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鐵窗(下)
白靜內心希望淳于浩德就是一個平民百姓,這樣白靜就可以不用考慮尊卑等級,幸福地與他在一起。但是真正的愛是無私的,白靜心想不能因為自己想要佔有淳于浩德就斷送他的前程,愛他就要為他著想,哪怕以後淳于浩德恢復王爵,自己悄悄地退到角落裡看著他,這才是超脫凡俗的真正的愛。
“大師留步,”白靜叫住了住持。
住持停住腳步心裡欲-火翻騰,“怎麼了,你想好了?”
白靜說:“你真的能幫著王爺恢復王爵嗎?”
住持慾火焚身,強壓著內心的激盪,說:“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白靜看了看住持,說:“你發誓,你發過誓我才能信你。”
罵人不疼起誓不靈,住持這種假和尚哪會把發誓這種事放在心上,為了得到白靜,他張嘴就發了一個血淋淋令人聞之色變的毒誓。白靜涉世不深以為住持發了毒誓就等於上了保險,住持搓著手口水都要流下來了,“美人兒,心肝兒,愛死你了。”住持伸手就要撲倒白靜,白靜皺著眉頭躲閃到一旁。
住持變了臉色,“你幹什麼,要反悔?好,你等著瞧,明天我就讓淳于浩德斷水斷糧,我要對他用刑,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住持氣呼呼地要走,白靜急忙上前拉住了住持。在犧牲自己和保全淳于浩德之間,因為愛,白靜選擇後者,可能以後淳于浩德會嫌棄她厭惡她,她不在乎,只要淳于浩德能幸福她就滿足了。
白靜拉住住持,說:“抬頭三尺有神靈,你說的話自己要記住。”
住持笑了笑,說:“忘不了,答應你的事我都會做的。”
住持張開雙臂要來個熊抱把白靜抱進懷裡,正當他就要得逞的時候,身後響起一聲叫喊,“住持,我到處找你呢,原來你在這裡呀。”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叫喊壞了住持的好事,住持回身一看是黑臉火頭僧,沒好生氣地說:“你找我幹什麼!”
黑臉火頭僧說:“灶臺點不著火了,你快去看看吧。”
住持氣得牙根直癢癢,說:“這種小事你還用來找我嗎,你自己想辦法去。”
黑臉火頭僧一把抓住了住持的胳膊,說:“這種事情就得住持你親自管,走吧,”黑臉火頭僧一用力,住持像小雞崽落入老鷹手中一樣,被黑臉火頭僧強行拖走了。住持是非常討厭這個黑臉火頭僧的,曾經多次想把他趕出寺院,但是每次都不敢付諸行動。
紅馬寺香火旺盛,一年到頭香客的供奉成千上萬,不少賊就惦記上紅馬寺的香火錢了。有一天夜晚一群賊提著刀闖進了紅馬寺要搶劫,住持和僧人們嚇得腿腳發軟,這時黑臉火頭僧拎著一根扁擔出來了,舉起扁擔將一群蟊賊打得屁滾尿流落荒而逃。因為黑臉火頭僧有一身武藝,所以住持儘管對他咬牙切齒的,也不敢將他逐出寺廟。
黑臉火頭僧把住持拖走了,白靜也就來到了井邊,把餐具洗刷乾淨,然後回到房間把淳于浩德的幾件破衣服破襪子補上補丁。白靜正在屋子裡縫補衣物,外面有人叫道:“白姑娘在嗎?”
白靜向外看了一眼是黑臉火頭僧,她起身開啟了房門,黑臉火頭僧一下子就鑽進了屋子裡。白靜有點驚弓之鳥,驚聲尖叫起來,黑臉火頭僧說:“白姑娘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我來是要提醒你幾句。”白靜看了看黑臉火頭僧,覺得這個人雖然面相兇惡,但是心地還是好的,像是個光明磊落的漢子。
白靜解除了敵視的態度,說:“你要提醒我什麼?”
黑臉火頭僧說:“白姑娘你太天真太單純了,以後不要再那麼輕易就相信別人,那個老禿賊就是想佔你的便宜,他能幫你做什麼,他要是有那手眼通天的能耐,他就不用那麼卑鄙無恥地欺騙你了,你要對他多加堤防,他要敢再對你圖謀不軌你就來找我,我走了。”黑臉火頭僧轉身走了,白靜望著他那黑鐵塔一般的背影,心裡充滿了疑問。
住持對白靜是垂涎三尺,但是黑臉火頭僧總是在暗中幫助白靜,弄得住持抓心撓肝沒有下手的機會。羅森原本想把淳于浩德押到仁京交給康德皇帝審問的,可是義軍在顯慶城外圍活動頻繁,羅森害怕淳于浩德半路會被義軍劫走,就決定等虞軍與義軍打完這一仗,解了顯慶城之圍再押解淳于浩德。
淳于浩德要在紅馬寺住上一段時間了,他本人現在是不去考慮這些了,每天和白靜在一起他感覺很開心,這種開心是他以前當王爺當皇子所無法獲得的,活一天就要高興一天,哪怕明天就上斷頭臺,這就是淳于浩德現在的生活哲學。
中午,白靜又端來飯菜和淳于浩德一起吃飯,吃著乾巴巴的青菜葉子,淳于浩德忽然發現菜裡有一條肉絲,淳于浩德不知道那是住持偷著炒肉吃,刷鍋沒刷乾淨蹭進來的。淳于浩德夾起肉絲要給白靜,白靜不吃,兩個人推來推去謙讓起來,突然,房門被推開了,幾個人闖了進來。
“哎呀,王爺你挺有情調,夠浪漫的,”說話的是万俟蠍尾,淳于浩德看見万俟蠍尾就雙眼冒火,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万俟蠍尾繞著淳于浩德、白靜轉了幾圈,說:“王爺你是因禍得福了,整天和小美人兒在一起真開心啊,廣亮,”万俟蠍尾叫了一聲住持的法號,住持應聲上前。
万俟蠍尾說:“淳于浩德是犯人,犯人怎麼還可以帶著丫鬟傭人,一會兒就把這個丫鬟帶走,和周王府的那些丫鬟僕人關在一起。”
万俟蠍尾想把淳于浩德趕盡殺絕,淳于浩德一下子跳了起來,“万俟蠍尾,你別太過分,小心出門遭雷劈。”
万俟蠍尾笑了,說:“王爺就是王爺,虎死威不倒,現在還怎麼大的脾氣。”
淳于浩德瞪著万俟蠍尾渾身發抖,說:“万俟蠍尾,你這麼害我不就是因為我打了你三十鞭子嗎,你至於嗎?”
