鐵英轉身要走,奇寶喊住了孫鐵英,說:“孫大人,不要意氣用事,大家慢慢商量來,各讓一步嘛。”
孫鐵英說:“我侄兒打死的是二嘎子,二嘎子家裡要多少錢我給,但是捅傷我侄兒的是毛廣東,看著毛廣東逍遙法外我心裡不舒坦。”
伍敬宗說:“孫大人,你侄兒傷了,要多少錢我給。”
“放屁!”孫鐵英怒目圓睜,“我侄兒差的不是錢,差的是一口氣。”
毛廣東看出來了,孫鐵英今天是非要拿他出氣不可,他挺著胸膛站了起來,“人是我打的,要殺要剮你衝我來,不要為難伍爺。”
孫鐵英上下打量著毛廣東,說:“你倒是還有幾分丈夫氣,好,我瞧你是條漢子給你留條活路,你不是捅了我侄兒十三刀嗎,我削你十三棍子你沒脾氣吧?”
毛廣東咬著後槽牙捶了捶胸膛,說:“儘管來!”
伍敬宗想要阻攔毛廣東,毛廣東說:“伍爺,事是我惹的,我一個人承擔。”伍敬宗心如刀絞地看著毛廣東,這時,孫鐵英攥著一根短木棍走到了毛廣東的面前。毛廣東不服氣地瞪著孫鐵英,孫鐵英舉起棍子狠狠打在了毛廣東的腦袋上,毛廣東低了一下頭,腦袋裂開一道口子,血如泉湧。毛廣東流著血抬起頭繼續瞪著孫鐵英。
“這是一下,”孫鐵英唸叨著,又朝毛廣東的腦袋狠狠砸去。木棍打在腦袋上發出的悶響令人心悸,伍敬宗、奇寶等人看得齜牙咧嘴,後來乾脆扭過頭去不忍觀瞧。
孫鐵英用盡全力在毛廣東腦袋上連打了十一下,毛廣東整個腦袋都被打成了血葫蘆,流淌的鮮血把衣褲都染紅了,腳下也是黏黏的一灘血泊。毛廣東腦袋上全是血,搖搖晃晃,只有兩個眼睛狠狠地瞪著,顯得格外恐怖。毛廣東喘著粗氣,叫道:“還有兩下,打呀,打呀。”
孫鐵英以前當過獄卒,被他用刑打死的囚犯不計其數,但是連打了毛廣東十一下,還是讓他打得有些手軟。孫鐵英看了看已經不成人形的毛廣東,扔掉木棍帶著親兵轉身走了。孫鐵英走了,毛廣東一口氣鬆下來,當時就栽倒在地昏迷不醒,伍敬宗抱著毛廣東流出了眼淚,歇斯底里地叫著:“快去叫郎中,快去叫郎中,快去,快去!”
毛廣東的命硬程度和孫鐵英的侄兒有一拼,毛廣東被連打了十一棍子,頭骨都給孫鐵英砸碎了好幾塊,硬是活了下來。人就是這樣,有時候脆弱得像一張紙,有時候又堅硬得像一塊鐵疙瘩。伍敬宗派了幾個人一天十二個時辰輪流照顧毛廣東,藥品、補品不斷地給毛廣東買,只要對毛廣東的身子有好處,多少錢他都肯掏,他對手下的嘍羅們說了,錢沒了還可以賺,兄弟沒了就一輩子再沒得找了。
經過伍敬宗的精心照顧,毛廣東甦醒了,毛廣東第一眼見到伍敬宗,伍敬宗就痛哭流涕,跪在毛廣東的床前,痛罵自己無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兄弟被人打成這樣。毛廣東掙扎著要扶起伍敬宗,伍敬宗說:“小毛,你別亂動,小心掙開了傷口。”
毛廣東輕輕摸了摸疼痛的腦袋,說:“伍爺,你別自責了,你對我這麼好我已經是感激不盡了。”
伍敬宗說:“別這麼說,咱們是兄弟,你這麼多年鞍前馬後地跟著我,也吃了不少苦。”
伍敬宗的話讓毛廣東心裡很溫暖,毛廣東說:“伍爺,我現在心裡就恨孫鐵英,等我傷好了我非弄死他不可,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毛廣東用力叫喊掙得傷口疼痛起來,伍敬宗說:“小心點,小心點,小毛,你現在安心養傷,有什麼事等傷好了再說。”
毛廣東在病榻上躺了幾個月,身體逐漸恢復了,下床之後第一件事毛廣東就是尋找機會刺殺孫鐵英。孫鐵英從當捕快、獄卒到當同知,得罪的黑幫分子數不勝數,所以他對自己的安保工作十分重視。
孫鐵英無論走到哪裡身邊都圍著幾個虎背熊腰的親兵,隨時準備撲上去用血肉之軀保護孫鐵英。而且孫鐵英出門還要帶上一隻西洋狼狗,凡是與孫鐵英接觸的人和物都要先在狼狗的鼻子下嗅一嗅。孫鐵英吃的食物喝的水事先都要由僕人嘗一嘗,確認無毒之後孫鐵英才會吃喝,孫鐵英的府邸四周晝夜不停地站著捕快巡邏,連蒼蠅蚊子都不敢靠近。
毛廣東想要殺孫鐵英難於上青天,但是毛廣東不洩氣,經過一番仔細的觀察,他醞釀出了一個刺殺計劃,他把這個計劃對伍敬宗說了。伍敬宗皺著眉頭說:“孫鐵英是朝廷的五品官員,殺了他會不會造成意想不到的震動?”
