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163章 情孽(中)

王氏眼不見心不煩,挺著肚子到屋外轉悠去了,劉友喜沏了一杯熱茶遞給和尚,和尚高興得合不攏嘴,“施主你真是個好人啊,謝謝你謝謝你。”和尚接過茶杯,嘬著嘴巴喝著熱茶。

劉友喜問:“大師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和尚看了看劉友喜,笑著說:“從無處來到無出去,”和尚一句禪語說得劉友喜啞口無言,和尚放下了茶杯,說:“我是遊方僧,雲遊四海,沒有什麼固定的去處,餓了就化緣,困了就借宿,活得倒也瀟灑。”

劉友喜點了點頭,說:“大師一路艱辛也是一種修行。”

和尚愜意地伸了一個懶腰,說:“我來到你們這桑樹村,鵝毛雪漫天飛揚,我又餓又冷想找戶人家化緣借宿,沒想到剛進你們家院子就昏倒了,要不是施主你救了我,我早去西天見如來我佛了,”說著和尚嚴肅恭敬地向劉友喜施了一禮。

劉友喜說:“大師不必多禮,先父自幼便教誨我要禮待儒生、僧侶、道士。”

和尚穿上爛鞋子走下炕,說:“令尊也是一位好人啊,施主你救了我我無以為報,我懂一點天理命數,不如我給你算上一卦如何?”

劉友喜說:“不必麻煩了,大師,我是讀書人,對占卜算卦不是太感興趣,前些日子有一個算命瞎子給我算過了,說我命交華蓋一輩子沒有好運,你就不必再給我算了。”

和尚說:“命數是可以改的,施主你這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可以一輩子命交華蓋呢,來來來。”

和尚向劉友喜勾了勾手,劉友喜滿腹迷惑地走了過去,突然和尚伸出手在劉友喜胸前劃了一道符,然後又在劉友喜腦袋上按了一下。劉友喜感覺額頭髮熱,很快這種熱感就透便全身,好似脫胎換骨一般,劉友喜萬分驚訝,雙手合十崇敬地看著和尚,叫道:“聖僧……”

和尚擺了一下手,說:“施主,只要心不生邪念,你們家子孫後代可享大富大貴,切記切記。”和尚仰起頭走了出去,劉友喜還有話要對和尚說,追到院子裡卻發現和尚已走出了院子,和尚看著腳步拖沓,速度確是驚人的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了。

劉友喜雙手合十跪在地上念著阿彌陀佛,在院子裡收拾柴火的王氏見丈夫虔誠地跪著,走了過來,說:“你這是在幹什麼?”

劉友喜說:“我們遇見活佛了,肉眼凡胎剛才還沒認出來呢。”

王氏說:“哪個活佛,誰呀,就是剛才那個癩頭和尚?你可別扯淡了。”

雪地裡救了和尚讓劉友喜驚喜了好一陣,但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生活還是按照以前的軌跡行走,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劉友喜漸漸地就把和尚在他胸前畫符這件事淡忘了,他的主要精力還是參加科舉走仕途。幾年間劉友喜參見了幾次鄉試,結果都是無功而返,但是他並不氣餒,一如既往地用功苦讀。

幾年間劉友喜和妻子王氏一共生育了二子一女,一家五口人的生活就靠種地,劉友喜要讀書,生活的重擔很大程度上壓在王氏的肩上,王氏是一個大字不識的村婦,但是她卻非常支援丈夫參加科舉,每天白天經營農田,夜晚照料孩子收拾家務,任勞任怨。

又到了鄉試之年,劉友喜準備到省城去參加考試,到省城需要川資路費,對劉友喜這樣的農民家庭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負擔,為了給丈夫攢夠川資路費,王氏每天粗糧餅子就鹹菜疙瘩,從嘴裡省錢,而且還利用空閒時間給人家洗衣服,一雙手整天泡在冷水裡,泡得亮晶晶的又粗又硬。