万俟蠍尾笑著說:“無毒不丈夫,恨小非君子。”
淳于浩德從牙縫裡迸出了兩個字,“小人!”
万俟蠍尾一點不生氣,反而嬉皮笑臉地點了點頭,“對,我是小人,您是大人,可惜您這大人現在落入我這小人的手裡了,您就是我手裡的一塊泥巴,我愛怎麼捏就怎麼捏。”
淳于浩德被万俟蠍尾的嘴臉氣得火冒三丈,衝上去要打万俟蠍尾,旁邊兩個護衛上前一步抓著胳膊把淳于浩德按到了牆上。万俟蠍尾走過去對著淳于浩德的肚子狠狠就是一拳,打得淳于浩德蜷縮成一團,冷汗從額頭上淌了下來,白靜看著心痛想上前去,結果也被万俟蠍尾的護衛攔住。
万俟蠍尾吩咐手下,“拿個棉墊子來墊到他身上,然後用錘子給我砸,他是欽犯,打他不能留下痕跡。”
淳于浩德血灌瞳仁,瞪著万俟蠍尾破口大罵,白靜則在旁邊哀求万俟蠍尾不要打淳于浩德。万俟蠍尾看了看白靜,說:“小丫鬟倒挺忠心啊,”
住持淫笑著說:“大人,不如把這個小丫鬟交給我處置。”
見住持要玷汙白靜,淳于浩德歇斯底里起來,像野獸一樣掙扎,“放了白靜,你們有什麼本事衝我來!”
住持慾火攻心沒有理睬淳于浩德,眼巴巴地看著万俟蠍尾,流著口水,說:“大人,我這就把這丫鬟帶走了。”
“放屁!”万俟蠍尾噴了住持一臉唾沫,“你這老禿驢,想女人想瘋了,強姦一個丫鬟,傳出去我都替你臉紅,想女人花錢到窯子裡找去。”住持心裡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被万俟蠍尾兜頭一盆冷水澆滅了。
万俟蠍尾說:“看來王爺挺重視這個丫鬟的,我們不能打王爺,萬一打壞了皇上追究起來我們擔當不起。我們就以審問王爺通匪為由,打這個丫鬟,對了,就這麼做,一個丫鬟,即使打死了,隨便編造一個理由就糊弄過去了,廣亮,去拿夾棍,我們先把這丫鬟的手指頭夾折。”
淳于浩德瘋狂叫罵:“万俟蠍尾你不是男人,咱們倆之間的事你別拿女人撒氣,要夾你夾我,我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好漢。”
万俟蠍尾說:“就對你造成的痛苦而言,打她比打你還要強烈,所以我要打她,我就是要想盡一切辦法折磨死你。”
淳于浩德眼中燃燒著一個男人所有的憤怒,看著他這個樣子,万俟蠍尾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慰。這時住持把夾棍拿來了,看著那沾著汙黑血跡的刑具,白靜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淳于浩德額頭青筋一根根暴起,如果此時按住他的護衛鬆開了手,他一定會毫不猶豫衝上去,轉眼之間就將万俟蠍尾撕成了碎片。
万俟蠍尾看了看瘋狂的淳于浩德,又看了看微微有些膽怯的白靜,搖頭咂舌,“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手長得那麼細嫩,夾折了太可惜,要不這樣吧,王爺,你向我求饒,你說万俟大人,我錯了,我狗眼看人低,我下賤無恥卑鄙猥瑣,我就是一個屁,您就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吧,你這麼說我就不對著小丫頭動刑了。”
淳于浩德一雙血紅的眼睛瞪著万俟蠍尾不說話,万俟蠍尾說:“王爺你什麼意思,你忍心看著這小丫頭受刑?好吧,既然你這麼絕情,我也用不著在這憐香惜玉了。”
万俟蠍尾向身邊的隨從使了一個眼色,隨從把白靜按在了地上,夾棍套在了白靜的十根手指上,只要一拉動夾棍兩端的線,白靜的手指就會吱嘎作響鮮血淋漓。淳于浩德叫住了万俟蠍尾,“住手,住手,你們不要傷害白靜!”
万俟蠍尾說:“王爺你想好了,打算向我求饒了,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說還是不說!”
淳于浩德咬著嘴唇想要哭,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淪落到這種地步,自己究竟是做錯了什麼,要受到這樣的懲罰。
万俟蠍尾的忍耐到了極限,衝隨從們喊了一聲,“動刑!”
万俟蠍尾話音未落外面就響起了洪亮的叫聲,“錦衣衛大都督羅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