毛廣東說:“現在天下大亂,二品的指揮使死在戰場上都是常有的事,孫鐵英一個小小的五品同知,誰會把他的生死看得那麼重,現在朝廷一心想著的就是剿滅叛軍,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伍敬宗覺得孫鐵英是自己最大的一塊絆腳石,不除掉孫鐵英自己永無寧日。伍敬宗對毛廣東說:“小毛,我知道你的性格,有仇必報,孫鐵英打了你十一棍子,你想殺他我也不攔你,但是我得囑咐你一句,小心安全,千萬別出意外。”
毛廣東輕鬆一笑,說:“伍爺,您就瞧好吧。”
過了不久,省裡的按察使和幾個道員到鹹安城視察,孫鐵英和奇寶在醉仙樓大擺筵宴招待按察使和道員們,鹹安城裡夠得上分量的官員全都隨著孫鐵英、奇寶前去赴宴,整個醉仙樓都被官府包了下來。
按察使、道員等高官來訪,孫鐵英和奇寶也是在安保工作上頗費了一番心血。醉仙樓被裡裡外外水桶一般圍得嚴嚴實實,任何人都靠近不得,連遠遠望上一眼都不允許。醉仙樓裡面也是防範嚴密,廚子們做菜,店小二上菜都要在虞兵們的監控之下,你就是一顆唾沫星子噴進去都會被人察覺,就更別提投毒下藥了。
孫鐵英自以為安保工作天衣無縫,在酒樓裡和按察使、道員們豪飲起來。幾杯酒下肚孫鐵英脹得慌出去上茅廁,茅廁門口站著兩個捕快,捕快們見到孫鐵英立正行禮,孫鐵英點了一下頭走進了茅廁,兩個捕快在外面給孫鐵英站崗放哨。
孫鐵英關上了茅廁的門,正要轉身解褲帶,一根繩子從後面套住了孫鐵英的脖子,繩子用力勒緊,孫鐵英漲紅著臉說不出話。孫鐵英雙手抓著繩子,雙腳亂蹬,想要弄出一些聲響引起門外兩個捕快的注意。身後的毛廣東絲毫不給他機會,將他撂倒在地狠狠壓住了他,他掙扎反抗都是徒勞。
一個捕快聽到茅廁裡好像有聲響,推了推另一個捕快,“哎,你聽聽什麼聲音?”
另一個捕快說:“你別傻乎乎的,大人喝多了在裡面又吐又嘔呢,你老老實實站崗吧。”
捕快說:“好像不是嘔吐的聲音,你聽。”
另一個捕快推開他,說:“你管大人在裡面幹什麼呢,站你的崗得了,大人有事就喊你了,咱們當差的規矩本分少管閒事。”
捕快不吱聲了,在茅廁門前轉來轉去,茅廁裡的孫鐵英掙扎著伸出一隻痙攣的手想要呼喊兩個捕快,但是兩個捕快都是背對著他,沒有看到,最後毛廣東又一下子把孫鐵英拖倒在地。
過了一會兒,張管帶醉醺醺地走來了,問兩個捕快:“孫大人呢?”
捕快說:“孫大人在茅廁裡。”
張管帶打了一個酒嗝兒,說:“孫大人進去多長時間了?”
兩個捕快愣了一下,說:“哎呀,可能有兩炷香的時間了。”
“奇怪,他怎麼還不出來,”張管帶上前開啟了廁所門,頓時後退了幾步,目瞪口呆說不出話,兩個捕快驚怯怯地湊到近前,瞪眼一看忍不住驚叫起來。堂堂的朝廷五品同知被人勒死在了茅廁裡!
張管帶驚慌了一陣又恢復了鎮定,告訴兩個捕快,“快上樓去通知幾位大人,快,快,快!”
兩個捕快跑到了酒樓裡,不一會兒的功夫奇寶和按察使、道員等一眾官員便跑了過來,奇寶還是比較冷靜,首先吩咐張管帶,把醉仙樓封鎖起來,任何人不得進出。
奇寶走到茅廁門口一看,孫鐵英青紫著臉死在了臭烘烘的茅坑邊上,奇寶吩咐虞兵把孫鐵英的屍體抬出來。孫鐵英的屍體暴露在眾人面前,按察使氣得渾身發抖,叫道:“太猖狂了,太猖狂了,簡直是太猖狂了!”
幾個喝得酒酣耳熱的官員此時已是驚出了一身冷汗,痴呆似的站著看著孫鐵英的屍體,完全蒙了。還是一個頗有魄力的道員站了出來,提醒奇寶,兇手應該還不會跑遠,此時正是抓獲他的大好時機。奇寶如夢方醒,吩咐手下虞兵嚴密搜查酒樓的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