訴不盡的辛苦,道不完的艱難,王氏總算給劉友喜攢夠了去省城考試的川資路費。臨行前王氏揹著襁褓裡的小女兒領著兩個兒子,到村口送別劉友喜,劉友喜拿著王氏為他縫製的包袱,看著妻子和三個年幼的兒女,滿是傷感。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裡整個家都要靠妻子一個人來支撐,如此的重擔,妻子瘦小的身影顯得柔弱不堪。

劉友喜忍著湧上眼眶的淚水,嘆息一聲說:“我這一去往返需要三個月,這三個月辛苦你了,跟著我你吃苦受累的,我這心裡著實不忍啊。”

王氏說:“別說這些了,你去省城好好考試,家裡的事你就不用牽掛了,出門在外小心點,把包裡的銀子看住了。”

劉友喜點了點頭,一下子抱住了王氏,王氏卻推開了他,皺著眉頭說:“你幹什麼呀,讓人家看見了多笑話呀,沒什麼事就走吧,早去早回一路平安。”王氏帶著三個孩子轉身走了,劉友喜站在村口一直望著妻兒背影消失在田間地頭,才轉身踏上了去往省城的道路。

大考之年,全省的讀書人都要湧往省城參加考試,省城的客棧尤其是貢院附近的客棧人滿為患,為了吸引讀書人,客棧都取了一些吉祥的名字,例如什麼三元客棧,取連中三元之意,高升客棧,取步步高昇之意。劉友喜挑了一家高升客棧住了下來,拿出四書五經複習了一遍,就準備入考場搏仕途了。

入考場之前官府要對考生進行搜身檢查,一來驗明正身,二來謹防作弊,劉友喜忐忑地站在隊伍裡等待搜查。突然,劉友喜感覺有人在看他,他抬起頭,只見遠處的貢院門口站著一個和尚,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當年救下的癩頭和尚。

劉友喜很驚喜想要和和尚打招呼,但是貢院禁地不準大聲喧譁,他忍著歡喜朝和尚笑了笑。嬉皮笑臉的癩頭和尚卻變得異常嚴肅,衝劉友喜直襬手,嘴裡叫著:“不可不可。”

劉友喜不明白和尚的意思,忍不住叫了一聲,“大師,您說什麼?”

劉友喜話音未落,一個士兵就拿著長矛走了過來,叫道:“貢院禁地不許喧譁!”

劉友喜指著和尚瞪大了眼睛,士兵順著劉友喜手指的方向回頭看了一眼,卻對和尚視而不見,“你指著牆幹什麼?”劉友喜有些毛骨悚然,難道士兵沒有看見和尚,劉友喜還要說話,卻見和尚朝他擺了一下手消失不見了,劉友喜立時頭皮發麻出了一身冷汗。

走進考場劉友喜滿腦子想的都是和尚,寫文章的時候也心不在焉,無論他怎麼調整也不能讓心神平靜下來。渾渾噩噩寫完了卷子走出考場,劉友喜情緒低落到了谷底,估計這次又要名落孫山了。回到客棧,一路上遇見了不少考生,大家在一起說說笑笑,只有劉友喜滿臉愁雲,一個考生安慰他,“別想得太多,你感覺好不一定能得中,你感覺不好或許就金榜題名了,至聖先師說得好,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聽了這個考生的話劉友喜倒也釋然了,和尚或許是在幫自己,自己理解錯了,庸人自擾。回到客棧店小二見考生們回來了,急忙端上了一盤盤瓜果點心。劉友喜的錢是妻子從嘴裡省出來的、掉汗珠換回來的,所以劉友喜花起錢來非常精細,許多考生都譏笑他是鐵公雞、守財奴、吝嗇鬼。

劉友喜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瓜果點心都是上等之物,忙叫住店小二,“小二,這東西我不要,你把它拿下去。”

店小二笑了笑,說:“客爺,這些瓜果點心都是象徵著吉祥如意的,祝願您金榜題名、蟾宮折桂。”

劉友喜皺起了眉頭,不耐煩地說:“不要就是不要,你趕快拿下去。”

店小二見這個考生這麼不識趣,臉上的笑容凝住了,過了片刻,說:“客爺,這不要錢,這是我們掌櫃的送您的。”

至聖先師說食色,性也。劉友喜在考場裡苦熬了數晝夜,嘴巴確實也有些寡淡,他看了看瓜果點心,說:“果真不要錢?”

店小二撇著嘴巴剛要說話,旁邊的一個考生拉住劉友喜說:“劉兄,一盤瓜果點心吃就吃了嘛,下去下去,”考生朝店小二揮了揮手,店小二轉身走了。考生和劉友喜吃著瓜果點心,天南海北地亂侃起來,管它結果如何,壓抑緊繃了這麼久先放鬆一下再說。

到了晚上考生們都出去喝酒吃飯、尋花問柳,劉友喜一個人倒在客棧裡思念著遠方的妻兒。過了幾天貢院放榜,劉友喜和考生們天沒亮就擠在貢院門口等待,紅榜貼在了牆上,考生們有的歡喜有的叫罵,有的年歲大了甚至跌倒在地嚎啕大哭。

劉友喜瞪大了眼睛一個名字接著一個名字,把紅榜從頭看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聚在紅榜前的考生們都陸續散開了,該慶祝的慶祝,該復讀的復讀。劉友喜感覺頭腦嗡的一聲響,眼前的世界都眩暈起來,名落孫山了,桑樹村的神童天才竟然連個秀才都中不得。

劉友喜失魂落魄地回到客棧結賬要走,掌櫃的扒摟算盤算了一下,報出一個數。劉友喜愣了,說:“不對呀,這店飯賬我自己算過,怎麼多出一兩二錢銀子?”

掌櫃的把賬單遞給他,“你自己看吧,全在這上面。”

劉友喜接過賬單看了一遍,說:“瓜果點心一盤,店小二說這是白送的,怎麼還記賬呢?”

掌櫃的輕蔑地笑了一下,說:“我們這是客棧不是粥棚,我們這開門做生意呢,白送,天底下哪有這種好事?”

劉友喜急了,說:“不對呀,那個店小二明明說是白送的,不信你把他叫來。”

掌櫃的說:“哪個店小二?”劉友喜把店小二的容貌形容了一遍,掌櫃的說這個店小二叫狗子,狗子家裡有事回鄉下了,您還是趕緊把賬結了吧,我們這是百年老字號,從來就沒差過事。

劉友喜氣沖沖地說:“你們不差事難道是我差事?一兩二錢銀子爺拿得起,可是爺不能花這大頭錢。”掌櫃的看了看劉友喜,對身邊一個店小二耳語了幾句,店小二跑到後面,一會兒的功夫幾個壯漢就走了進來,呈扇形將劉友喜包圍起來。

劉友喜驚訝地看著幾個壯漢,“你們要幹什麼?”

掌櫃的換了一副嘴臉,說:“小子,你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敢在我這高升客棧鬧事,乖乖地把錢放下,咱們客客氣氣的別找麻煩。”

劉友喜攥緊了錢袋子,說:“堂堂省城難道你們還敢搶劫不成,有理咱們到衙門說去。”

掌櫃的還沒發話,一個壯漢上前揪著衣領把劉友喜提起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得劉友喜腰痠背疼、眼冒金星,一個壯漢奪走了他手裡的包袱。

“還我的包袱!”劉友喜起身要去爭奪,壯漢一腳把劉友喜踹個仰面朝天動彈不得。

壯漢把包袱拿到了櫃檯上,掌櫃的開啟包袱拿出了一塊銀子,放到秤上一約一兩五錢,掌櫃的朝身邊的店小二努了一下嘴,“找他三錢銀子,別說咱爺們兒欺負他。”店小二連包袱帶碎銀子一起扔給了劉友喜,劉友喜爬起來拿著包袱走出了客棧,掌櫃的望著他的背影罵了一句,“土王八,沒錢住什麼客棧。”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